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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异香稻草人(27) 同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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沂琛站在玄关处,一时竟有点手足无措。
他行李少得可怜,就一只背包,随便塞了几套换洗衣物,连洗漱用品都是极简装,站在装修干净又宽敞的入户区里,衬得他那只打了绷带的手臂格外扎眼。
安景舟弯腰换鞋,余光瞥见沂琛僵在原地的样子,忍不住弯眼笑:“怎么,进个门跟踩雷似的?放心,我家没机关,也没藏人。”
“没有。”沂琛轻咳一声掩饰尴尬,他单脚蹭掉鞋子,想顺手把包拎起来,刚抬一半就被伤口扯得眉心一跳。
安景舟眼疾手快接过来,挑眉:“你这行李够精简的。”
“反正暂住,没必要多带。”沂琛淡淡回。
“房间给你收拾好了,床单被罩都是新的,采光也好,你先适应一下,我放完东西咱们下楼买菜。”
这房子沂琛都来过几次了,熟悉也算熟悉了,没一会儿,安景舟折返回来:“走吧,伤员同志,带你改善伙食,总不能让你在我这儿还吃面食吧。”
沂琛瞥了他一眼。
小区楼下不远处就是生鲜超市,深夜人不算多,暖黄的灯光比医院舒服太多了。
安景舟推着购物车,沂琛单手插兜走在旁边。看上去不像养伤的病患,倒像被人拎出来遛弯的。
“想吃什么?”安景舟侧头问,目光在蔬菜区扫了一圈,“你现在伤口不能发炎,忌辣忌腥忌酒,清淡为主。”
沂琛对吃的向来没要求:“随便,你看着买。”
“随便可最难买了。”安景舟弯腰挑了几颗小青菜,又拿了盒嫩豆腐,“那我做主了——玉米排骨汤、清蒸蛋羹、清炒时蔬,再给你煮点杂粮饭,营养匀衡,适合伤员。”
他说着,顺手往车里丢了一盒草莓:“饭后水果,补充维生素。”
沂琛终于绷不住,极轻地扯了下唇角:“你当猪养呢……”
嘴上嫌弃,脚步却很诚实地跟着安景舟往前走。
安景舟推着车,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回去我先教你怎么单手拆快递、开瓶盖,免得你在我家活得像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小朋友。”
沂琛:“……”
他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两人提着慢慢一袋食材回到家,安景舟把菜拎进厨房,回头就看见沂琛还僵在玄关,单手撑着墙试图换鞋,动作别扭得像只刚学走路的企鹅。
“行了伤员,你就负责往沙发上一瘫,剩下的交给我。”
沂琛坐在沙发上,医院的硬床板躺得他浑身酸痛,这沙发又软又暖,还带着安景舟身上清浅的雪松味。
安景舟系上米白色围裙从厨房探出头来:“你先看电视,水果在茶几上。”
“嗯。”
厨房里转而传来水流声和切菜声,叮叮当当的,沂琛单手靠在沙发上,听着这些烟火气的声音,手臂上隐隐的痛感都淡了不少。
没过多久,安景舟端着一盆清蒸蛋羹走出来,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先垫垫,汤还要炖一会儿,这个好消化。”
他说着,自然地抽出一双干净的勺子,递到沂琛手里:“试试单手能不能行,不行我喂你。”
沂琛握着勺子的手一顿,狠狠瞪他一眼:“我他妈只是中枪了,不是残废了。”
安景舟没理会,转头把炖得差不多的汤端过来,顺手把茶几上的零散杂物往旁边拨了拨:“汤里加了枸杞,温的,喝两口。”
沂琛喝了两口,随后突然道:“你之前查的那个旧俗怎么说?”
安景舟收回手,顺势坐在他对面,长腿舒展:“我托市局老档案员查了,二十年前,闽省靠三村一带,确实有用稻草人代祭悼念亡人的土俗——不是正规葬礼,是死得蹊跷、尸骨难寻,或是客死他乡没法归葬的,亲友就扎个稻草人,穿着死者生前的衣物,立在田间或家门口,算是招魂的一种念想。”
“稻草人代祭……那有没有说,这种旧俗被人改用来害人的?”
“有。档案里记了一笔,三村当年出过一桩邪案,有人把活人生辰八字、毛发指甲缝进稻草人里,再以阴血浸染,日夜咒杀,中术者会被阴魂缠上,神志恍惚,最后跟丢了魂一样暴毙,死状和当年那些尸骨难寻的人一模一样。”
“所以死者被打扮成稻草人有两种原因,一是悼念灵魂,二是用以复仇。”
“所以说,凶手如果是悼念的话,那个人会是他的什么人呢?情人?亲人?还是多年执念的旧友?”
