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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棠风桂晚》 情节 ...

  •   苏晚的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蜷了蜷,像只安心落定的小兽。沈砚之能感觉到她掌心渐渐升起的温度,混着桂花的甜香漫进心里,把刚才那点微不足道的紧张烘得暖暖的。他低头看着两人交握情节的手,她的手指纤细,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透着淡淡的粉色,像初春刚抽芽的柳丝,轻轻缠着他的指尖。

      讲台上的老式摆钟轻轻敲了两下,黄铜钟摆晃出细碎的光晕。苏晚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帆布包里摸出个小小的玻璃罐,罐口用软木塞封着,里面装着半罐晒干的桂花。“上周路过园丁师傅修剪桂花树,捡了些落在草地上的,”她把罐子往他面前推了推,软木塞拔开的瞬间,更浓郁的甜香涌了出来,像把整个秋天的暖阳都装进了罐子里,“本来想做桂花蜜的,但是不知道比例,怕弄砸了。”

      沈砚之拿起玻璃罐,阳光透过透明的玻璃照在金色的花瓣上,能看到细小的绒毛在光尘里轻轻浮动。“我外婆会做,”他看着她瞬间亮起来的眼睛,补充道,“周末可以去我家,她最近总念叨着想见我常提起的小姑娘。”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了愣,耳尖跟着热了起来——这话说得太像邀功的小狗,把藏了许久的心思抖落得干干净净。

      苏晚的脸颊红得更厉害了,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上投出浅浅的阴影。“会不会太打扰了?”她的声音里带着点怯生生的试探,手指却无意识地抠着帆布包上的银杏叶图案,把已经褪色的纹路蹭得更模糊了些。

      “不会,”沈砚之赶紧摇头,怕她误会,又解释道,“外婆住的老房子有个小院子,种了棵几十年的桂花树,她说今年的花比往年开得稠,正愁没人一起摘呢。”他看着她指尖的动作,忽然想起上次在旧书店,她对着那本《小王子》犹豫时,也是这样悄悄抠着书包带子,像只拿不定主意的小兔子。

      “那……”苏晚咬了咬下唇,抬眼时睫毛上还沾着刚才没拂掉的桂花碎,“需要带些什么吗?我妈妈寄了些新晒的笋干,说杭州的秋天吃这个最好。”

      “不用带东西,”沈砚之把玻璃罐放回她手边,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指节,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又忍不住偷偷往对方那边看,目光撞在一起时,像两滴落进温水里的墨,慢慢晕开了。“人去就好,”他清了清嗓子,假装去看窗外的银杏林,“外婆最擅长做桂花糖藕,用她自己腌的酸梅调味,酸甜刚好。”

      “听起来很好吃,”苏晚的声音里透着向往,像个被说动的孩子,“我还从没见过老院子里的桂花树呢。”

      沈砚之转过头,正看见她对着玻璃罐里的桂花出神,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把绒毛都染成了金色,像幅被时光浸过的画。他忽然想,要是能把此刻的光影剪下来,夹进那本《秋棠诗钞》里,大概会比任何书签都珍贵。

      下课铃响时,苏晚把桂花罐小心地收进包里,拉链拉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停住,从笔记本里抽出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这个给你,”她把纸递过来时,耳尖还红着,“上次在公开课上,看到你笔记本上记的理论题,有些地方好像不太全,我整理了一份补充的。”

      沈砚之接过来展开,纸上的字迹和她的人一样清秀,笔锋带着点女孩子特有的柔和,重点的地方用红笔标了波浪线,旁边画着小小的笑脸符号,像在说“这里很简单哦”。他忽然想起自己那本被批注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字迹潦草得像被风吹过的野草,和这张纸放在一起,倒像是粗陶碰着了细瓷。

      “谢谢,”他把纸仔细折好放进书里,指尖碰到纸页上她不小心蹭到的桂花印,心里忽然软得不像话,“其实我那本是故意记漏的,想等你……”话说到一半才发觉不对,赶紧闭了嘴,耳尖比刚才更烫了。

