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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进入十八渊
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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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渊的口子外,伊祁靥鸢正若有所思地站着。
目光落在早已汇成厄源的十八渊上,又扫过身边几个被自己放倒的士兵,眉头微微蹙起。
她暗自思忖,被派来看守这儿的士兵一个个都是退必乜身边的一把手。在如今鬼界兵荒马乱的情况下,竟还会让这么多心腹来看守此处,看来这厄源真的别有洞天,肯定比外面的混乱险恶得多……
“退必乜竟然没有追上来?应该是被什么棘手的事情拦住了。能让他不追上来拦住我的事,一看就非常棘手……”这么想着伊祁靥鸢嘴角勾起一抹笑来,自言自语道,“反正闲来无事,不如猜猜看?”
顿了顿,她随口猜道:“难道是他媳妇跟人跑了?”
羁羁:……
羁羁:“嘶嘶嘶。”
闻言,伊祁靥鸢表示不服,为自己解(狡)释(辩)道:“我哪儿一天到晚没个正形了?这可是合理猜测!虽说几千年来他身边连个女鬼的影子都没有,但万一他隐婚了呢?说不定是他太霸道,不想让其他男鬼看到他的女鬼,才特意隐瞒的。”
话毕,她反倒还被自己的话给折服了:“你看,这逻辑多缜密,这般心思细腻的推断,不愧是我。”
羁羁:……
当然,玩归玩,闹归闹,伊祁靥鸢想找人的心思还是十分急切的。
她紧盯着那黑压压的洞口,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浓烈的窥探感——仿佛那洞口也在无形中打量着她。
一股不安涌上心头,她忽然发现,发黑的洞口竟在一点点变红,那红彤彤的颜色越来越浓郁,朝着四周扩散开来,甚至像是要延伸进她的眼中,刺得双目阵阵发痛。
伊祁靥鸢却微微勾了勾唇,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愉悦:“也算有件好玩的事了。”
盘在她袖中的羁羁微微探出头,与她对视,发出“嘶嘶”的询问声。
“嗯,是觉得很不舒服。”伊祁靥鸢点头,神色稍敛,“而且我脑子里一直有一道声音在叫我不要进去,这种情况以前从来没有过。我有预感,里面必定凶险异常。”
她说着,重重揉了揉太阳穴,试图缓解眼睛的不适。美人向来玩世不恭的脸上,终于透出几分严肃。
羁羁:“嘶嘶嘶。”
闻言,伊祁靥鸢一脸赞同的点了点头道:“对,我也这么觉得!所以——”
话音未落,她便毫不犹豫地朝着厄源纵身一跃,声音里全是兴奋:“我更想去玩玩了呢!”
羁羁:???。
羁羁:“嘶嘶嘶!”
对上羁羁充满指责的目光,伊祁靥鸢轻笑着一(奸)脸(计)无(得)辜(逞)地道:“什么?是我听错了吗?难道不是你说的,先不管这些有的没的,跳了再说吗?”
羁羁:“嘶嘶嘶?”
