《与你同行》晴笙悠

67、第 67 章

　　清晨的阳光在窗台上缓慢爬升，已经越过了窗框上沿，像一滩融化的黄金，慷慨地倾泻进整个病房。空气里暖阳草炖鸡的余香被阳光蒸腾得更浓郁了，混着窗台晶片散发的、极淡的银蓝色能量余韵，形成一种奇异的、温暖又清冷的混合气息。

　　傅星惟站在病房中央那片最明亮的阳光里，暖金色的头发在强光下几乎要燃烧起来。他张开双臂，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呼出，胸口随之起伏——动作夸张得像舞台剧演员的开场准备。

　　“好了。”他宣布，暖金色的眼睛里闪着那种熟悉的、带着点戏谑的光，“输家接受惩罚——学月影兰开花。虽然没有人真的见过月影兰怎么开花，但根据冰山刚才的描述，我大概知道流程了。”

　　他的目光扫过房间里的人。

　　青岚坐在门边的椅子上，浅棕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写满了期待。墨尘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盯着傅星惟，像在等待什么科学实验的演示。朱羽站在窗边，侧着脸，但眼角余光牢牢锁在傅星惟身上。玄霜站在她旁边，依旧面无表情，但傅星惟注意到，他握刀的手指松开了些，像在放松警戒——或者说，像在准备看戏。

　　最后，傅星惟的目光落在病床上的孟松原身上。

　　那人靠坐在床头，深青色病号服在阳光下颜色显得很淡，几乎要融进背景里。左手食指上那个暖阳草编织的小环在强光下只剩一圈模糊的金绿色轮廓。右手搭在毯子上，手指自然地蜷着，指尖随着呼吸极轻微地起伏。他浅灰色的眼睛看着傅星惟，瞳孔里没什么情绪，但傅星惟觉得那眼神深处有一丝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等着看笑话的平静。

　　“月影兰开花，分四个阶段。”傅星惟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解，“第一阶段——花瓣舒展，声音是‘沙沙’声。第二阶段——月光灵能汇聚，声音是‘嗡嗡’声。第三阶段——花萼裂开，声音是‘咔’声。第四阶段——花蕊释放香气，声音是‘噗噗’声。”

　　他顿了顿，咧嘴一笑：“我现在要一次性演绎这四个阶段。请注意，这是艺术表演，不是精确还原。有任何不满意的地方，可以提出，但我不一定改。”

　　青岚忍不住小声笑出来，立刻捂住嘴。

　　傅星惟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眼睛，暖金色的瞳孔在阳光下收缩了一下。

　　“第一阶段——花瓣舒展。”

　　他缓缓抬起双臂，手掌向上，五指极其缓慢地、一毫米一毫米地张开。动作慢得像真正的植物生长，关节发出极轻微的“咔哒”声——不是刻意模仿，是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后的自然声响。

　　与此同时，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喉咙里发出一阵极轻的、持续的气音：“沙……沙……沙……”

　　声音模仿得很像，就是那种风吹过细密草叶的、柔软的摩擦声。

　　青岚屏住了呼吸，墨尘推了推眼镜，朱羽的嘴角向上弯了一下，玄霜的视线从傅星惟的手移到他的嘴唇，又移回手。

　　孟松原靠在床头，浅灰色的眼睛盯着傅星惟缓慢张开的五指，瞳孔深处倒映着那人专注的、带着点滑稽的表情。

　　“第二阶段——月光灵能汇聚。”

　　傅星惟的双手已经完全张开，手掌朝上，像在托举什么无形的东西。他屏住呼吸，胸口不再起伏，整个人静止了三秒。然后，他的指尖开始渗出极细的、金黄色的暖阳之力光丝——不是银蓝色的月光灵能，是暖阳之力的金色，但傅星惟控制着亮度，让光线显得柔和、清冷。

　　光丝在指尖飘浮、汇聚，形成一个模糊的、拳头大小的光团。

　　与此同时，他的喉咙里发出另一种声音——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嗡鸣：“嗡……嗡……嗡……”

　　声音模仿得不如“沙沙”声像，但确实有那种能量震动的感觉。

　　“第三阶段——花萼裂开。”

　　傅星惟突然动了。

　　他双手猛地向内一收，指尖的光团瞬间坍缩，然后炸开——不是真的爆炸，是分裂成几十个米粒大小的光点，像夜空中突然绽放的细小烟花。光点在空中悬浮、旋转，映得整个房间都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与此同时，他嘴唇一抿，发出一声短促、清脆的：“咔！”