      苏晚却像是没听出他的话外音,只是低头收拾着东西,帆布包的带子被她手指反复摩挲着,“周末什么时候去呀?我好提前准备。”

      “周六上午九点?我去你宿舍楼下等你。”沈砚之看着她发顶的旋儿,忽然想揉揉她的头发,手抬到一半又悄悄放下,怕唐突了这份刚好的距离。

      “好。”苏晚点点头,抱着书站起来时,发梢又扫过他的手背,像上次在公开课上那样,带着点怯生生的温柔。

      走出图书馆时,夕阳已经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风里的桂花香好像更浓了些。苏晚忽然指着不远处的公告栏说:“你看,文学社下周有诗歌朗诵会。”

      沈砚之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海报上用烫金字体写着“秋之韵”,背景是片金色的银杏林。“想去吗?”他问这话时,心里已经在盘算着该提前去占个靠前的位置,最好是靠窗的,像她总喜欢的那样。

      “想,”苏晚的眼睛亮了亮,像藏了星光,“听说会朗诵叶芝的诗,我很喜欢《当你老了》。”

      “那我们一起去。”沈砚之看着她雀跃的样子,忽然觉得,原来幸福可以这么具体,是一起去听一场诗会,是周末去摘一次桂花,是此刻并肩走在夕阳里,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像两条悄悄缠在一起的线。

      走到岔路口时,苏晚停下脚步,指了指左边的小径:“我宿舍在那边。”

      “嗯,”沈砚之看着她手里的《雪国》,忽然想起什么,“上次看你总带着这本书,很喜欢川端康成?”

      “嗯,”苏晚抱着书的手紧了紧,眼里带着点怀念,“我妈妈以前总读给我听,说雪国的月光是有味道的,像洗过的棉花。”

      沈砚之的心轻轻动了一下,像被羽毛扫过。“我家里有本日文原版的,是我外公年轻时在东京买的,”他看着她瞬间亮起来的眼睛,补充道,“周末可以一起带去外婆家,或许你会喜欢里面的插画。”

      “真的吗?”苏晚的声音里满是惊喜,像个收到糖果的孩子,“那太好了!我一直想看看原版的排版。”

      “周六见。”沈砚之看着她转身走进小径,浅米色的裙摆被风吹得轻轻扬起,像只展翅的蝴蝶。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过头来对他挥了挥手,夕阳落在她的笑脸上,把牙齿都染成了金色。

      “周六见。”沈砚之也挥了挥手,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才转身往自己的宿舍走。风卷着银杏叶落在他的肩上,带着点清冽的凉,却比任何时候都让人觉得安心。

      回到宿舍时,室友正对着电脑哀嚎,说下周的论文选题还没定。沈砚之把书放在桌上,忽然想起苏晚整理的那份理论笔记,随口道:“可以试试从女性主义视角分析《雪国》里的叶子形象。”

      室友愣了一下,转头看他:“你小子今天不对劲啊,平时问你论文选题,你都只会说‘自己想’。”

      沈砚之拿起水杯的手顿了顿,才发现自己嘴角还扬着。他清了清嗓子,假装去看窗外:“刚在图书馆看到相关的文献,觉得挺有意思。”

      室友狐疑地看了他两眼,忽然露出了然的笑:“是不是和上次在图书馆碰到的那个女生有关?就是你说发间有草木香的那个。”

      沈砚之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拿起那本《秋棠诗钞》翻着,指尖划过夹着银杏叶的那一页,忽然觉得,原来有些心事是藏不住的,就像书页里的银杏叶,即使压得再平整,也会留下秋天的痕迹。

      周六早上,沈砚之特意提前了半小时出门,在宿舍楼下的花店买了一小束雏菊,白色的花瓣带着嫩黄的蕊,像星星落在手里。老板用牛皮纸把花束包好,系上细细的麻绳,说:“送给小姑娘的吧?雏菊最适合秋天了,干净又温柔。”

