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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异香稻草人(30) 乌龙-肉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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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口的风带着凉意,卷着垃圾桶散出的异味,两人已经在垃圾桶前翻找了近二十分钟。
安景舟蹲在地上,将桶底最后一团混杂着纸屑的杂物拨开,陶玙则站在一旁,将翻找出的可疑纸片逐一展开查看。
“找到了!”
安景舟忽然低喝一声,捏起一张折叠纸条,纸张被湿气浸得发软,边缘已经有些破损,若不仔细翻看,根本不可能注意到这毫不起眼的小物件。
陶玙立刻凑上前,两人蹲在路灯下,将纸条展开,上面用黑色签字笔写着一串模糊的地址。
陶玙盯着那串地址,眉头一皱,嘴里轻声默念着:“这个地址……我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安景舟也在凝神回想。
下一秒,两人几乎是同时浑身一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答案。
“这是……顾泽帆的家庭住址!”
警车平稳行驶在街道上,路灯的光影交替掠过车窗,在安景舟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痕迹。
他靠在副驾驶座椅背上,突然想起了之前搜查顾泽帆住所,那间输入密码的私密房间,当时他用了施安烨的生日解开了。
彼时他都当只是个巧合,从未深想其中关联,可此刻结合今天发现的一切,再回想那间密室的布置,所有细节瞬间清晰起来。
暖黄与幽蓝交织的灯光,低调又隐秘的空间布局,舒缓克制的氛围,再加上方才在酒吧里,陶玙告知他的那些关于同性圈子的知识,施安烨拼命隐瞒的行踪、顾泽帆隐秘的私密房间、两人看似毫无交集却暗藏关联……所有零散的碎片,瞬间拼成了完整的逻辑链。
安景舟终于明白,为什么施安烨始终有嫌疑,却始终找不到任何直接证据。
回到市局刑侦支队,熟悉的冷硬办公气息,安景舟与陶玙对视一眼,都从彼此脸上看到了嫌弃。
折腾了一整晚,又是翻垃圾桶又是待在酒吧,身上混着垃圾异味、酒吧烟酒味,黏腻又刺鼻,抬手都能闻到那股难闻的味道,饶是两人常年办大案不拘小节,也实在忍不下去。
支队后勤处向来备着应急换洗衣物和独立洗漱间,两人没多耽搁,各自拿了干净衣服走进洗漱间冲澡。
重新坐回办公区,天色还深,距离天亮还有好几个小时,两人也没心思找地方休息,索性把酒吧送来的监控录像全部导入电脑,对着屏幕逐一排查。
不知不觉间,窗外的夜色渐渐褪去,天边泛起了淡青色的晨光,整整一晚,就这么耗在了监控研判上。
彻底亮堂时,安景舟靠在椅背上,抬手用力伸了伸僵硬的腰背,懒懒地伸了个懒腰。刚放下手,办公室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他抬眼望去,脸色瞬间沉了几分。
来人竟是沂琛。
安景舟眉头拧紧:“我不是说过伤员不准来市局上班吗?谁让你过来的?”
沂琛不答反问:“你昨晚没回去,一直在支队熬了通宵,是不是查到案子的新线索?”
沉默片刻,安景舟终究是松了口,拉过一把椅子让沂琛坐下,随即把昨晚的线索一五一十地道来:“我们查到施安烨隐瞒的行踪,是老城区的一家同□□,从酒吧服务员口中得知他案发前后状态异常,还在巷口垃圾桶找到他丢弃的纸条,上面是顾泽帆的家庭住址。基本可以确定,两人是隐秘恋人关系或者/床/伴/关系,施安烨一直隐瞒,只是不想暴露性向,并非是帮凶之一。”
沂琛听得认真,脑中快速梳理着这条全新的线索,沉吟片刻,抬眼看向对面人。
“所以接下来的调查重心依旧回到杰森身上?”
“没错,真正的突破口还在杰森身上,只是我没想到,你伤还没好,居然直接跑来了支队。”
“我躺不住,虽然不能出外勤,但案卷分析和线索我都能帮忙,不会耽误伤口恢复。”
看着沂琛执拗的眼神,安景舟终究是没再赶他回去,只是沉声道:“不准逞强,不舒服立刻休息。”
“一定!”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就被人猛地从外面打开,陶玙几乎是吼着出声:“老安!找到了!杰森找到了!”
连日追踪、摸排、蹲守的疲惫尽数被冲散,目光齐刷刷投向主位上的安景舟。
整整半个月,数次被卡断的线索,险些被对方反制,这个藏在暗处手上沾了多条人命的凶手,终于落入我方手中。
安景舟瞳孔微缩,下一秒猛地抬手拍向桌面,骨节叩击木桌面发出一声沉闷,语气冷厉果决,不带半分拖沓:“通知全体集合,装备配齐,三分钟后出发!”
“是!”
