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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除非你也有疑虑 恢复记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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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攸的声音骤然响起,在酒楼内回荡:“今日在场所有妖众,及与死者有关联者,全部带回朝随殿审问。酒楼即刻封锁,擅动一物者……死。”
余枝感受到体内神血流转带来的灵力激荡,指尖悄然掐诀。一道无形的屏障如薄纱般笼罩整座酒楼,每一缕气息都被她细细烙印。若有朝一日真正的幕后黑手重返此地,她必能第一时间察觉。
魏攸侧目看了余枝一眼,目光在她唇边未净的血迹上停留片刻,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槐真已带着朝随殿侍卫开始清点在场妖众,顺意则守在楼梯口,荼蘼花的清香混着血腥气,在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鲜明。
楼外,小满庆典的乐声依旧欢快,与楼内凝重的气氛形成诡异对比。余枝缓步走向那两具尸体,神血在经脉中隐隐发烫。
余枝凝视着两具尸体,指尖微微收紧,“魏攸,需以法力封存他们的尸身。”她声音低沉,“否则……”
话音未落,其中一具尸体的指尖已开始泛起诡异的青灰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枯萎。
魏攸眸光一沉,抬手间一道冰蓝色法诀打出。寒雾瞬间笼罩两具尸体,将其冻结在濒死那一刻的状态。冰晶在尸体表面凝结,连飞溅的血珠都凝固成猩红的冰粒。
余枝心里放心下来,目光却未离开尸体分毫。她注意到被冰封的伤口处,隐约有暗金色的纹路闪烁,那是神族血脉特有的痕迹,正在缓慢消散。
槐真快步上前,“殿主,楼下众妖已清点完毕。”
魏攸微微颔首,转向余枝:“你随我回殿。”不是询问,而是不容置疑的陈述。
余枝看了他一眼,没有回话,最后妥协的点了点头。
回到朝随殿,空旷的大殿里只余几盏长明灯幽幽亮着。余枝环顾四周,“顺意她们人在何处?”
“在审那些妖众。”魏攸走到案前,随手拨了拨灯芯,火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跳动。
余枝倚着殿柱,“那你非要带我回来,是想问我些什么?”
魏攸抬眼看她,烛光映得他眸色深深,“你应该清楚我想问什么。”他声音平静,无波无澜,“见了那两具尸体后,你吐了口血,修为却暴涨。”
余枝别开视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不过是体内多年来淤积的血罢了。”
“是吗?”魏攸眉梢微挑,“为何会淤积血液?又为何偏偏在今晚吐出?”
“遂安当年下的封印。”余枝迎上他的目光,“方才恰好全解,修为恢复自然水到渠成。”
魏攸轻轻“呵”了一声,烛火在他眼中明明灭灭,“那还真是......凑巧。”他语气平淡,却让余枝莫名觉得后背发凉。殿外传来隐约的脚步声,似是槐真他们审完回来了。
槐真和顺意一前一后踏入大殿,余枝不自觉地松了口气。魏攸的目光在她脸上一扫而过,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
“殿主,审完了。”槐真快步上前禀报。
魏攸转身,“如何?”
顺意接过话头:“那两名死者,一名唤白瑞,一名叫边越。都是无亲无故的孤妖,一月前才在酒楼相识。”她顿了顿,“与酒楼众人并无瓜葛,唯有一人例外。”
余枝眉心微蹙,“谁?”
“酒楼里的妖姬今秋。”
槐真补充道,“但掌柜说她五日前就失踪了。更蹊跷的是,这今秋十五日前才到酒楼,十日内只接待过那两位死者。”
魏攸眸色微沉,声音里透着一丝冷意,“那就去查那个叫今秋的。”
槐真立即拱手,“属下这就去办。”
顺意却皱了皱眉,“可那妖姬已经失踪五日,若她真是凶手,恐怕早已逃之夭夭。”
余枝太阳穴突地一跳,指尖无意识地收紧,“魏攸,我方才在酒楼设下的感应结界有异动,有陌生气息闯入。”
魏攸眸中寒光一闪,手中流光骤起,只给顺意和槐真留下一句,“跟上。”话音未落,几人已瞬移至酒楼门前。
未及踏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自屋顶传来。众人抬头,只见一道窈窕身影立于飞檐之上,裙裾在晨风中翩跹。
“殿主来得真快呢。”女子掩唇轻笑,腕间银铃叮当作响。
余枝侧首看向魏攸:“她是何人?”
