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途舛 [刑侦]》木槿沂

29、异香稻草人（29） “0是什么

　　沂琛偏过头，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喉结滚动了几下，哑着嗓子挤出一句:“先起来。”

　　温热的呼吸还缠绕在耳畔，安景舟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两人距离近得有些离谱，鼻尖几乎相抵，彼此的心跳声都清晰可闻，连对方眼睫轻颤的弧度都看得一清二楚，这样亲昵又越界的姿势，让空气瞬间变得凝脂又燥热。

　　安景舟耳根唰地爆红，慌乱地错开视线，连忙撑着地面往后退了半分，手脚略显笨拙地直起身，动作带着几分仓促的踉跄。他被那股尴尬憋得浑身不自在，半晌才闷声丢下一句“我去洗澡了”，几乎是落荒而逃般转身进了卫生间，反手带上了门。

　　客厅瞬间只剩下沂琛一个人，他依旧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坐在原地，半晌才慢悠悠地转回头，看向卫生间紧闭的门，脸上没什么多余的情绪，全然没了刚才那点局促。
　　沂琛压根没细琢磨刚才那阵诡异的尴尬，甚至觉得安景舟反应未免太大了点。他随意扯了扯衣领，驱散那点残留的燥热，眼神平淡地扫过客厅。
　　没一会儿就把刚才的小插曲抛到了脑后，自顾自拿起桌上的遥控器，点开了最近感兴趣的赛事直播，双腿随意岔开坐着，腰背挺直，认真盯着电视屏幕。

　　不知过了多久，卫生间的水声停了，安景舟穿着宽松的家居服走出来，头发还滴着水，额前碎发贴在额头，一抬头对上客厅里一脸坦然的沂琛，脑中还不容易平息下去的画面再次忍不住跑了出来。
　　沂琛闻声抬了下头，目光在他身上扫过，随口问道：“洗完了？要不要喝杯水？”
　　他说着就起身去倒水。

　　看着毫无波澜的侧脸，安景舟心里那点翻涌的情绪瞬间像是砸进了棉花里，又闷又涩，低声应了句：“不用了。”
　　他走到沙发另一侧坐下，而身旁的沂琛早已重新把注意力放回电视上，眉头微蹙盯着赛事，全程无心杂念。

　　客厅里只剩电视里球赛的声响，安景舟却浑身都透着不自在，随手拿起一旁的毛巾擦着湿发，动作却慢得很，眼角余光总忍不住往身旁的沂琛瞟。
　　线条硬朗，眼神专注，连眉头皱起的样子都透着一股直来直去的劲儿，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清的感觉，反倒显得自己格外矫情。
　　他暗自吸了口气，看向电视屏幕，可根本看不进去比赛内容。

　　半晌，沂琛才像是终于想起身边还有个人，侧过头看他：“这局挺精彩，你平时看球赛吗？”
　　安景舟喉结动了动，回道：“不常看。”
　　“那挺可惜。”沂琛随口接了一句。

　　浑浊劲儿还未完全散尽，安景舟与陶玙已经驱车赶往线索指向的地点。
　　据最新排查到的线索，案件相关嫌疑人施安烨的身上还是存在疑点的，他平日里行事低调、作息规律，却总有几次行踪成谜，面对警方询问时更是三缄其口，刻意隐瞒，经过对其消费记录、出行轨迹的反复对比，最终锁定了一个藏在老城区巷弄里、极少对外张扬的酒吧。

　　车子停在巷口，两人推门下车。
　　白日里这条巷子略显冷清，可等到暮色降临，这里便会被暧昧隐晦的氛围包裹。
　　抵达酒吧门口时，天色已擦黑，霓虹招牌在昏暗中亮起细碎的光，门帘厚重，将内里的喧嚣与外界彻底隔断，透着一股不容窥探的私密感。

　　安景舟抬手撩开深色门帘，率先迈步走入，陶玙紧随其后。
　　门内光线骤然变暗，暖黄与幽蓝交织的灯光流转，舒缓又略带慵懒的爵士乐在空气中流淌，相较于喧闹的普通酒吧，这里多了几分克制的静谧。
　　两人刚在门口驻足片刻，目光快速扫视着酒吧内的环境，一道身影踩着慵懒的步子，径直朝他们走了过来。