      沈砚之付了钱,握着花束往苏晚的宿舍走,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路过那片刚浇过水的草坪时,想起上次在公开课上看到她帆布鞋上的泥土,忽然觉得那些小小的泥点都变得可爱起来,像她不小心踩碎的阳光。

      苏晚宿舍楼下的香樟树下,已经站着个浅米色的身影。她穿着件米白色的毛衣,外面套着浅棕色的风衣,帆布包上别着片新捡的银杏叶,比上次见到的更黄了些。手里拎着个小小的竹篮,里面大概装着她说的笋干。

      “等很久了吗?”沈砚之走过去时,她正踮着脚尖往路口望,看到他时,眼睛亮得像盛着晨露。

      “没有,刚下来。”苏晚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雏菊上,脸颊悄悄红了,“这是……”

      “给你的,”沈砚之把花束递过去,才发现自己手心都是汗,“觉得和你今天的衣服很配。”

      苏晚接过花束的手指轻轻抖了抖,鼻尖凑近花瓣闻了闻,眼里的笑意像漾开的春水:“谢谢你,很好看。”她把花束小心地放进竹篮里,用手帕垫着,像是怕压坏了花瓣。

      两人并肩往校门口走,晨光透过香樟叶的缝隙落在地上,像撒了一地的碎金。苏晚忽然指着他的鞋子说:“你今天穿的帆布鞋,和上次在公开课上看到的不一样。”

      沈砚之低头看了看,是双新的白色帆布鞋,昨天特意去买的。“上次那双洗了还没干,”他怕她觉得自己太刻意,又补充道,“这家店的鞋底很软,适合走远路。”

      “嗯,”苏晚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外婆家远吗?”

      “不算远,坐公交大概四十分钟,”沈砚之看着她被风吹乱的刘海,伸手想替她拨开,又怕唐突,只好忍住,“下了公交还要走一段石板路,路边有卖糖画的,小时候每次去都要缠着外婆买。”

      “听起来像童话里的地方,”苏晚的眼里满是向往,“我从小在单元楼里长大,从来没走过石板路。”

      “等下走的时候牵着你,”话说出口,沈砚之才觉得太直白,脸颊跟着热了起来,“石板路有点滑,怕你摔倒。”

      苏晚的耳尖红得像樱桃,却轻轻“嗯”了一声,脚步往他这边靠了半寸,发梢偶尔会扫过他的胳膊,像羽毛拂过心尖。

      坐公交的时候,人不算多,他们选了后排靠窗的位置。苏晚把竹篮放在腿上,小心翼翼地护着里面的雏菊,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把睫毛都染成了金色。沈砚之看着她手里的《雪国》,忽然说:“其实我第一次在图书馆见到你,就觉得你很像书里的人。”

      苏晚转过头来,眼里带着点好奇:“像哪个?叶子还是驹子?”

      “都不像,”沈砚之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像雪后初晴的阳光,干净又温柔。”

      苏晚的脸颊腾地红了,慌忙转过头去看窗外,耳根却红得像被阳光晒透的果实。沈砚之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忽然觉得,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就像此刻加速的心跳,和想说却又不敢说的话,都在空气里悄悄蔓延。

      下了公交,果然看到路边有个糖画摊,老爷爷正用勺子在青石板上画着龙。苏晚停下脚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像个被吸引的孩子。“要不要买一个?”沈砚之问。

      “可以吗?”她的声音里带着点惊喜,“我从来没吃过糖画。”

      “当然可以,”沈砚之走到摊前,对老爷爷说,“来两个,一个银杏叶,一个雏菊。”

      苏晚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猜的,”沈砚之接过老爷爷递来的糖画,把银杏叶的递给她,“觉得你会喜欢银杏叶。”

      苏晚接过糖画,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眼睛立刻弯成了月牙:“好甜啊。”阳光落在她沾着糖霜的嘴角,像撒了层碎金,沈砚之忽然觉得,比糖画更甜的,是她的笑。