魏攸下颌线条绷紧:“天葵,望云楼主座下一名下属。”
天葵轻盈地跃下屋檐,落地时竟未惊起半分尘埃。她歪着头打量余枝,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我们楼主让我带句话……”红唇轻启,“这是为双霜报的仇。”指尖突然指向余枝,“至于你…我们楼主要定了。”
夜光洒在她艳丽的衣裙上,却照不进那双暗沉的眼眸。槐真与顺意瞬间摆出防御姿态,而魏攸不动声色地向前半步,恰好将余枝护在身后。空气中弥漫着剑拔弩张的气息,连夜风都仿佛凝固。
天葵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不急,楼主说了,不必现在就带她走。”她指尖轻转,一道幽光闪过,魏攸手腕上的黑色木藤环竟自行浮起,在晨光中泛出诡异的银芒。
余枝瞳孔骤缩,那木藤环的纹路莫名眼熟。还未等她细想,天葵已碾碎掌中一颗琉璃珠,流光如蛇般钻入藤环。幻佑在余枝颈间突然发烫,不受控制地浮起,与藤环的银光遥相呼应。
“你……”余枝刚要出手阻拦,却对上天葵戏谑的眼神。那挑眉的弧度仿佛在说: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
待银光散去,天葵的身影已如雾气般消散,只余一缕余音袅袅:“礼已送到,我们都等着看好戏。”
“殿主!”槐真突然惊呼。只见魏攸面色惨白地跪倒在地,脖颈处浮现出蛛网般的血纹,正是咒术发作之兆。余枝怔怔望着那痛苦的身影,幻佑在胸前灼灼发烫,方才那木藤环银光大盛时,她分明感受到了一缕熟悉的神力波动。
余枝的指尖微微发颤,目光死死盯着魏攸腕间那枚已然化作银色的木藤环,那分明是几万年前随曳从不离身的奇木手环。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当年她以神血护佑苍生,神力散尽,可魏攸不同。他或许从未真正失去神力,只是被某种力量封印,而方才天葵送来的“礼”,也许正是解开这层封印的钥匙。
那缕熟悉的神力波动骗不了人……那是独属于朝珣玄尊的气息。
槐真焦急地扶住魏攸:“殿主的咒术怎会突然发作?”
余枝沉默不语,幻佑在颈间微微发烫,仿佛在提醒她一个残酷的事实,眼前这个痛苦蜷缩的身影,正是当年亲手杀死她师父的随曳。
而更讽刺的是,她体内的神血竟在此时隐隐躁动,仿佛在催促她靠近他、救他。
刹那间,荼蘼花瓣在余枝眼前纷扬而起,熟悉的传送术法将她周身包裹。待花瓣散尽,四周景象已然变换,他们已回到朝随殿内。
槐真半扶半抱着魏攸匆匆往寝殿方向去,顺意紧跟其后。走出几步却发现余枝仍站在原地未动,愣着神不知在想什么。
“阿满?”顺意回身唤道,“你发什么愣呢?”
