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劫》秋雾暖

10、血灯引·殁 > 玄寂撞

　　“轰——！”

　　狭窄的山缝入口根本无法容纳玄寂那挟裹着狂暴气势冲入的身影！入口处本就松动的岩石在他蛮横的撞击下轰然崩塌，碎石飞溅，烟尘混合着雨水弥漫开来！

　　山洞内，昏黄的油灯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震动惊得火苗疯狂摇曳，光影乱舞！

　　正用猫捉老鼠般的戏谑目光欣赏着苏缨绝望泪水的林霄，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僵住，化作难以置信的惊骇！他猛地扭头看向山缝入口，瞳孔骤然收缩！

　　扛着苏缨回来后就一直如同雕像般伫立在阴影里的哑仆，那双浑浊冰冷的眼睛里，也第一次露出了凝重和一丝……意料之中的精光！

　　而跌坐在冰冷铁笼旁、正陷入绝望深渊的苏缨，也被这震耳欲聋的巨响惊得猛地抬起头！泪眼朦胧中，她看到烟尘弥漫的入口处，一个赤着伤痕累累上身、浑身蒸腾着白色热气与水汽、如同从地狱血池中爬出的身影，正一步步踏着碎石和尘埃，走了进来！

　　是玄寂！

　　他来了！他真的找来了！

　　巨大的惊喜瞬间冲垮了苏缨的绝望，泪水如同决堤般汹涌而出！然而，这惊喜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就被更深的恐惧所取代！他的状态……太可怕了！

　　油灯昏黄跳跃的光芒，清晰地映照着玄寂此刻的模样。

　　赤裸的上身布满了新旧交叠的血痕，雨水、血水和泥污混合在一起，顺着紧实贲张的肌肉线条流淌。肩后那处被淬毒匕首刺中的伤口，此刻正汩汩地渗出暗红近黑的毒血，散发着不祥的气息。但这些皮肉之苦，远不及他此刻那双眼睛带来的震撼！

　　那双曾经澄澈如秋潭的眼眸，此刻赤红如血！里面燃烧的已不是怒火，而是最纯粹的、被“噬情引”彻底点燃的兽性狂焰和毁灭一切的暴戾！他的视线如同烧红的烙铁，穿透弥漫的烟尘，第一时间就死死锁定了跌坐在地、泪流满面的苏缨！

　　那眼神，充满了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狂暴占有欲！仿佛饥饿了千年的凶兽，终于看到了唯一的猎物！那不是看人的眼神，而是看解药！看救赎！看必须立刻吞噬入腹的禁脔！

　　“玄……”苏缨被他这眼神看得灵魂都在颤抖，下意识地想呼唤他的名字，声音却卡在喉咙里，只剩下无声的恐惧。

　　“玄寂？！”林霄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看到玄寂这副人不人鬼不鬼、如同野兽般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狂喜，随即又被更深的忌惮和怨毒取代。他厉声喝道：“拦住他！快！杀了他！”

　　一直如同毒蛇般蛰伏在阴影里的哑仆动了！

　　他枯槁的身影快得如同瞬移！没有扑向气势汹汹的玄寂，而是如同鬼魅般，目标极其明确地——直扑向跌坐在铁笼旁、毫无防备的苏缨！

　　他那只如同枯枝般的手爪，带着凌厉的破空之声，五指如钩，狠辣无比地抓向苏缨脆弱的咽喉！意图再明显不过——擒贼先擒王！或者，在玄寂面前，毁掉他的“解药”！

　　“不——！”苏缨惊恐地睁大了眼睛，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

　　玄寂赤红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看到哑仆扑向苏缨的瞬间，他体内那团焚心的业火和狂暴的杀意彻底爆炸了！

　　“滚开！”

　　一声如同洪荒凶兽般的咆哮震得整个山洞嗡嗡作响！玄寂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后发先至！速度快到超越了肉眼捕捉的极限！

　　就在哑仆的枯爪即将触碰到苏缨咽喉肌肤的前一刹那！

　　玄寂那如同钢铁浇铸般的、带着滚烫体温和狂暴力量的手臂，如同怒龙出海，狠狠一拳轰出！拳风所至，连空气都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

　　“砰！”

　　一声沉闷到令人牙酸的巨响！

　　玄寂那足以开碑裂石的重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哑仆枯瘦的胸膛之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预想中骨骼碎裂、血肉横飞的场面并未出现。