“你说了的。”伊祁靥鸢一脸笃定地说,“只是你记性不太好,忘了而已。你知道的,蛇的记忆只有三秒。”
羁羁:“嘶嘶嘶。”
伊祁靥鸢:“哎呀哎呀,蛇和鱼都是动物,四舍五入也算是一类,记性都差不多啦。”
羁羁:“嘶嘶嘶。”
伊祁靥鸢:“那好吧,是我听错了。哎呀,原来是人家不小心听错了呀~人家真是笨笨的~”
羁羁:。。。
羁羁:“嘶嘶嘶。”
伊祁靥鸢:“哎呀你放心,我内心的不祥预感肯定不是第六感。那道声音在我脑子里响了八次,让我不要进去,这顶多算第八感,不准的。”
羁羁:。。。
一鬼一蛇迅速在黑红色的虚无中坠落,瞬间失去了五感,仿佛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
片刻后,混沌寂静的虚无中突然传来“铮”的一声巨响,紧接着,一鬼一蛇便彻底陷入了无边的混沌之中……
“喂,老登,醒醒。”
伊祁靥鸢再次恢复意识时,只觉头重脚轻,大脑刺痛得厉害。紧接着,便听到了一道声音——一个男人正试图将她喊醒。
伊祁靥鸢徐徐睁开双眼,只见眼前站着一个黑发少年。
少年皮肤白皙,瞳孔乌黑,正一脸担忧地盯着自己。从气息上判断,他是个人类。
不过,一个人类?他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伊祁靥鸢心中生疑,很快想到了一种可能——也许厄源不止一处,人界应该也有入口。
她从他身上闻不出恶意,姑且当他是个阴差阳错误入这里的普通人吧。
“你是谁?”伊祁靥鸢开口问道。
她的话音刚落,便见眼前的少年忽地邪魅一笑,竟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收音机。
伊祁靥鸢:“?怎么塞进去的?”
接着直见少年一脸神秘地理了理发型,随后按下了收音机的播音键——《征服》的旋律骤然在屋子里炸开。
随着激昂的音乐响起,少年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地说道:“介绍一下,我,遗柄秋,是为你而来的伟大英雄!!!”
伊祁靥鸢沉默着,面上毫无波澜。
这少年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显然还没度过中二病时期……
忽的,伊祁靥鸢大脑处阵阵刺痛,她微蹙眉头,轻轻揉了揉脑袋,随即单手握拳,重重地在墙上猛砸了好几下。
这几下力道颇重,她的手关节不仅破了皮,还汩汩地流出了鲜血。
“嘶——”遗柄秋倒吸一口凉气,急忙劝阻,“别砸呀,看着都痛。姐,你是不是忘关疼痛共享了?我感觉我的手也好痛……”说着,他一脸痛惜的揉了揉自己的手,搞得像两人真能共感似的。
伊祁靥鸢完全没理会他,依旧自顾自地砸着墙。
见眼前少女这副模样,遗柄秋不禁心中一动,想到了某种可能,他也跟着用双拳砸起了墙。
他一边砸一边问道:“姐,你是发现什么了吗?这墙是有什么玄机?”
伊祁靥鸢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眼神中带着一股微妙的、对“智障人士”的关爱,反问道:“这墙能有什么玄机?”
“?”遗柄秋砸墙的手顿在半空,一头雾水,“那你砸墙干嘛?”
“因为我头有些痛啊。”伊祁靥鸢坦然回答。
“头痛跟砸墙有什么关系吗?”遗柄秋更加不解。
“有啊,关系很大。”伊祁靥鸢摊开流血的手,“你看,手锤流血了,现在我顾不上头疼了,因为我的手更痛。”
“?……”遗柄秋彻底愣住,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伊祁靥鸢松开握拳的手,手背上的疼痛让她的手无意识地颤抖了几下。她收起注意力,开始观察起四周。
这里似乎是一间宿舍,还是双人寝,床铺、洗漱台、卫生间一应俱全,只是床铺的摆放有些特别,呈一个倾斜的T字形。
屋子里没有一扇窗户,也没有一扇房门,是完完全全封闭的空间。
她此刻正靠在房中的一角,惨白的灯光照着屋内的每件物品,全都崭新得没有一丝使用痕迹。
十八渊的厄源里怎么会是这种地方?巫亍梵呢?他又在哪里?伊祁靥鸢心中满是疑问,沉默片刻后,她抬眸看向将她叫醒的少年:“你知道我们现在算是什么处境吗?”
“那你可问对人了。”遗柄秋扬起下巴,带着几分得意,“我们现在可是物理空间共生下生活轨迹,偶然交织出来的非预设人际共生体。”
“???”伊祁靥鸢满脸茫然。
少年的嗓音里带着些许狂妄与阳光,可吐出来的话却让人摸不着头脑。
“装货,真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文笔好。”她暗自腹诽,试着理解对方的意思:“你的意思是,要是我没弄错的话,我们现在是……室友?”
