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劫》秋雾暖

11、毒入髓·饲 > 玄寂夺

　　死寂的山洞，只剩下油灯火苗疯狂摇曳的噼啪声，和苏缨压抑到极致的、断断续续的干呕与抽泣。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霉味和药草气息，令人窒息。哑仆的尸体以一种极其诡异扭曲的姿态倒在血泊中，胸膛上插着枯指，心口被他自己掏开的血洞触目惊心，那只抓住淬毒匕首的枯手无力地垂落，幽蓝的刃身沾满了黑红粘稠的污血。

　　玄寂赤红的眼眸死死盯着地上那把沾满哑仆污血的匕首，又猛地转向洞口——那里早已空无一人，只有狂暴的雨幕和林霄消失前那怨毒得意的狂笑余音，如同毒蛇般钻入耳中！

　　没有解药！林霄带走了唯一的解药！他就是要看着玄寂在“噬情引”的折磨下癫狂而死！

　　一股前所未有的狂暴戾气混合着“噬情引”焚身的毒焰，狠狠冲上玄寂的头顶！他猛地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如同被逼到绝境的狂兽！赤裸上身的肌肉因极致的愤怒而块块贲张，肩后伤口渗出的黑血加速流淌。

　　他不再看哑仆的尸体，也不再管洞外的林霄。赤红的、燃烧着毁灭火焰的瞳孔，如同锁定猎物的猛兽，猛地聚焦在蜷缩在冰冷铁笼旁、浑身浴血、瑟瑟发抖的苏缨身上！

　　......

　　玄寂的目光死死锁住她腕间的佛珠，又猛地抬起，赤红的眼眸如同燃烧的深渊，牢牢攫住她惊恐含泪的双眼。他似乎在确认什么，又似乎在压抑着体内即将彻底爆发的洪荒巨兽。

　　“噬情引…无解…”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充满了痛苦和一种近乎绝望的狂暴，“十二时辰…焚身…癫狂…死…”

　　他每吐出一个字，苏缨的心就沉下去一分，巨大的恐慌和心疼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泪水无声地滑落，混合着脸上的污血。

　　“不…不会的…大师…一定…一定有办法…”她哽咽着，语无伦次，徒劳地想要安慰他，也安慰自己。

　　玄寂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眼中赤红的火焰疯狂跳动。他抓着苏缨手腕的手猛地用力，将她整个人从地上粗暴地拽了起来！

　　苏缨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等待那屈辱和毁灭的降临……

　　然而！

　　预想中的侵犯并未到来！

　　就在玄寂的唇即将触碰到她的前一刻，他扣着她后脑的手猛地一僵！赤红的眼眸中，那焚天的□□如同遭遇了冰风暴，剧烈地翻腾、挣扎！一丝极其微弱、却如同磐石般坚韧的清明，在疯狂燃烧的毒火深渊中，顽强地挣扎出来！

　　他看到了她脸上纵横交错的泪痕和污血，看到了她眼中深不见底的恐惧和绝望，看到了她微微颤抖、毫无血色的唇……更看到了，她腕间那串在血污中依旧散发着微弱温润光泽的寒玉佛珠！

　　那是他的佛珠！是他亲手缠绕在她腕上，用以“镇邪祟，辟外魔”的佛珠！

　　而他此刻在做什么？他正在化身最可怕的邪祟，成为她最大的魔障！

　　“呃啊——！”

　　一声痛苦到极致的嘶吼从玄寂喉咙深处爆发！他猛地将苏缨狠狠推开！力道之大，让苏缨踉跄着后退数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铁笼栏杆上，痛得闷哼一声。

　　玄寂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头，身体因巨大的痛苦和挣扎而剧烈地颤抖、佝偻！他像一头被无形锁链捆缚的凶兽，赤红的眼眸在疯狂与痛苦中剧烈闪烁，额间那道朱砂印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

　　“走…快走！”他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破碎不堪，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挣扎，“趁我…还能…控制…离开这里！”

