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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愿你自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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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士没想到自己还能醒来。
“你好,感觉怎么样?”迷迷糊糊间,他听到有人在他的身边礼貌询问,“按照数据来讲,你应该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但数据毕竟是数据,有些人可能会因为强烈的心理阴影产生幻痛之类的,我会尽力帮忙解决……”
“你等等?”博士越听越不对劲,“你是当时捅我的那个巫妖?”
“没错,是我。”巫妖恩拉嗓音低沉,“我叫恩拉。”
“大半夜的偷偷去别人的地盘一刀把人捅死再救活,你脑子是不是……”
恩拉估计他想问“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但碍于两人之间的实力差距,又生生咽了回去,其实不少人问过他这个问题,但是魔王比他还疯,打仗亲兄弟,疯批父子兵,魔王是个脑回路清奇的疯子,衬得他反倒像个正常人,想到魔王,他的情绪又低落下去,但恩拉好歹有点人性和理智,所以思考了半晌,他还是觉得应该和这位无辜而倒霉的博士道个歉。
“十分抱歉,”他诚恳地说,“我可以解释原因,在听完原因之后,如果您仍有顾虑……”
他将弯刀递入博士手中,态度恭谨又诚恳。
“您也可以对着我的心脏捅两刀,但是命结不行,我还有要做的事,等我做完你再剪断它也行。”
“这是两回事,”博士哭笑不得,毕竟刚才的话只是泄愤,实际上当他见到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听到自己的那句话的时候,他估计想要动手的多半是自己,恩拉顶多算是自己的一把刀,他深知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有理由,所以他对恩拉倒是没多深重的恨意,但他很快想起了另一件事。
“除了我之外,你还对其他人动手了吗?”
“没有,”恩拉说,“我不欲胡乱动手伤人,对您动手亦非我的本意。”
“好吧,好吧,那还好,”博士松了口气,“不过作为受害人,让我听听你的解释,这总可以吧。”
“我为此而来,”恩拉颔首,“既然是解释,总要有个话头,那么我们从观测者开始讲起,请问可以吗?”
“观测者在你们那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东西了吗?”博士不可置信地问道。
“并非,”恩拉说,“但身为魔王治下的王庭之主,我的权限足够我探知观测者的信息。”
真奢侈啊,博士想,拿王庭之主来搞暗杀,太看得起自己了。
“所以,请容我开始解释。”恩拉说。
博士虽然刚刚醒来,但他的理解能力倒还在,对恩拉所说的那些事接受程度也算良好,但听到最后,他仍然有个疑惑。
“按理来说,这不应该是个环吗?”博士说,“那么我为什么是在这里醒来,而不是重复成为魔王的宿命?”
“程序运转中总会出错,”巫妖指了指自己,“我猜我大概就是那个Bug,这样的循环大约已经进行了许多次,但之前每次,对你动手的都是自己,所以之前的你总会失败,但那失败并非彻底的失败,大约每每失败,那些对冲的能量剩余就会筑成下一个蜷曲的宇宙……直到这次,有外力打破了这个环。”
“听上去你好像亲身经历一样,但我觉得那个我的精神状态,不像是能和你说这么多话的样子。”博士咂舌。
“的确如此,”巫妖说,“但他说过,‘其他的事情我恩准你。’所以我冒昧地翻阅了他的笔记。”
“我觉得他可能说的不是这种其他的事。”博士说。
“那让他自己和我说。”恩拉说。
坏了,魔王不会和恩拉有仇吧,博士想,提到魔王,这巫妖面沉如水,明显不像心情很好的样子,博士已经在思考从异世界的巫妖王庭之主手上逃跑的可能性了,但他悲哀地想了一下,发现结论是0,根本没有任何可能。巫妖本就擅长空间法术,面前这位估计又是其中的佼佼者,想到这,他看见恩拉站了起来。
“你去哪?”博士下意识地问道。
回答他的是恩拉奇怪的眼神。
“你不回罗德岛报个平安吗?”他问。
“哦……那我们怎么回去?用什么空间术法吗?”
“我倒是行,”恩拉说,“但异空间中常有乱流……我怕你承受不住。”
好吧,我是脆皮。博士垂头丧气地想,但他越看恩拉越觉得眼熟,仿佛他们曾经见过不止一次。
“前几年你来过这里?”博士终于扒开久远的记忆,他终于想起到底哪来的印象,那时候他刚醒来,对切尔诺伯格一地的整合运动粽子印象深刻,“是在我刚醒来的时候吗?”
“是。”恩拉说,“那时候我受魔王的嘱托,初步勘探石棺的情况,我那时候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他和我说,如果能遇到罗德岛的人的话,尽量搭把手。”
“所以你是不是把全城的整合运动都捆成了粽子?还把那场天灾扔进了异世界?”博士问。
“是的,”恩拉说,“法术杀伤范围太大,我没法精准控制,切割空间相比之下方便很多,大多数异空间都空无一人,所以扔到异空间不会伤人。”
“不管怎么说,还是谢谢你吧……”博士沉默了一下,而后说,“毕竟托你的福,那次救援事件无人伤亡……我总觉得假如没有外力介入,我会失去一两个可敬的伙伴。”
“谢倒不必,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还有一个问题,你需要你的记忆吗?”恩拉说,“这也是他嘱托我完成的事情……原话大概是,‘想要就给他,不想要就算了。’”
“暂时还不需要,”博士沉默了一下说道,“但我想,当我认为时机合适,我会找你取回那东西的。”
“如您所愿。”恩拉说,他没在这个话题上多加纠缠,“另外,石棺经过参数更改和部分改造,现在已经能够通过矿石病患者体内的源石功能,这种供能不会损害他们的身体机能,同时能够显著地降低他们的患病程度……我想您可能需要这个。”
“你想的对,”博士欣慰地说,他觉得这是自己醒来之后听到的第一个好消息,“就算你不和我解释,有这东西我也会原谅你在我胸口捅刀的事情的。”
恩拉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困惑。
“但为什么?”他说,“据我所知,您应该不会感染矿石病吧?为什么您会为了一件根本不会影响到您的事情––请允许我这么说––原谅真正伤害您的人呢?”
“是啊……但矿石病的痛苦既然来自我的造物,我就有责任和义务解决他。”博士说,“我希望大家都能活下去而不是凝成内化宇宙中的琥珀,我希望这片大地免遭矿石病的困扰,虽然听上去有些可笑,但是我向往生命和未来……我希望大家都能过上好日子。我知道没了矿石病仍然会有新的苦痛出现,但……让人不舒服的事情,毕竟少一件算一件嘛。”
恩拉静静地听着,他不曾言语,博士说完,恩拉也只是点了点头。
“那么,我们回罗德岛吧,”他说,“回到你在这里的家。”
“啊对了,还有一句话要带给你。”他们离开之际,恩拉突然又说。
“你终将获得永恒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