呵,用一堆废字来修饰。
伊祁靥鸢撇了撇嘴,又接着问道,“不过话又说回来,你是男的,我是女的,做室友?你先说说,你个大男人咋跑女寝来的?或者我个大女人咋跑男寝来的?又或者这个‘室友’是情趣的叫法?一种新型的强绑CP模式么?但我有老公了。”
“哇!你居然听得懂我说的话,真是棋逢对手,高山流水觅知音啊!”遗柄秋眼睛一亮,随即解释道,“不过你放心,这室友就是字面意思,而且宿舍也不分男女。你所处的空间因维度熵溃坍塌,个体被存在锚点异动抛入新空间,与室友形成跨坍缩态共居联结。”
伊祁靥鸢:“?。。。”
这说的啥呀?小嘴噼里啪啦的……
见伊祁靥鸢沉默不语,遗柄秋微扬下巴,带着几分优越感:“唉,果然天才与普通人之间是有差别的,你听不懂我的话也无需自卑。我的意思是说:你因某些因素来到了这里,并与我绑定成了共同居住在这的陌生人。”
“看样子你知道的到是不少……”伊祁靥鸢话锋一转,问道,“那你知道我们怎样才能出去吗?要是想在这里找人,你知道该咋找吗?怎么找最方便?有攻略吗?”
“额,这个,找人我倒不会,但怎么出去我倒是知道。”遗柄秋顿了顿,又开始“掉书袋”,“这就需要室友相互配合,在异纬存续中续写人际熵变叙事。”
伊祁靥鸢:“……”
觉察到她情绪变化的羁羁微微探起头:“嘶嘶嘶。”
伊祁靥鸢轻轻笑着摸了摸羁羁的头,语气轻柔却带着几分危险:“羁羁你放心,我是淑女,打人这种事情太粗鲁了,我不干的,mua。”
遗柄秋:“!!!”他这才注意到,这儿居然还有一条蓝白色的小蛇。打小就怕蛇的他顿时慌了:“等会儿,姐,这哪冒出来的蛇?!这,这,蛇不咬人吧?……”
伊祁靥鸢微眯着眼笑道:“是的呢,我家羁羁不咬人的。”
话音刚落,她突然猛捶了几下羁羁的肚子,示意它吐点东西出来。
下一秒,
遗柄秋看着地上的头盖骨,彻底陷入了沉默。
伊祁靥鸢夸张地捂了捂嘴,故作惊讶:“哎呀,羁羁你怎么吐了?你放心,我家羁羁真的不咬人,只是偶尔吃吃小零食而已啦。”
“。。。”遗柄秋咽了咽口水,不太确信地问道,“什么小零食?”
他在心里自我安慰,这头盖骨应该不是我想的那样吧……万一它是其他动物的呢?
“人民碎片。”伊祁靥鸢轻描淡写地回答。
“……”遗柄秋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没了,“好了,实锤了。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
一阵沉默后,伊祁靥鸢开口说道:“话又说回来,我们需要续写的叙事是什么呢?”
闻言,遗柄秋再次挺直腰板,一脸高深道:“与寰宇对弈,掷出存在的筛子,押注命途,与世界赌之时空的答案,静待因果落子。”
“……”伊祁靥鸢额角青筋跳了跳:“你知不知道,我忍你很久了……”
说着,她一步步朝遗柄秋走去。
“哎,等等你干什么?!别过来!”遗柄秋慌忙后退,“男女授受不亲!这位女士请与我保持1米远的安全距离!”
