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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关于警察ptsd和关爱空巢宅男 天堂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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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堂与人间的往来可追溯到创世之初,在人类漫长的发展历程中,拥有至善心灵者会冥冥间接受到天堂的感召,后经由接引天使的挑选成为奔走人间的代行人。这种“至善”的评判标准暂且无人能知,甚至有人将其归结于某些天使的个人喜恶。但从总体来讲,这种体系很大程度上方便了天堂对于人间的“宏观调控”。
在神话时代至英雄时代,人们将这些能与天使沟通,替天堂打工的老好人成为“信使”。即便如今人间万象更新,这个古老的称呼却留存了下来,一代代“信使”薪火相承,在无神论为主流的人的时代代替天使履行部分神职。
而冉阿让此次奔赴人间的旅程便离不开一位身在巴黎的“信使”帮助。
纳桑奈尔,那是个眉目深邃、灵活机敏的年轻女人,据说是法国新一代“信使”中极特殊的一位——她是安灼拉去往天堂以来选中的唯一一位“信使”。
战斗天使并不具有选择“信使”的权能,安灼拉是付出了什么才从接引天使手中得到这个机会,冉阿让无从知晓,不过他不认为安灼拉会在两百年未回法国的情况下随意指定一个素未谋面的“信使”。
安灼拉的朋友们对此讳莫如深,只在提起此事时露出一个促狭的笑容,即便马吕斯与珂赛特也仅仅知晓这次越权与安灼拉一个行走人间的朋友有关。
“纳桑奈尔,我们一定要在警察局对面开这个咖啡馆吗?”冉阿让瞥了一眼马路对面过分显眼的警察局,又迅速移开视线,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并不知道自己被警察追了大半辈子的“丰功伟绩”,说实话,虽然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但如今他看到近在眼前的警察局还是不由一阵紧张。
纳桑奈儿疑惑地扫了一眼冉阿让因为焦虑而皱成一团的脸,眨了眨眼:“毕竟我们不能指望现代人与神秘接触之后第一时间求助天使,在这儿探听警察的情报不失为一种作弊手段,我记得艾潘妮姐姐的“信使”就和警察打过不少交道。”
宗教信仰在如今更贴近一种心灵力量,但没有人会蠢到相信撞鬼时真会有天使从天而降拯救自己。
“好吧。”冉阿让绝望地揉了揉额头,他意识到警察恐怕会在未来的日子里成为店里常客,而他需要顺藤摸瓜找到这次异动的元凶,还有寻找曾前往巴黎却迟迟未归、音讯全无的公白飞--一位掌医疗的天使,同时也是安灼拉的至交。
“我会留在这儿帮您,所以不会做咖啡也不必担心。”纳桑奈尔善解人意地笑着,显然误会了什么。
“哦,不是,我是说,我当然会煮咖啡。”冉阿让不好意思地摸了摸下巴,眼睛弯成愉快的月牙状
咖啡店的装修已进入收尾阶段,只在原有店面上做了些微调。咖啡店的采光良好,一面巨大的落地窗直面着不远处的警察局,窗上贴着花体的“Alouette Cafe”的字样,一旁装饰着《夏天集》里的“必须热爱生活,胜过生活的意义。”
透过这面漂亮的窗子望进去,咖色的墙面上挂着一副米迦勒挥动火焰十字剑的油画,下面的柜子上摆满了不同种类的花卉植物,在复古基调的小空间里劈开一抹亮色。
纳桑奈尔站在吧台后进行最后的检查,冉阿让则在一旁冲着说明书研究最新款咖啡机的使用方法,如果一切妥当,小店明天就能正式营业。
时间已近黄昏,冉阿让抬起头来,顺着那面落地窗的方向,几个身穿制服的年轻人正向警察局走去,想必是执勤刚刚结束。一个扎着低马尾的年轻警察站在中间,肩膀被旁边的金发青年揽着,领口的扣子解了几颗,脸上露出刚结束工作的那种姿意自由的笑容。
“是他。”冉阿让微微瞪大了眼睛,时隔不过几天,他又见到了那张过分熟悉的脸。他幽怨地抬眼看向天空,在心里抱怨了两句命运的恶趣味。
但很快,他的眼神又不自觉落回了沙威身上。
他的笑容灿烂,落在身后的头发随着轻快的步伐一晃一晃,在柔和的金色光芒中随着微风流淌。他从冉阿让的眼中走过,就像微风在河水中荡漾起波纹。
冉阿让呆呆地伫立着,直到纳桑奈尔轻声呼唤他的名字才回过神来。
“您在看什么?”
几句搪塞在嘴边停住,冉阿让眯起眼睛,又一次向警察局门口望过去,那里已经空无一人了,但他仍然能感觉到心头像是拂过了什么温暖的东西,就像金色的河水穿过胸膛。
“发现了一点小小的问题。”冉阿让斟酌着语句,他并不认为一个人从眼前走过会使他如此忘我地注视——即便那是他的宿敌,但在他近三百年的人生当中,那个人也仅仅占用了不过六十年,况且大多数时候在背后追逐他的并不是沙威本身,而是他投下的、在记忆中迫近的影子。现如今,沙威于他不过是一个故人罢了。
但相似的经历上一次发生在塞纳河。
冉阿让回忆起那条同样在黄昏荡漾起金波的大河,也许沙威和这条河之间有某种联系。他回想起来,他所熟知的那个沙威正是坠入塞纳河而死。
一个一生拼命在“正确”的道路上行走的人,在街垒战的一切风波过去之后坠河而亡?
冉阿让在活着的时候将这起不起眼的命案归结于沙威的精神失常。
至于在进入天堂之后没有看到这位探长的身影——也许是因为他对法律的病态秉行间接害死了太多如芳汀一般原本无辜的人,冉阿让在最开始并没有对此产生什么疑问。
但如果真是这样,沙威不可能这么快就获得转生的权利,冉阿让皱起眉头,隐隐察觉出不对来。
如果沙威的灵魂并没有坠入地狱,他这么多年都在何处游荡?他又如何做到重新转生?而且这张脸实在与两百年前年轻的沙威太过相似,这不像是转生,倒像是......仅仅睡了一觉。
轻叹了一口气,冉阿让脑海中又掠过那条塞纳河,那种对于神秘侧来者几乎作用于灵魂的诡异的吸引力,以及有关于塞纳河异动的种种观测迹象。
简直就像......塞纳河活过来一般。
冉阿让随意找了张椅子坐下,一张羊皮纸在桌上凭空出现,他召出一只羽毛笔刷刷写了起来,直到大半张纸被写满,他来回扫视几遍,在落款上顺手写下“割风”。
他的手在最后一笔上停顿了片刻,脑海中不自主浮现出沙威吼出“冉阿让”的那幕,与河上微风掠过发梢,那个刻在灵魂深处却生疏于口的名字跳出唇齿的瞬间。
他还是落下了最后一笔,看着羊皮纸在面前化作一道流光消失。
不远处的纳桑奈尔咳了咳,她从随身的小背包里翻出一部手机递给冉阿让,尴尬地笑了笑:“那个,忘了说,自从劳尔--另一个“信使”改良了手机功能之后,我们“信使”之间、以及和仍然没有避世的族群间都开始用手机交流了......我们已经几十年没有用过羊皮纸了。”
在冉阿让脸上露出一个空巢老人令人心碎的茫然神情之后,纳桑奈尔的负罪感更加强烈了,她一把把手机塞进冉阿让手里,“我会教给您怎么用的。”
冉阿让盯着羊皮纸消失的地方,沉默良久,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但愿可爱的精灵们还记得羊皮纸的解锁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