　　声音很响，很突然，把青岚吓了一跳，肩膀抖了一下。

　　墨尘推眼镜的手停在半空，朱羽转过头完全看向傅星惟，玄霜的嘴角极其轻微地抽动了一下。

　　孟松原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第四阶段——花蕊释放香气。”

　　傅星惟的双手缓缓放下，那些飘浮的光点随之缓慢飘落，像金色的雪。他仰起头，闭上眼睛，嘴唇微微撅起，然后发出一串极其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气音：“噗……噗……噗……噗噗……”

　　声音模仿得很滑稽，像小孩玩口水泡。

　　光点完全落地，消散。

　　傅星惟睁开眼睛，暖金色的瞳孔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他咧嘴一笑，笑容灿烂得像个刚完成伟大表演的艺术家。

　　“表演完毕。”他张开双臂，微微躬身，“请评委打分。”

　　病房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青岚第一个反应过来，她用力拍手——不是大声鼓掌，是那种小心的、但真诚的拍手，浅棕色的眼睛里闪着笑意。

　　“好……好厉害！”她小声说，“傅值守者演得好像！”

　　墨尘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专业的审视：“动作分解准确，声音模仿有七成相似度。但月光灵能的颜色应该是银蓝色，不是金色。而且月影兰开花时能量汇聚是内向收缩，不是外向扩散。”

　　傅星惟挑眉：“墨尘，你这是专业评审啊。那给我打几分？”

　　墨尘想了想：“七十分。扣分项：能量颜色错误，能量流向错误，第四阶段的‘噗噗’声节奏太快——真实月影兰香气释放是每三秒一次，您是一秒两次。”

　　傅星惟笑了：“行，七十分及格，满意了。”

　　他看向朱羽：“朱羽，你呢？打几分？”

　　朱羽犹豫了一下，然后说：“六十五分。动作太夸张了，真正的月影兰开花很安静，不会这么……戏剧化。”

　　“哎呀，艺术加工嘛。”傅星惟摆摆手，看向玄霜，“玄霜，你怎么说？”

　　玄霜沉默了两秒，然后吐出两个字：“可以。”

　　“可以就是及格！”傅星惟满意地点头，最后看向孟松原，“好了，最重要的评委——冰山，你打几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孟松原。

　　那人靠在床头，浅灰色的眼睛看着傅星惟，瞳孔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澈，但深处没什么波澜。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很轻，很平静。

　　“……零分。”

　　病房里又安静了一瞬。

　　傅星惟愣住：“零分？为什么？”

　　“所有阶段都错了。”孟松原说，声音依旧平静，“花瓣舒展不是手指张开，是手腕带动手掌，像这样——”

　　他抬起右手——那只缠满绷带的手，手腕极其缓慢地、优雅地向内旋转，带动手掌从下垂变为上翻。动作很轻，很柔，像真的有什么柔软的东西从掌心生长出来。

　　“沙沙声也不是喉咙发出的。”他继续说，手腕继续缓慢旋转，“是灵能流过花瓣脉络时的细微震动，频率更低，更连续，像这样——”

　　他的喉咙里没有发出声音，但傅星惟注意到，他手腕旋转时，绷带下的肌肉在极轻微地、有规律地颤动。虽然听不见声音，但能想象出那种持续的、柔软的震动感。

　　他做完这个动作，放下手，浅灰色的眼睛看向傅星惟。

　　“月光灵能汇聚不是光点飘浮。”他说，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些，“是能量从四周向花心缓慢收束，像水涡，中心最亮，边缘渐暗。声音是低频率共振，不是嗡鸣，是更深的、像大地心跳的那种震动。”

　　他顿了顿，补充道：“花萼裂开不是‘咔’一声，是连续三声极轻微的‘噼啪’，间隔零点五秒。香气释放的‘噗噗’声，每个声音持续一秒，间隔两秒，像慢呼吸。”

　　他说完，病房里陷入更深的寂静。

　　阳光在地板上缓慢移动，窗台上的晶片泛着七彩的光晕。

　　傅星惟盯着孟松原看了很久，暖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微微闪动。然后，他咧嘴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

　　“所以，”他说，“你刚才说的那些——沙沙声的频率，嗡嗡声的深度，咔声的节奏，噗噗声的间隔——都是你根据一片晶片的声音，自己脑补出来的细节？”

　　孟松原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点头。

　　“……嗯。”

　　“也就是说，”傅星惟继续问，“虽然没有人真的见过月影兰开花，但你听着声音，就能在脑子里构建出完整的开花过程？包括动作、节奏、能量流动？”