　　来人穿着一件短款黑色露腰上衣，纤细的腰肢不经意间露出，线条流畅利落，下身搭配着修身长裤，行走时腰肢轻轻扭动，步伐带着几分随性又勾人的韵味，但看着年纪不大。他手里端着一杯调酒，杯壁挂着细密的水珠，走到两人面前站定，抬眼扫过安景舟冷冽的眉眼，唇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声音软糯又带着几分世故的轻快。
　　“两位先生看着面生得很，是第一次来咱们这儿？”男孩微微歪头，眼神在两人身上不着痕迹地打量，“是自己随便坐坐，还是需要我给你们推荐几个0？”

　　这话落定，安景舟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常年扎根一线，一心扑在案子上的他，压根没听懂这句隐晦的话，下意识就开口：“0是什么？”
　　“合着是俩直男装新来的凑热闹是吧？”男孩往后退了半步，抱着胳膊，眼神里没了刚才的热络，反倒多了几分抵触，“赶紧走吧，我们这儿不招待瞎凑热闹的直男，别在这儿耽误事。”
　　虽说面前这位生得极出挑，身形挺拔，是男孩一眼就会喜欢的类型，可他向来不喜欢勉强，更厌烦刻意来猎奇、搅乱场子的直男，即便对方长相再合心意，也没半分周旋的意思，说着就抬手做出驱赶的动作。

　　安景舟脸色微沉，陶玙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对男孩道：“抱歉，我们不是故意来捣乱的，我们是市局刑侦支队的警察，正在侦办一起刑事案件，来找你们了解一下情况。”
　　说着，陶玙亮出半截警官证，男孩看清证件上的标识，脸上的抵触才渐渐消失。
　　“警察？行吧，你们先找个角落卡座坐下，别四处乱看乱走动，被占了便宜我们可不管，我去喊我们经理过来，有什么事你们跟经理说。”
　　安景舟和陶玙点头，跟着男孩指的方向，走到角落隐蔽的卡座坐下，这里既能观察整个酒吧的情况，又不会太过惹眼。

　　刚坐下，安景舟就压低了声音，侧头看向陶玙，满脸费解：“这到底是什么地方？还有你刚才不拦着点，那个‘0’到底是什么意思，我问错了？”
　　他常年专注于各类刑事案件，对这类小众圈子的事情一窍不通，刚才那句问话完全是本能反应，根本没多想。
　　陶玙闻言，语气带着几分含糊，毕竟他也只是平日里偶尔听过相关的只言片语，算不上了解：“这里是同□□，专门给同性恋人、同性圈子的人消遣聚会的地方。至于0和1，是他们圈子里的说法，大概……就是分亲密关系里主动和被被动，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只知道这些。”
　　消化着这些从未接触的信息，安景舟眼神里闪过一丝恍然：“难怪施安烨一直隐瞒行踪，原来是来这种地方，看来他不想让人知道自己的隐私，反倒成了他的软肋。”

　　话音刚落，就看到刚才那个男孩领着一个穿着西装、神情沉稳的男人，朝着卡座的方向走了过来。
　　“两位警官，我是这里的经理，我叫宋光，店里规矩特殊，不方便大声交谈，有什么想问的，我一定知无不言，还请两位办案的同事，尽量保护好店里客人的隐私。”
　　安景舟拿出一张照片，直奔主题：“我们在查稻草人命案，这个人见过吗？之前多次出入你的酒吧，我们需要知道他每次来的时间、同行人员、在店内的活动轨迹，以及他是否和特定的人有过接触。”

