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木槿开到荼靡》笙歌易凉

1、第一章

　　1.就当我们从未认识过。
　　听说老同学张建宇又收养了一个孤儿院的孩子，沈伟铭准备带着妻子去瞧瞧，顺便把张建宇之前寄养在他家的白晴雾带过去。
　　虽然不止一次到这高档住宅区，沈伟铭还是不由得感叹当年都是同校一起学习的，长大后的差距真是大得惊人。一旁的白晴雾深潭般的眸子惊不起一丝波澜，沉静地抿紧嘴唇。
　　熟门熟路地摁下老张家的门铃，门很快打开，开门的却不是那张略微发胖的面孔。而是一个少年，眉目如画，嘴角噙笑，美丽而妖冶，顿时让沈伟铭生出一股卑微感。
　　“请问你们找谁？”穆瑾辰弯起嘴角，温和地露出微笑。
　　“……啊，我是老张以前的同学，那个……老张在不在？”沈伟铭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说话时有些不自然地结巴起来。
　　“嗯，在的。”穆瑾辰点头。里面的张建宇已经走了出来：“伟铭啊？麻烦你把晴雾送过来了啊。”
　　“哪里麻烦了。”沈伟铭客气一番，“听说你又收养了一个孩子，就过来看看嘛。嗬，你还真是有爱心，像我们这些穷人就有这心没那力喽。”沈伟铭自嘲地摇摇头。
　　张建宇招呼他们坐下，“我这还不是多积点儿德嘛，都说有钱人命不长，我想着这些孩子也挺可怜的，能帮一点儿是一点儿吧。”沈伟铭的老婆谢善云拉着保姆进了厨房，准备晚上的饭菜。
　　沈伟铭眼神黯了黯。以前老张刚起家的时候并不顺利，欠了亲戚一屁股债。他老婆就跟着一个有钱人跑了，离婚协议什么的也没签。老张也不敢再结婚，毕竟名义上没变，想上法院告也找不着人。后继无人，老张只好去孤儿院领养了。
　　“哎，不说这些。前段时间拜托你们帮我照顾晴雾，真是添麻烦了。来，区区薄礼，不成敬意，收下吧！”张建宇掏出一个红包，一看就知道分量不轻。
　　“老张，你这就见外了，晴雾这么乖，我恨不得她就是我的女儿呢！添什么麻烦？你帮我找了工作，这么大的忙我还没谢……”沈伟铭皱起眉，难为得很。
　　“你真是客气……里面来谈里面来谈……”张建宇拉着沈伟铭进客房，隐约还听得见沈伟铭推让的声音。
　　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白晴雾和穆瑾辰两人。
　　“白晴雾，”穆瑾辰勾起嘴角，修长的手指轻轻叩着茶几玻璃，“真是没想到，我们又见面了。”
　　“请问你这是什么意思？”白晴雾绽开一个灿烂的笑颜，“我没见过你呢，恐怕……你认错人了吧？你是？”
　　“没见过？那好，我是穆瑾辰，很高兴认识你，这样行吗？”他戏谑地伸出右手，幽黑的瞳仁里眼波流转。
　　“嗯！你好，我是白晴雾，希望我们能成为好朋友！”她的笑容天真单纯，不掺和任何杂质的样子。伸出手，握住穆瑾辰的那只。
　　好朋友？他盯着她的笑容。现在她戴的这副面具，真是让他恶心。尽管她还是如初次见他时那么乖巧，却早已变了味。
　　是他改变了她。他这样想。
　　沉默了一会儿，白晴雾到厨房帮忙。沈伟铭和老张在下象棋，穆瑾辰站在一旁观战。

