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夫人在干什么》春水和尚2

1、第 1 章

　　我十岁那年第一次见到她，我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只记得她夫家姓程，大家都叫她程夫人。

　　马车轮子吱呀吱呀地响，家丁和车夫费力地往前拽缰绳。也许是连夜赶路，马匹累着了不愿动弹。
　　旁边的嬷嬷大喊大叫咒骂车夫，丫鬟拿着把干草引诱着马，可那匹马跟吃了巨石一样纹丝不动。
　　车里坐着的人可能也疲倦了，从帘子里伸出手招了招。
　　我从山上采药下来，便看见这儿鸡飞狗跳般的闹剧。
　　其实我不想管的，但是马车里坐着的那位夫人眼睛尖，我还在坡上没下来呢，就支使丫鬟来请我了。
　　好吧，看在银子的份上。
　　马蹄上扎到利刺，这片地里草叶尖利，马夫人老眼花没发现马蹄上的小刺。平时没有人会走这条路，他们一群外地人估计图省时吧。
　　那眼尖的夫人唤我过去，这时我才敢打量她。许是患有体虚之症，盛夏时节里夫人也穿着毛披风，脖颈围得密不透风，怀里还揣着个小炭炉。
　　我不敢离她近了，倒不是怕她身上的热气，是怕我身上的汗味会顶到她。今夏热得出奇，我少有的浑身是汗。
　　她倒是不介意，还让丫鬟拿糕点给我吃，真是拿我当小孩儿了。
　　咳，这糕点还挺好看，就是有点甜。
　　夫人说这叫马卡龙，是她亲手做的。
　　听不懂，外邦食物吧。
　　夫人又眼尖地瞧见我背的药篓，兴奋地跟丫鬟嚷嚷“就说我没导航错”。丫鬟也不搭腔，只是又往夫人怀里塞了个炭炉。
　　听不懂，真是怪人怪语。
　　我挠挠头想走，夫人一把拉着我的后衣领子，问我是哪个药炉的，一听顺路后，立马让丫鬟把我抱上车，让我给她们带路。
　　那丫鬟力大无穷，我没挣开，只好和马夫坐一起，跟她们一起回药炉。
　　马车跑起来十分快，身上还没解乏呢就到了。
　　师父和师兄弟不知为何早早等在药炉外，还以为我闯了什么祸被找到师父那儿，马车还没停稳我就跳了下去。
　　跑到师父跟前，师父也没搭理我，倒是大师兄一把把我揽到身后，随后所有人恭敬地低着头，我也低下头。
　　没听清师父跟那夫人说了什么，只知道师父师兄们给那夫人诊了一夜后，那夫人便住了下来。
　　大家都称呼她“程夫人”。

　　程夫人对此颇有微词，说“夫人”这个词把她叫老了，让大家都喊她“小晶”“晶晶姐”。
　　吓得她身边那个嬷嬷捂着胸口就要倒下去，师兄连忙给她施针。于是程夫人不再提这种话。
　　药炉学艺很忙很枯燥，我白天上山采药，晚上回来磨干草药粉，按理说，是没有机会见到程夫人的。
　　可自打程夫人住下来以后，我便日日都能见到她，别的师兄弟见到她都绕道走，只有我敢从她面前经过。
　　她也许也是发现了别人都怕她，于是便只在我眼前晃悠。
　　程夫人可能真无聊吧，那嬷嬷和马夫第二个月就离开了，程夫人身边只有那个不爱说话的丫鬟。
　　我自是不怕程夫人的。
　　偶尔还会去程夫人住的院子转转，她经常做一些名字拗口的东西给我吃。
　　太甜了，不爱吃。
　　想跟她说别做了，但一对上她亮亮的眼睛，只好又往嘴里塞了一块。
　　程夫人在院子里种了很多东西，还搭了一个石炉说是烤东西用。
　　她自然干不来这种活儿，都是不爱说话的丫鬟干。
　　程夫人管那丫鬟叫“希瑞”，又是奇怪的名字。
　　希瑞自己干不过来，程夫人就支使我来干，我嫌热，又跑去喊师兄。
　　师兄人倒是来了，魂儿已经走了好久，他总是偷偷盯着程夫人叹气。
　　他以为程夫人没发现，程夫人只是装作没发现。
　　程夫人要干的活实在太多了，她管这个叫“基建”。
　　叽里咕噜的听不懂。
　　我本来要和师弟上山采药的，师兄也要去村子里义诊，还没开口跟程夫人说，程夫人先领着师父师叔过来了。
　　好吧，我和师兄从此就是程夫人的跑腿小厮了。
　　好在程夫人院子里好吃的东西多，每月初一那名嬷嬷都会拉来一车东西，一见到程夫人就哭着喊着“夫人瘦了”“夫人受苦了”。
　　整得我跟师兄面面相觑，我俩才是真瘦了好吧。

　　一入秋，程夫人就不爱动弹了，师父师叔来得也勤了些。
　　我住得离程夫人近，经常夜里看到她屋舍灯火通明。
　　师父师叔们嘴严，我始终不知道她患的什么病症，但看师兄的眉头，怕是药石罔效。
　　天儿冷了程夫人折腾不动，我和师兄又恢复到了从前。
　　去山上前，路过程夫人院门口，她叫住我说我长高了。
　　就知道她眼尖。
　　我也是日日在门框上划线，才发现自己长高了一个指节。
　　她让我早点回来，说要给我宰只鸡庆祝我长高。
　　哼，自己嘴馋拿我当托词。
　　希瑞不语，一个劲儿地抓鸡。
　　挖了篓子黄精，想着程夫人可能需要，又摸了几个土洞，终于摸到了。
　　摸到了什么我不说，给程夫人一个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