　　孟松原又沉默了两秒，然后再次点头。

　　“……嗯。”

　　傅星惟笑得更深了。

　　他走到病床边，在床沿坐下，暖金色的眼睛盯着孟松原，眼神里有种罕见的、认真的好奇。

　　“那你能示范一下吗？”他问，“不用做全套，就示范一下——花瓣舒展的那个动作，像你刚才那样。”

　　孟松原看着他，浅灰色的瞳孔在阳光下收缩了一下。

　　然后，他别过脸。

　　“……无聊。”

　　“无聊才要示范啊。”傅星惟说得理直气壮，“你都把我批得零分了，总得让我看看正确答案长什么样吧？”

　　孟松原不说话了。

　　僵持了大约五秒。

　　就在傅星惟以为他会一直沉默下去时，孟松原忽然转回头，浅灰色的眼睛看着他，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只能示范手腕动作。”

　　“行！”傅星惟立刻点头，“就手腕动作。”

　　孟松原垂下眼，看向自己的右手。

　　那只缠满绷带的手，指尖露在外面，苍白，但已经能灵活活动。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抬起右手，手腕悬在毯子上方约一掌高处。

　　他闭上眼睛。

　　病房里安静下来。

　　阳光继续移动，窗台上的晶片光芒变幻，青岚屏住呼吸，墨尘推了推眼镜，朱羽转回身完全看向孟松原，玄霜的视线焦点落在那只悬空的手腕上。

　　傅星惟也安静地看着。

　　孟松原的手腕开始动了。

　　极其缓慢地，优雅地，向内旋转。不是简单的转动，是那种带着弧度的、像有什么柔软的生命从骨骼深处生长出来的旋转。绷带下的肌肉微微起伏，指尖随之自然下垂，又随着手腕的旋转逐渐上翻，像花瓣在月光下缓慢舒展。

　　动作持续了大约五秒。

　　然后停止。

　　孟松原睁开眼睛，浅灰色的瞳孔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澈。他放下手，重新靠回床头，别过脸，耳尖在阳光下微微泛红。

　　“……就这样。”

　　他说完这三个字，病房里又安静了几秒。

　　然后傅星惟拍手大笑。

　　不是那种夸张的、戏谑的大笑，是那种真诚的、带着赞赏的笑。

　　“漂亮！”他说，暖金色的眼睛里闪着毫不掩饰的欣赏，“真的漂亮！那个弧度，那个节奏——比我的手指张开学得像多了！”

　　他顿了顿，咧嘴笑：“所以零分我认了。但作为交换，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孟松原转回头，浅灰色的眼睛看向他，眼神里有一丝极淡的警惕。

　　“……什么事。”

　　“等你好全了，”傅星惟说，声音很认真，“带我去看一次真正的月影兰开花。不用守一整夜，就……挑一朵快开的，陪我等一会儿。我想亲眼看看，和你脑子里构建的画面，哪个更美。”

　　孟松原盯着他看了很久。

　　阳光在两人之间缓慢移动，把空气中的微尘照得闪闪发亮。

　　然后，孟松原轻轻点了点头。

　　“……嗯。”

　　就一个字。

　　但傅星惟听出了里面的意思——不是敷衍，是承诺。

　　窗外的阳光继续爬升，已经爬到了病床的床头，把孟松原苍白的脸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他左手食指上那个暖阳草编织的小环在强光下终于显出了清晰的颜色——金绿色的，粗糙的，但温暖地圈在指根。

　　傅星惟从床沿站起来，走到窗边，拿起那片泛着银蓝色光晕的晶片，对着阳光看了看。

　　“这片晶片，”他说，“我留着。等以后真看到月影兰开花了，我再录一次，对比一下——看看是你脑补的画面准，还是真实更美。”

　　他把晶片小心地放回盒子，盖上盒盖。

　　然后他转身，看向房间里的人，暖金色的眼睛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好了，表演结束，惩罚完成。现在……该吃午饭了吧？王师傅说今天中午有灵菇炒暖阳草——就是早上录音的那道菜，我得去尝尝，看是不是真的七成熟。”

　　青岚笑了，墨尘推了推眼镜，朱羽的嘴角向上弯着，玄霜的视线从孟松原的手腕移到窗台上的盒子，眼神里有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柔和。

　　孟松原靠在床头，浅灰色的眼睛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瞳孔深处倒映着金色的光线，没什么表情，但也没了最初的冰冷。

　　像冰面上，有人用指尖轻轻划了一道弧线。

　　虽然很浅，但真实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