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拼合夏天指南》温知序

3、饼干 他甚至连一

　　下课铃响起，季砚谨利落地合上课本，转头对池郁夏说："有事来四栋三楼找我，学生会在那里开会。"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沈淮在三栋3楼，高三（2）班。"
　　池郁夏正把下一节课的书拿出来，闻言抬起头，阳光透过窗户在他睫毛上镀了一层浅金："嗯，麻烦你了......"声音轻软，尾音不自觉地拖长了些。
　　季砚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他起身时，制服袖口擦过池郁夏的课桌边缘，带起一阵极轻的风，隐约带着薄荷洗发水的味道。
　　池郁夏望着季砚谨离开的背影，视线不自觉地追随着那抹挺拔的身影消失在教室门口。他低头看了看课桌上被季砚谨袖口轻轻擦过的地方，那里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薄荷气息。
　　教室里渐渐喧闹起来，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前排几个女生偷偷回头看了池郁夏几眼，小声议论着什么。池郁夏有些不自在地低下头，假装专注地翻着课本。

　　忽然听见窗玻璃传来"叩叩"轻响。抬头望去，沈淮正半蹲在窗外，食指竖在唇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另一只手神秘地招了招。
　　课间休息的教室喧闹嘈杂，没人注意到窗边的动静。池郁夏犹豫了一下，还是轻手轻脚地走出去。刚踏出教室门，就被沈淮一把拉到走廊拐角。沈淮神秘兮兮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纸袋，里面躺着几块造型可爱的动物饼干。"喏，季砚谨让我带给你的。"他晃了晃袋子，故意压低声音，"说某人上课时肚子叫得全班都听见了哦——"
　　池郁夏的脸"唰"地红透了。他想起上课时那声突兀的"咕——"，当时季砚谨的笔尖明显顿了一下，却装作没听见似的继续记笔记。他把脸埋进臂弯时，甚至能感觉到身旁人的肩膀微微颤动。
　　"我、我才没有......"池郁夏伸手去抢饼干袋，指尖都在发烫。
　　沈淮坏笑着把袋子举高："现在知道害羞了？"他忽然正色，模仿季砚谨冷淡的语气："'给他，别饿死了。'——原话哦。"
　　阳光穿过走廊的玻璃窗，在两人之间投下斑驳的光影。池郁夏捧着那袋饼干，仿佛还能闻到上面残留的独属于季砚谨的味道。他低头看着可爱形状的饼干，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
　　"季砚谨……不是要去开会吗？"
　　沈淮撇撇嘴，做了个夸张的抹脖子动作："是啊，那家伙！我正要去你们班找你，半路被他拦住了。"他模仿着季砚谨淡漠的语气，"'鬼鬼祟祟的做什么？'"
　　阳光透过走廊的玻璃窗，在沈淮生动的表情上跳跃。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纸袋："结果我刚要解释，他就塞给我这个，说什么'顺便带过去'。"沈淮指了指池郁夏手里的纸袋，"然后头也不回就走了，啧，装模作样！"
　　他“噗嗤”笑了笑，纸袋内侧还残留着些许温度，就像某人别扭的关心。
　　"谢、谢谢沈淮哥......"他小声道谢，耳尖微微发红。
　　沈淮摆摆手："得啦，我就是个跑腿的。"他转身往高三教学楼走去，又回头眨眨眼，"不过说真的，那家伙挑的饼干还挺可爱，跟你挺配。"
　　池郁夏站在走廊的光影里，看着沈淮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他望着纸袋里憨态可掬的动物饼干，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阳光透过纸袋的缝隙，在饼干上洒下细碎的金色光点，仿佛给那些小动物镀上了一层温暖的轮廓。
　　他轻轻捏起一块饼干，指尖传来酥脆的触感。恍惚间，眼前浮现出季砚谨站在学生会走廊上，板着脸将纸袋塞给沈淮的模样——那人一定又是那副冷淡的表情，眉头微蹙，嘴角抿成一条直线，却偏偏记得选了最可爱的动物形状。
　　"噗......"
　　池郁夏突然笑出了声，眉眼弯成了月牙。他慌忙捂住嘴，却止不住肩膀微微的颤动。阳光洒在他的发梢，将那一抹笑意映得格外明亮。