“呵。”伊祁靥鸢冷笑一声,动作快如闪电,一巴掌、两巴掌、三巴掌……降龙十八掌……
看着鼻青脸肿的遗柄秋,伊祁靥鸢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脸,轻嘶一声,看着就肉痛,不过瞧着终于老实了的少年,她内心也是舒坦了些。
遗柄秋捂着火辣辣的脸颊道:“对不起,以后不叫你老登了,应该叫你掌公主。”
伊祁靥鸢:?……
她捏了捏拳,是还可以再打几下的……
不过,这无关紧要的人对自己的称呼什么的无用东西,她并不在意,只沉声道:“你刚才说的话,用人话再说一遍。”
遗柄秋这才正经起来:“就是我们要和厄降主来几场赌局。赌命途,定你我。赢了的人才能出去,并且能够获得一次让厄降者满足你任何愿望的机会。”
伊祁靥鸢如今也算摸清了厄源里的规则,可新的疑问又冒了出来:这横空出世的厄降主从何而来?其架势与力量远超天庭地府,他(她)又有什么目的?
身为一只鬼,穿墙探路是本能。
伊祁靥鸢刚触到墙壁,就被一股巨力推回。她尝试动用鬼力,可那几堵墙却纹丝不动,仿佛有生命般抗拒着她。
遗柄秋看着伊祁靥鸢一会儿掐诀念咒,一会儿往墙上撞,沉默片刻,小心翼翼问道:“姐,你在干什么?”
伊祁靥鸢停下手中动作,优雅地理了理头发,若无其事道:“我刚刚在做广播体操锻炼身体呢。小孩不懂就别问。那你知道我们该怎么出去吗?或者有关于这方面的线索吗?”
遗柄秋摊摊手:“这个啊,我也不知道,我和你一样都是刚来的。”
“?”伊祁靥鸢挑眉,“刚来?那你凭什么知道这么多?”
遗柄秋干笑两声,从身后掏出一本作业本:“大概,是因为,我发现了说明书吧……”
伊祁靥鸢:???
伊祁靥鸢:……
伊祁靥鸢:“有这玩意你不早说?”
那是本极其破旧的作业本,纸页泛黄,还有掉页,显然被反复翻阅过。
上面字迹模糊,部分地方沾着泥土与血迹。内容和遗柄秋之前说的大致相同。(当然,是没有那些杂乱装b废话的简洁版。)
其中一页画满了密密麻麻的“正”字,末尾还有一行血字:“请一定一定一而再,再而三,千次万次救******”
后面跟着几个奇形怪状、难以辨认的符号,伊祁靥鸢猜这应该是某种文字。
“。。。”伊祁靥鸢看着那本作业本,再看看刚消肿的遗柄秋,拳头又硬了。
“所以,刚才我明明可以直接看的精简说明,却硬生生听你自己加了一堆屁话的杂乱版,被你给灌了那么多废话进去……”
但还好,伊祁靥鸢是一个温柔善良、娇弱可爱、大度宽容的淑女。
所以,遗柄秋——
并没有完好无损地活着。
《活着》是本名著,咳咳,串台了。
少年这次不仅鼻青脸肿,连肋骨都被踢断了好几根。
不过,还有一点一点,遗柄秋刚才并没讲到,“室友异命同感”。
怪不得之前打遗柄秋时,伊祁靥鸢自己也觉得痛,她还以为这就是人类口中的“将心比心”、“感同身受”。
当然这也解释了遗柄秋为何恢复得快,合着是共感了她鬼怪的自愈能力。
伊祁靥鸢暗自嘀咕:“还好还好,不然让我这个心地善良的小女孩来打人可真是太有负罪感了~既然我们共感,那我打他我也跟着痛呀~总不能再说我逮着他一个人欺负了,而且他还靠着我强大的自愈能力恢复伤口呢,哎,我可太心地善良,能力无边了~”
羁羁:……
羁羁:“嘶嘶嘶。”
伊祁靥鸢没说话,只是轻抚了一下它的头。
……
地狱深处,是死一般的孤寂;人间之上,早已百鬼横行,乱成一团。
整个世界被可怖笼罩,恐惧的味道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
此时的人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