余枝如梦初醒般抬头,幻佑内星云流转的速度异常急促,映得她眼底一片碎光。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轻声道:“没事。”
迈步时她才发觉,自己的掌心早已被指甲掐出几道月牙形的痕迹。长廊两侧的烛火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地拖在身后,与前方三人重叠的影子始终隔着一段触不可及的距离。
寝殿内,魏攸的神智已恢复几分清明。槐真正要伸手解开他的衣襟查看伤势,却被他一把扣住手腕。
“出去。”魏攸声音低哑,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就在这时,余枝和顺意踏入内室。魏攸抬眸,视线与余枝相接的一瞬,紧绷的肩线忽然松懈下来。他唇瓣微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闭上眼,彻底陷入昏迷。
槐真愣在原地,顺意也怔了怔。唯有余枝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魏攸仍紧攥着衣领的手上,那指缝间隐约透出一抹暗红纹路,正是血蔓胎丝蔓延的痕迹。
余枝走到榻前,掌心泛起幽蓝光芒,缓缓流向魏攸心口。顺意在一旁皱眉,“阿满,我和槐真先前试过,疗愈术对这咒术无用……”
“我知道。”余枝声音平静,手上动作未停。
若是从前,她也会认为疗愈术毫无作用。但如今不同,体内流转的神血让她能暂时压制这咒术。蓝光中夹杂着几不可察的金芒,悄无声息地渗入魏攸心脉。
魏攸紧蹙的眉头稍稍舒展,衣襟下蔓延的血纹也消退了一点。余枝收回手,指尖残留的蓝光渐渐消散。
槐真站在一旁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深深看了余枝一眼。殿内烛火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织成一幅诡谲的图景。
晨光微熹时,余枝已悄然起身。
她没有惊动任何人,也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只是最后看了一眼仍在沉睡的朝随殿,便转身离去。
藤萝紫的衣袂扫过石阶上的露水,在晨雾中渐渐模糊。
余枝步履未停,指尖轻抚腰间玉佩。银杏的身影从流光中显现,快步跟上前来。
“灵尊这是要去哪?”银杏仰头问道,金瞳中满是困惑。
“人族。”余枝目视前方,脚步丝毫未缓。
银杏眉头紧皱,“不杀随曳了?”
“杀。”余枝眸光一冷,“当然要杀。”
“那为何此刻离开?”
余枝唇角微勾,“我在顺意窗前留了只传音蝶,只说我去人族寻故人疗伤。”她顿了顿,“顺意未必会追来,但随曳……”她刻意咬重这个名字,“他一定会来。”
银杏眼中精光一闪,“灵尊是要?”
“演场好戏。”余枝微微一笑,眼神中却充满了复杂,“如今我神力未复,硬碰硬绝非上策。”她望向远处渐亮的天际,“唯有先引他入局,方能削弱他”
银杏深深看了余枝一眼,郑重道:“那灵尊,祝您此行顺利。”
余枝微微颔首,银杏的身影化作流光重新没入玉佩。晨风拂过,她指尖掐诀,周身泛起淡紫色的光晕。
随着一阵清风掠过,原地已不见人影,唯余几片紫藤花瓣打着旋儿飘落。远处朝随殿的檐角上,一滴晨露恰好坠落,在初阳下折射出七彩光芒,转瞬即逝。
余枝的身影转眼出现在人族一处清幽小院前。院中老妇人正在拣茶,见到来人时苍老的眼眸微微眯起:“阿满?”
她自然地走进院子,在石凳坐下,素手帮着拣选茶叶,“风和婆,三百多年未见,您身子可还硬朗?”
老妇人动作一顿:"你怎的突然来了?"浑浊的眼中精光乍现。
余枝捻起一片茶叶在指尖轻转,“阿婆可还记得,当年许过我一个心愿?”
茶筛突然倾斜,茶叶洒落半案。老妇人猛地抬头,“你是……韶元灵尊?”声音陡然沙哑。
“阿婆果然想起来了。”余枝将茶叶轻轻拨回筛中,“此番前来,是想请您陪我演场戏。”她抬眸,紫瞳中流光暗转,“只需按我说的做,之后……引他过来便是。”
“老身遵命。”
暮色四合,余枝在侧院的古榕树下摆了张藤编摇椅。夜风拂过,树影婆娑,将斑驳的月光筛落在她身上。
风和婆早已歇下,整个院落沉浸在静谧之中。唯有几只夜虫在草丛间低鸣,衬得夜色愈发幽深。
余枝指尖轻点摇椅扶手,幻佑晶石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紫芒。她闭目养神,却将五感尽数放开,随曳若来,必会先惊动她布在院外的结界。
一片榕树叶打着旋儿落在她衣襟上。余枝忽然睁眼,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来得比预想的晚。”声音轻得仿佛一声叹息。
夜风骤停,连虫鸣都诡异地沉寂下来。院墙上,一道修长的影子正缓缓延伸。
那道身影立在余枝面前,将月光尽数遮挡。阴影笼罩下,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知旋。”
这个名字像一滴冷水落入热油,在她心头炸开一片涟漪。已经太久太久,没有人这样唤过她了。
余枝缓缓睁开眼,眸中映出来人轮廓。她故意露出困惑神色,“魏攸?你为何来了?”