　　他猛地转过身，背对着苏缨，赤裸的脊背肌肉因极度的压抑而剧烈起伏，肩后那处被毒匕刺伤的伤口，黑血正加速涌出，混合着汗水，顺着紧实的背肌流淌而下。

　　苏缨捂着被撞痛的后背，看着玄寂那痛苦挣扎、如同困兽般的背影，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走？她能走到哪里去？洞外是林霄布下的杀局和茫茫雨夜，洞内…是她唯一牵挂、正为她承受无尽痛苦的男人！

　　不！她不能走！更不能看着他被毒火活活烧死！

　　一个疯狂而决绝的念头，如同破土的野草，瞬间在她心中疯长！

　　她的目光猛地投向地上——那柄沾满了哑仆污血和剧毒的匕首，正静静地躺在血泊之中！幽蓝的刃身在昏黄的油灯下，反射着妖异的光芒！

　　林霄说过，“噬情引”无解，十二时辰必死！但哑仆这诡异的污血匕首之毒呢？两种剧毒在体内交锋，是更快地焚身而死，还是……以毒攻毒，搏得一线渺茫生机？

　　苏缨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这个念头太疯狂，太危险！几乎是十死无生！可是……看着玄寂那痛苦佝偻、濒临崩溃的背影，看着他肩后不断涌出的黑血……她没有选择！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恐惧和颤抖，眼神变得异常坚定。她不再犹豫，猛地俯身，用尽全身力气，一把抓住了地上那柄冰冷粘腻、沾满污血的淬毒匕首！

　　“玄寂！”她对着那个痛苦挣扎的背影，用尽全身力气大喊一声！

　　玄寂猛地一震，艰难地、缓缓转过头。

　　映入他赤红燃烧的眼眸的，是苏缨紧握着那柄剧毒匕首，站在血泊和尸体旁的身影。她苍白的脸上泪痕未干，沾满污血，但那双杏眼里，却燃烧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孤注一掷的决绝光芒！

　　“没有解药？”苏缨的声音带着颤抖，却异常清晰，她举起手中那柄幽蓝的、沾满黑红污血的毒匕，直直指向玄寂，“那便用这毒！用这更烈的毒，去焚尽你体内的‘噬情引’！”

　　她眼中含泪，却带着一种近乎殉道般的疯狂和坚定：“要么一起死！要么……一起活！”

　　话音未落，在玄寂骤然收缩的瞳孔注视下，苏缨竟猛地抬起手臂，将那柄淬着双重剧毒的匕首，毫不犹豫地、狠狠地朝着自己另一只手臂划去！

　　“住手——！！！”

　　玄寂的嘶吼带着撕裂般的惊恐和绝望！他体内的毒火和理智在这一刻被苏缨这疯狂的举动彻底引爆！他如同瞬移般猛扑过去！

　　然而，还是慢了一步！

　　锋利的幽蓝刃尖，已经划破了苏缨手臂的肌肤！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只滚烫的、沾满血污的大手，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猛地攥住了匕首的刃身！

　　是玄寂！

　　他用自己的手掌，死死抓住了那柄划向苏缨的毒匕！锋利的刃口瞬间割破了他的掌心，暗红色的血液混合着匕首上哑仆的黑血，沿着幽蓝的锋芒汩汩流淌！

　　“你！”苏缨惊骇地看着他徒手握刃，鲜血淋漓的手掌！

　　玄寂赤红的眼眸死死盯着她，那里面翻腾的□□被一种更加汹涌、更加复杂的情绪取代——是震惊，是暴怒，是难以置信，还有一种被彻底点燃的、近乎毁灭般的占有和保护欲！

　　“我的毒…我自己解！”他沙哑地低吼，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狂暴和决绝！

　　话音未落，在苏缨惊恐欲绝的目光中，玄寂猛地将握住毒刃的手抽回！然后，在苏缨完全来不及反应的瞬间，他竟将那柄沾满了他自己鲜血和哑仆污血的、淬着双重剧毒的幽蓝匕首，毫不犹豫地、狠狠地送向——自己的嘴边！

　　他张开嘴，伸出舌头，如同品尝最甘美的琼浆，又如同进行一场最残酷的献祭，决绝地、重重地舔舐过那沾满剧毒和污血的锋利刃身！

　　“不——！！！”苏缨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尖叫，魂飞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