周遭警员立刻应声起身,快速整理装备,拿取证件武器,楼间瞬间响起一片急促的脚步声与装备碰撞声。
沂琛上前一步:“我跟你一起去。”
安景舟整理防弹背心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他,语气不容置喙:“不行,你身体还没恢复,刚才我才叮嘱过你不准逞强,留在局里待命。”
“我刚才答应你的我一定会做到,但最起码,我要亲手参与这次抓捕。”
他的目光坦荡又执着,连日来的跟进与付出都藏在眼底,不是一时冲动,是势在必行。
安景舟看着他不肯妥协的模样,又扫过已经整装待发的队员,也没多余的时间再和他僵持争辩,终是松了口,快速扯过一件备用的防弹衣扔给他:“穿上,跟在我身后半步之内,不许擅自脱离视线,敢乱动,回去立刻禁你的外勤。”
沂琛眼尾瞬间亮了起来,利落接住防弹衣快速套上:“保证服从命令!”
警队十分钟便抵达了现场,本以为是一场紧张的抓捕行动,却没想到却是……
“这就是你说的……找到杰森了?”
安景舟手指着一个方向,看着陶玙质疑道。
陶玙看了眼那个方向,再看看安景舟黑沉沉的脸色,尴尬的摸了摸脑壳,耳朵尖从耳根红到了发际线,支支吾吾半天,只挤出来一个轻飘飘的“额……”
他现在恨不得当场找个高速排水沟钻进去。
二十分钟前,外勤组打来电话说“找到杰森”四个字,陶玙脑子一热,当场就给全队拉了警报,火急火燎地带着整个队伍一路鸣笛闯着路灯赶了过来。
结果所谓的杰森跟本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摊在高速公路上被过往车辆碾得平平整整,混着尘土和草屑的肉泥!
“你回去给我写检讨去吧。”安景舟闭了闭眼,再睁眼时,语气里的无奈都快溢出来了,他甚至都懒得再发火,只觉得自己带了这么一个活宝,迟早得被他的乌龙事件笑到折寿。
陶玙苦着脸往前凑了两步:“队长……我真不是故意的!”
“闭嘴!”
“……”陶玙彻底哑声了。
法医海之早就到了现场,看见安景舟带着这么一队全副武装、严阵以待的队伍,立即就把整件事情想了个通透,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见安景舟黑着脸走过来,他立刻吊儿郎当地开口打趣:“哟,安队这是打算带队来围猎杰森吗?阵势够大的啊。可惜了,人我先帮你按住了,现在是半分都动不了手。”
“去你的。”安景舟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能确定是杰森本人吗?”
一片笑声里,一道冷静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清晰得格外突兀。
两人同时一愣,顺着声音低头看去,这才发现不知何时,沂琛已经安安静静蹲在了那摊肉泥面前,眉眼低垂着认真打量现场痕迹。
海之挑了挑眉,收敛了玩笑的神色,直起身点了点头:“初步看是人体组织,碎得比较彻底,应该是高速上连续碾压导致的,我们在护栏边找到了一部摔碎的手机,修复了一部分数据,通讯录里最近的通话是周钊,和杰森能对上。剩下的具体信息就得回法医中心做详细鉴定才能得出结果,说起来也够离谱的,追了半个月的凶手,没载在你们警方手里,先载在高速车轮底下了,也算是恶有恶报。”
安景舟皱着眉蹲下身,目光扫过地面残留的痕迹,只是转头看向还在“自闭”的陶玙。又忍不住补了刀:“听见没有?正主确实在这,也算你误打误撞没说错,回去检讨照旧,八百字一个字都不许少。”
“啊?人都找对了还要写检讨啊……”陶玙小声嘟囔。
这话一出,刚安静下来的现场,爆发出一阵毫不留情的爆笑。
收集人体/组/织/是一个巨大的工程,警员们蹲在路面上,一点点收集散落四处的碎片,光是整理残骸和封装物证就耗去了大半个钟头,繁琐得让人心里莫名发沉。
安景舟靠在驾驶座上,车窗半降,风里裹着淡淡的尘土气息吹进来,他却半点没有放松的意思,只是望着前方出神。
追了整整快一个月的凶手,以这样荒诞又惨烈的方式收场,按理说他该松一口气,可从看见那摊肉泥的第一眼起,心底的违和感就没有散去过。
副驾驶的车门突然被拉开,没有多余的声响,沂琛弯腰坐了进来,顺手带上车门。
安景舟缓缓转过头,沂琛脸上还带着现场勘察后的沉静,却偏偏能让人一眼就看懂他眼底未说出口的判断。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对视了数秒,没有试探,没有一句追问,所有的遗虑、反常、细思极恐的细节,都在这短短对视里,完成了无声的交汇。
安景舟从他平静的眼底,精准地找到了自己不敢轻易定论的答案。
“你也觉得?”
“嗯。”
安景舟重新转回头,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在密闭的车厢里落下沉甸甸的一句:“我也觉得杰森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