　　三个人一起做菜，效率自然高。还没到六点，饭菜就做得差不多了。白晴雾早就把洗干净的碗筷摆在桌上。包括保姆在内的六个人和和气气地吃饭，白晴雾和穆瑾辰十分懂事地给长辈们夹菜，整个气氛和谐得像是一家人。
　　吃了饭聊了会儿家常，沈伟铭夫妇就回了家。老张接了个电话，有个临时的应酬，还是大客户，他不敢怠慢，叮嘱了穆瑾辰要好好“照顾”妹妹白晴雾，就匆忙地出了门。
　　穆瑾辰不晓得从哪里知道了保姆的孩子生病了，露出一贯的温和笑容，善解人意地让保姆提前回家，保姆那个感激劲儿，恨不得跪下来磕几个响头。
　　白晴雾微眯起眼睛打量刚送走了保姆的穆瑾辰，“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狡猾呢。哥哥。”听到她最后两个字，穆瑾辰脸色微变。
　　“原来你还记得么。”他一下子释然地笑了，扬起下巴。白晴雾眸子幽深，唇角若有若无地上扬，“其实是无关紧要的吧。”
　　“你还恨我？”虽然是问句，穆瑾辰却说得如陈述句般笃定。白晴雾没搭理他，左手扶住额角，小指绕着额前的发。
　　“对不起。”穆瑾辰望着她坐在沙发上的背影，孤独且削瘦。忽而听到她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你没必要说对不起，我不恨你，是我自己太傻，被骗了一次之后还未吸取教训，以为这个世界有多单纯，坏人只有那么几个。谁不想踩下别人争取机会？过去的事提起来没意思，就当我们从未认识过。”
　　白晴雾这话说得十分流利，不是早就想好了就是出自肺腑之言。穆瑾辰是知道的，即使她戴上面具，骨子里的执拗却从未改变。他语气里带上一分无可奈何，“那么，就这样吧。”
　　语毕，白晴雾起身回卧室。不知是否是他的幻觉，寂如死水的客厅里，听见了一声低不可闻的轻叹。
　　她变了，难以捉摸，狡黠得像只狐狸。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
　　白晴雾起得早，学校太远，张建宇刚开始的时候是要让司机送她去的，白晴雾执意不肯，要乘公共汽车去。张建宇拗不过她，就随她去了。穆瑾辰前天才办好转学手续，今天星期一，也是要去上学的。
　　从卫生间洗漱出来，正对上站在自己房间门口的穆瑾辰一脸哀怨的表情，调转目光，白晴雾一脸淡定地走开：“真是大白天见鬼。”穆瑾辰随即走入卫生间：“我和你一起去学校。”
　　白晴雾没反对，也没吭声，沉默地去厨房冰箱拿面包。十分钟之后，穆瑾辰从卫生间出来，白晴雾递给他一个面包：“没其他的了，凑合着吃吧。”穆瑾辰无所谓地勾勾嘴角，“比孤儿院要好吧。”拿着面包，拎起书包拉住白晴雾往车站走。
　　上了公共汽车，人挤得要死，白晴雾只在上车的时候对穆瑾辰说了句“在学校你别说认识我”就挤人缝儿到了几乎是离他最远的地方，穆瑾辰咬咬嘴唇，樱红的唇上泛出青白，眼底的光彩黯了黯。
　　下车的时候，整个人都要舒服得多，空气太浑浊，白晴雾有些想吐，下了车就直奔高一（九）班。穆瑾辰一路打听着问到了高三（七）班，凭他那副甚至比女生还要精致的、温润如玉的面孔，几乎没有什么是问不到的。
　　进到高三（七）班的那一刻，整个教室都快沸腾了。女生是花痴，男生是嫉妒。可三中毕竟也是校风优良的学校，即使是再惊讶，也不敢太过分喧哗，歔欷什么的也只能留着下课慢慢来说。所以下课之后，全校都听说高三（七）班的一位转校生有天人之姿，小小的教室人满为患。穆瑾辰淡然站起身，嘴角勾勒出一个完美优雅的微笑：“大家好呢，我是穆瑾辰，以后我会和大家有更多的接触。堵在这里会很挤的，同学们还是先回教室吧。”
　　十秒钟之内，所有人迅速消失，只有微飞扬起来的轻尘能代表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穆瑾辰带着儒雅的笑容坐下，渐渐地嘴角的弧度褪去。早已习以为常的，毋须惊讶。
　　林月然回到高一（九）班教室以后，激动得无与伦比，一路撞倒了三张课桌，一把椅子，蹦跳得快压倒这间脆弱的教室。好不容易找到了正在收作业的白晴雾，一把握住她的肩，板转方向，唾沫星子渐得满天飞：“我看到他了！太美了！而且他居然在在冲我笑啊啊啊啊~~~”
　　白晴雾对她翻了个无奈的白眼：“你在说什么啊？”林月然两眼红心憧憬状，嘴巴差点没流口水了：“美人啊美人，太萌了！真是妖孽啊~”白晴雾用力摇晃林月然，她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习惯性地擦擦嘴角，气场强大、兴致盎然地说：“晴雾！你还不知道？高三（七）班的穆瑾辰，天下第一美少年咧！”白晴雾在心底鄙视她，切，照你这么说，几千几百个“天下第一美少年”多了去了。“有什么大不了的咧，我见过他了。”
　　“真的么……”林月然躲到角落里怨念地画圈圈，还以为可以好好地“炫耀”一下了呢，原来晴雾已经见过他了啊。“不过还蛮好看的。”白晴雾理齐作业本，在去老师办公室之前漫不经心地说，“就是太遥不可及了一点。”
　　林月然微微愣了一下，“欸……好像也是呢，穆瑾辰那样的男生，不知道会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呢？”白晴雾抱着一叠作业本恍若未闻地去了办公室，留下林月然独自思考那个深奥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