　　听到“命案”，宋光脸色微变，看了眼照片上的人，立刻就认了出来：“施先生……我知道。他是我们这里的常客，不过他很特殊，每次都是独自来，找最角落的位置坐着，一待就是一两小时，不喝酒不社交，就坐在那里发呆，从来不和其他人打交道。”
　　陶玙快速拿出笔录本记着，同时追问：“他最后一次来是什么时候？有没有异常举动？比如情绪失控、和人发生争执，或者见过什么陌生面孔？”
　　“异常举动……大概是两个星期前，他晚上快打烊来的，做了不到半个小时就走了，走的时候脸上特别差，浑身都透着一股戾气，和平时沉默寡言的样子完全不一样，我当时还觉得奇怪，现在想来确实不太对劲。”
　　安景舟轻敲桌面：“他每次来都是独自一个人？没有固定接触的人？”
　　“绝对没有，像他这样独来独往的很少，加上他长相斯文，气质又冷清，我印象很深，他从来都是一个人，没和任何人结伴。”

　　施安烨频繁孤身前来、避开耳目、两个星期前临走时满身戾气，所有反常举动都和案发时间隐隐对上，却又没找到直接关联的认证。
　　陶玙和上笔录本：“麻烦宋经理把施安烨近一个月到店的监控录像拷贝一份，另外，他当天接触过的物品以及消费记录也一并整理好，我们稍后让人来取。”
　　“没问题，我马上安排人去弄，一定配合警方调查。”宋光连忙应声，态度格外配合，毕竟牵扯上命案，半点马虎不得。
　　安景舟起身理了理衣摆：“后续如果想起任何异常，或是施安烨再来店里，立刻给我们打电话。”
　　说着，陶玙留下支队的联系电话，两人也不多做逗留，毕竟这里是同□□，多待难免引起其他客人的不适，也容易打草惊蛇。

　　两人转身朝门口走去，昏暗灯光下，刚走两步，身后的男孩突然小声喊住他们：
　　“警官，等一下！”
　　安景舟和陶玙驻足回头。
　　男孩快步上前：“我突然想起来，施先生上次走的时候，好像往巷口垃圾桶扔了个东西，当时我下班刚好看到，他扔得特别急，我觉得你们可以去看看！”
　　这条临时的线索，让安景舟眼底闪过一丝锐光，他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带着谢意：“知道了，多谢！”

　　两人不再耽误，快步穿过爵士乐与灯光，再次撩开厚重的门帘，室外微凉的晚风瞬间扑面而来。
　　门外夜色已深，巷子里路灯昏黄，安景舟迈步走在前头，径直朝着男孩说的巷口垃圾桶方向走去：“先看看他扔了什么，能找到物证最好，找不到就立刻回支队，调酒吧周边的路口监控，查他离开后的行踪。”
　　“这都过去好几天了，就算真的丢了纸条之类的东西，大概率就被清洁工清理扫走了，咱们翻找怕是白费功夫。”
　　“这条巷子偏，处在几个片区的交界地带，环卫清洁工往往不会特意多绕路包揽这边的清洁，垃圾桶清理频率很低，东西未必会被清走。办案就是这样，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也不能放过，试试吧，万一真有和案子相关的线索呢。”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巷口的绿色垃圾桶旁，桶身沾着不少污渍，里面推着不少废弃纸巾、食品包装袋和零散生活垃圾，味道并不算好闻。
　　没有丝毫犹豫，安景舟率先从内侧衣兜里掏出一双一次性医用手套，利落地套上，陶玙也同步拿出手套戴好，两人没有顾及脏乱，俯身对着桶内的垃圾一点点仔细翻找起来。

　　厚重的就把门帘被彻底合上，男孩站在吧台旁，目光还黏在门口的方向，久久没挪开，连同伴走到身边都没察觉。
　　一个身形同样纤细，眉眼带着柔意的服务生缓缓走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手肘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刚才那两个警察？”服务生挑了挑眉，戏虐道：“别说，那个领头的长相气场都没得挑，确实是个让人一眼就动心的类型，怎么，看上人家了，不甘心就这么放他们走啊？”
　　“我有什么不甘心的。”男孩低头摩挲着手里的空酒杯，“人家是实打实的超绝大直男，压根不懂咱们圈子里的事，再喜欢又有什么用？真要凑到一起，在/床/上/还得我手把手教他怎么/扩/，费劲巴拉的，我这不是纯属给自己找罪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