      走石板路的时候,沈砚之很自然地牵住了她的手。她的指尖有些凉,却很柔软,像握着块温凉的玉。苏晚的手指轻轻蜷了蜷,却没有松开,只是脸颊红得更厉害了,像被夕阳染透的云霞。

      石板路两旁种着高高的梧桐树,落叶铺在地上,踩上去沙沙作响。偶尔有风吹过,卷起几片叶子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苏晚伸手替他摘下一片,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耳廓,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目光撞在一起时,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前面就是了,”沈砚之指着不远处的老院子,灰色的瓦檐上爬满了爬山虎,院门口的桂花树比学校里的更高大,金黄的花瓣落了一地,像铺了层金色的地毯。

      院子里传来老太太的声音,带着点江南口音的软糯:“是砚之来了吗?”

      “外婆,是我。”沈砚之牵着苏晚走进院子,看到外婆正坐在桂花树下的竹椅上择菜,旁边的石桌上摆着刚摘的桂花,用竹匾晒着,像堆小小的金山。

      “哎哟,这就是你常说的那个小姑娘吧?”外婆抬起头,看到苏晚时,眼睛笑成了月牙,“长得真俊,像画里走出来的。”

      苏晚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赶紧松开沈砚之的手,对着外婆鞠了一躬:“外婆好,我叫苏晚。”

      “好好好,快坐快坐,”外婆拉着她的手往竹椅上按,“早就听砚之说你喜欢桂花,快尝尝外婆刚泡的桂花茶。”

      沈砚之看着外婆把苏晚拉到身边,像对待亲孙女一样,心里忽然暖烘烘的。他把竹篮里的笋干拿出来:“苏晚带了她妈妈晒的笋干,说杭州的秋天吃这个最好。”

      “哎哟,太客气了,”外婆接过笋干闻了闻,“真香,一看就是好东西,晚上就用来烧肉,给我们晚晚尝尝外婆的手艺。”

      苏晚被“晚晚”这个称呼叫得心里一暖,眼睛亮了亮:“谢谢外婆。”

      “谢什么,”外婆拍了拍她的手,又转头对沈砚之说,“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把那本日文版的《雪国》拿来给晚晚看,上次不是还说要找出来吗?”

      沈砚之笑着应了声,转身往屋里走。苏晚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对旁边的外婆说:“外婆,沈砚之他……是不是经常提起我?”

      外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凑近她耳边小声说:“这孩子,上次从图书馆回来,就天天念叨,说碰到个发间有草木香的姑娘,看书的时候会皱眉头,像只认真的小猫。”

      苏晚的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低头抿了口桂花茶,甜味从舌尖一直漫到心里。她看着院子里飘落的桂花,忽然觉得,原来有些温柔是会传染的,就像此刻外婆掌心的温度,和沈砚之刚才牵她手时的力度,都是刚刚好的。

      沈砚之拿着书出来时,正看到苏晚和外婆相视而笑,阳光落在她们身上,把头发都染成了金色,像幅温暖的画。“找到了,”他把书递过去,“你看里面的插画,是竹久梦二画的。”

      苏晚接过书,小心翼翼地翻开,里面的插画果然很别致,线条柔和得像月光。她看得入了迷,连外婆起身去厨房都没注意。沈砚之坐在她旁边的竹椅上,看着她指尖划过插画的线条,阳光落在她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你看这里,”苏晚指着一幅雪景图,“叶子站在廊下的样子,和我想象的一模一样。”

      “嗯,”沈砚之凑近了些,能闻到她发间的草木香混着桂花茶的甜,“竹久梦二的画总是这样,能把文字里的情绪画出来。”

      苏晚抬起头,刚好撞上他的目光,两人的距离很近,能看到彼此眼里的自己。她忽然想起在图书馆第一次见面时,他也是这样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探究,又藏着点温柔。

      “沈砚之,”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其实那天在图书馆,我不是在找那首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棠风桂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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