　　池郁夏正低头看着纸袋里的动物饼干，忽然感到身后有人靠近。他还未来得及反应，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已经重重按在了他的右肩上——那力道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他的笑容瞬间凝固。那只手的温度像烙铁般灼人，掌心的茧子磨蹭着校服面料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某个似曾相识的触感让池郁夏浑身血液都冻结了，纸袋在指间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他的呼吸骤然停滞，后背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阳光依旧明媚，却突然变得刺眼起来。池郁夏的视线死死盯着地面，不敢回头，不敢移动，甚至不敢呼吸。耳边嗡嗡作响，恍惚间又听到那些刺耳的笑声："池郁夏，你跑什么——"
　　"......池郁夏？"
　　熟悉的声音像一柄利剑劈开混沌。他猛地转头，对上的是季砚谨微微蹙眉的脸。少年逆光而立，学生会袖章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手里还拿着刚开完会的文件夹。
　　"你......"季砚谨的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色上，眉头皱得更紧。那只搭在他肩上的手缓缓收回，却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最终轻轻落在他攥得发白的指节上。
　　"饼干，"季砚谨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不喜欢？"
　　池郁夏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纸袋里的饼干早已被捏得粉碎，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乱，后背的校服布料已经被冷汗浸透，黏腻地贴在皮肤上。阳光依旧明媚，却照不散他眼底骤然涌起的阴霾。
　　"池郁夏。"季砚谨又叫了他一声。
　　池郁夏猛地一颤，这才回过神来。他低头看着被自己捏得粉碎的饼干，苍白的唇色终于恢复了些许血色："对不起......"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我赔你一包。"
　　季砚谨的目光从池郁夏颤抖的指尖移到他的脸上——少年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黏在苍白的皮肤上；瞳孔微微放大，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呼吸仍然急促不匀，胸口剧烈起伏着。
　　"不……"季砚谨刚开口，池郁夏却已经转身跑开，脚步踉跄得差点撞到走廊的消防栓。
　　季砚谨站在原地，眉头深深皱起。他低头看着地上散落的饼干碎屑，又望向池郁夏消失的方向——这种程度的惊慌，绝不仅仅是因为弄碎了饼干。

　　池郁夏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进了洗手间。
　　他死死攥住洗手台边缘，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镜中的少年面色惨白如纸，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透，黏在不停颤抖的眼睑上。"又是这样..."他在心里狠狠咒骂着自己不争气的反应，明明已经转学了，为什么还是会被一个简单的肢体接触吓得魂不附体？
　　冰凉的水流冲刷过他的手腕，却浇不灭那些在脑海中闪回的片段——那些刺耳的笑声，那些故意撞上他肩膀的"意外"，那些被扔进垃圾桶的课本...记忆中的画面与镜中狼狈的倒影重叠在一起，让他的胃部一阵绞痛。
　　"冷静...冷静下来..."他在心里反复命令自己，可呼吸却越来越急促。水珠顺着下巴滴落，在洗手台上溅开细小的水花，就像他此刻支离破碎的镇定。
　　当洗手间的门突然被推开时，池郁夏浑身一颤，条件反射地后退，后背重重撞在隔间门上。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直到看清来人只是普通同学，他才意识到自己正像只惊弓之鸟般可笑地贴在门上。
　　"没事的...已经不一样了..."他对着镜子无声地喃喃，试图说服镜中那个惊慌失措的自己。可当他看到被水浸湿的纸袋里，那些原本可爱的动物饼干已经变成一团模糊的碎屑时，一股难以名状的委屈突然涌上喉头——
　　他甚至连一包饼干都保护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