“我怎么会知道,我们又不是凶手。”沂琛一句话堵死发散的猜想。
安景舟长腿往回收了收:“你这张嘴发现线索快,破起热情来更快。”
“先从周钊嘴里问出点有用的东西出来吧。”
饭后,餐桌也收拾干净了,暖黄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刚吃完饭的松弛感漫开来,沂琛靠在椅背上微微松了劲。
安景舟收拾完最后一个碗碟,擦着手走过来:“你先回房好好休息吧。”
沂琛嗯了一声,刚想起身,就听见对方又慢悠悠补了一句:“对了,你洗澡方便吗?要是不方便我可以帮你,不用害羞。”
这话一出,沂琛起身的动作猛地一顿,原本冷淡的眉眼瞬间绷住,转头看向安景舟:“不用。”
安景舟倒是没什么太大反应:“行,有事随时喊我。”
客厅里一片静谧,只有窗外隐约的夜风掠过树梢的声响,安景舟平躺在床上,双眼在黑暗中睁得清明,满脑子都被案情牢牢占据。
他想案子接下来的走向,以及之后与沂琛住在同一屋檐下的相处。
现在案子卡在这种前进不能行又无法退的地步,着实让人有点头大。
安景舟又回想起今天晚饭时,他与沂琛提到凶手将死者打扮成稻草人的含义。
若悼念之说成立,那凶手必然有着极深的纠葛,或是亏欠,或是恩怨,才会让凶手用如此偏执的方式祭奠。布下这么大一个局,甚至能精准把控每一步,避开所有侦查漏洞,背后之人的心思、手段、城府,都远非普通罪犯可比。
他们目前查到的一切,都只是冰山一角,这案子底下,还藏着更复杂、更不为人知的过往,一旦挖开,必然会掀起轩然大波。
可现在,警方连那根最关键的线头都抓不住,只能原地打转,这种无力感,比面对穷凶极恶的歹徒更让人心累。
为了尽快锁定嫌疑人身份,厘清案情,安景舟次日一早就赶往了医院。
据院方反馈,周钊的手臂及周身多处共中三枪,换作常人早已殒命,所幸子弹均避开要害脏器,昨日送医后即刻实际手术,历经整整二十小时抢救,总算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暂时脱离生命危险。
安景舟接到医院值守人员传来的消息,得知周钊已然苏醒,当即匆匆赶往病房。
门口落下的一声“安队”让周钊停下手里喝粥的动作,随之,便看见门后踏进来的安景舟,深色的外套肩头还沾着些许户外风尘,眉眼间带着些疲惫,却依旧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
周钊放下碗,靠在枕头上抬眸。
安景舟没废话,径直叉着腰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抬眼打量着病床上的人,带着公事公办的锐利:“没事吧?知道我是谁不?”
周钊怎么会不知道眼前这个人是谁。
第一次,当初密室被曝光还是他带人来找他询问员工情况的,那股不罢休的凌厉劲儿,周钊至今记得清清楚楚。第二次,便是昨天了。
三颗子弹穿透身体的剧痛还没完全褪去,身体深处还残留着麻药退去后的麻痒,周钊喉结滚动了一下,没半点含糊:“知道。”
安景舟淡淡颔首,往椅背上靠了靠:“我想你该猜到我今天来的目的,不过我好心提醒你一句,眼下只有警方能保你周全,要是不配合,我们就撤回所有警力,那个人现在就盼着你死,失去了保护,你的下场是什么,你自己心里有数。”
短短五秒。
病房里只剩下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周钊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带着苦涩的认命,他轻轻点了点头:“行,我配合。”
“这个周钊倒是个聪明人。”
半个小时后,两人走出医院大楼,陶玙翻捏着手中的笔录单子,快步跟在安景舟身侧开口。
安景舟步履沉稳,目光掠过院前往来的人流,语气平淡:“也算他拎得清自己眼下的处境,除了警方,除了警方,还有谁能护住他的命?”
“那倒是,现在外面有的是人想杀他。”陶玙认同地点头,随即皱起眉转向身旁:“可他为什么执意要求,尽快把他转移收监,关进监狱里?”
安景舟停住脚步。
笔挺合身的西装裤裤线利落,正午阳光落在面料上,折射出细碎的光,将轮廓映得有些冷硬,又带着几分难以捉摸的虚幻。
他沉默片刻,沉声开口:“这说明,藏在背后的那个主导者,手段背景绝不简单。”
一个能手眼通天、四处通达的人,究竟是何等令人胆寒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