月光重新流淌进来,照亮了魏攸表情复杂的脸。他分明看穿了她的伪装,最终却没有拆穿。夜风又起,吹得榕树沙沙作响,一片叶子打着旋儿落在两人之间的空地上。
“茶还温着。”余枝指了指石桌上的茶壶,声音平静得仿佛方才那声呼唤从未响起,“要喝一杯么?”
魏攸在石桌旁落座,余枝也若无其事地跟了过去。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她斟了杯茶推过去,“为何会来?方才又是在唤谁?”
魏攸接过茶盏,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唤一位故友。”
月光透过榕树缝隙,在两人之间投下斑驳的光影。茶烟袅袅升起,模糊了彼此的表情。
余枝轻笑一声:“故友?”她端起自己的茶盏,“看来你的故友,与我颇为相似啊。”
魏攸没有接话,只是静静注视着杯中浮沉的茶叶。夜风拂过,带来远处几声犬吠。
魏攸沉默片刻,才低声道:“确实十分相像。不过她与你不同……她不愿再理我了。”
余枝指尖无意识地收紧,茶盏在掌心发烫,“为何?”
“因为……”他抬眸,月光映在眼底,“一个误会。”
这句话像块石头沉入余枝心底。记忆忽然闪回几万年前,随曳也曾这样说过,只是当时她被仇恨蒙蔽,根本不愿听。如今时过境迁,冷静下来后,她也不禁怀疑,当年的事是否另有隐情。
茶汤映出她微微晃动的倒影。余枝突然意识到,自己设这个局,或许不只是为了杀他,更是想求一个答案。
余枝喉间微微发紧,“什么误会?”
魏攸的目光落在茶盏上,声音低沉:“那时我偶然发现一本记载秘术的古籍,她的师父正在修习其中一道禁术。”他顿了顿,“那术法需以至亲之血为祭,而她师父要复活的,恰是一位由古树孕育而生的存在,唯有下一个从同源诞生的生命,才能作为祭品。”
余枝瞳孔骤缩,“你是说……她师父要杀她?”
“是。”魏攸抬眸,眼底映着月光,“她师父当时已在进行咒术,想阻止我只能杀了她师父。”他声音轻了几分,“可惜……她只看到了最后那一幕。”
余枝猛地站起,幻佑晶石骤然浮起,粉色的法力如毒蛇般从地面窜出,瞬间缠上魏攸的四肢。她指尖微颤,声音却冷得刺骨:“空口无凭就想诋毁我师父?随曳,你觉得我会信?”
随曳任由法力锁链深深勒入肌理,目光沉静地望进她眼底,“知旋,我因奇木苏醒才恢复记忆,而你的幻佑早已觉醒。”他声音很轻,“你若真想杀我,不会等到现在,除非你也有疑虑。”
知旋指尖骤然收紧,粉芒暴涨,“我是有疑虑又如何?”锁链上的光芒忽明忽暗,映得她面容阴晴不定,“你的话里掺了多少真假,谁又知道?”
“字字属实。”
“凭何取信?”幻佑猛地升腾而起,晶石内星云疯狂旋转。
随曳突然神色微变,锁链上的法力正不受控制地扭曲膨胀,周遭空气都开始震颤。他暗自运力,却发现这些粉芒化作的束缚竟纹丝不动。
月光被扭曲的法力场折射成诡异的棱光,院中落叶无风自动,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漩涡。
随曳眸中金光骤现,指尖倏地凝聚一点明黄光芒,精准点向知旋眉心。缠绕周身的粉芒锁链如潮水般退散,化作星点荧光消散在夜色中。
知旋身形一晃,幻佑晶石的光芒瞬间黯淡。在她即将坠地的刹那,随曳展臂将人稳稳接住。月光流过她垂落的发梢,在青石地上投下细碎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