　　哑仆的身体如同被狂风吹起的枯叶般倒飞出去，但诡异的是，他枯槁的脸上，非但没有痛苦，反而在油灯昏黄光芒的映照下，扭曲出一个极其诡异、怨毒、甚至带着一丝疯狂快意的笑容！

　　就在玄寂的拳头轰中他胸膛的瞬间，哑仆那只抓向苏缨咽喉的枯爪，竟在半空中猛地改变了轨迹！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和速度，避开了玄寂拳风的正面冲击，五指如钩，狠狠地、决绝地——刺向了自己的心口！

　　“噗嗤——！”

　　利器刺入血肉的声音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哑仆那只如同枯枝般的手指，竟然如同锋利的匕首，深深插入了自己干瘪的胸膛！滚烫的、近乎黑色的粘稠血液，如同喷泉般狂飙而出！

　　这突如其来的、完全违背常理的自戕，让狂暴中的玄寂都出现了瞬间的错愕！他轰出的拳头还停留在半空，赤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快的惊疑。

　　而喷溅而出的滚烫污血，如同泼墨般，大部分都溅射在了离得最近的苏缨身上！粘稠、温热、带着浓重腥气和死亡气息的血液，瞬间染红了她苍白的脸颊，浸透了她素色的衣襟！

　　“啊——！”苏缨被这滚烫的血液和眼前这恐怖血腥的自戕景象吓得魂飞魄散，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

　　还有几滴滚烫的污血，如同恶毒的诅咒，精准地溅射到了玄寂赤红的眼眸边缘！

　　“嘶！”眼球被滚烫污血溅射的灼痛感让玄寂下意识地闭了下眼。

　　就在这电光火石、玄寂因血溅眼眸而视线受阻的瞬间！

　　一直躲在后方、被这血腥一幕同样惊得目瞪口呆的林霄，眼中猛地闪过一抹极其阴狠毒辣的光芒！机不可失！

　　他手腕一翻，一直藏在袖中的那把淬毒匕首寒芒乍现！他根本不去看自戕倒地的哑仆，也并非攻击玄寂，而是将全身力气灌注于手臂，如同毒蛇吐信，将那柄幽蓝的匕首，狠狠朝着——瘫倒在地、被污血染红、因极度惊吓而失神的苏缨，猛掷而去！

　　“去死吧！”林霄的狞笑声如同夜枭啼鸣！

　　幽蓝的匕首撕裂空气，带着致命的寒芒，直射苏缨的心口！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钻，显然是蓄谋已久！

　　而此刻的玄寂，视线被污血所迷，心神被哑仆诡异的自戕所扰，加上体内剧毒焚身，反应竟慢了半拍！

　　“不——！”玄寂的怒吼带着撕裂般的绝望！

　　眼看那淬毒的匕首就要将苏缨钉死在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噗！”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入肉声响起。

　　那柄致命的幽蓝匕首，并没有刺中苏缨。

　　一只枯槁的、沾满了自己心口涌出的污血的手，如同凭空出现般，死死地、精准地抓住了那柄匕首的刃身！

　　是哑仆！

　　他竟然还没死透！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用那只插入自己胸膛的手，死死抓住了射向苏缨的毒匕！锋利的刃口瞬间割破了他的手掌，黑色的血液顺着匕首的幽蓝锋芒滴落。

　　哑仆仰面倒在地上，胸膛上插着他自己的手指，心口一个恐怖的血洞正汩汩冒着黑血。他浑浊的眼睛死死瞪着山洞顶部的黑暗，枯槁的脸上，那抹诡异怨毒的笑容凝固了，嘴角却缓缓勾起一个极其细微的、仿佛完成了某种使命的弧度。

　　他喉咙里发出最后一声极其轻微、如同叹息般的“嗬…”声，随即，眼中的最后一丝光芒彻底熄灭。那只抓住毒匕的枯手，也无力地垂落在地。

　　山洞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油灯的火苗在哑仆尸体上方投下跳跃的阴影，还有苏缨压抑到极致的、因极度恐惧和血腥刺激而无法控制的剧烈喘息和干呕声。

　　玄寂眼中的污血被他粗暴地抹去，赤红的眼眸死死盯着地上哑仆那具死状诡异凄惨的尸体，又猛地转向惊魂未定、浑身浴血（哑仆的血）的苏缨，最后，如同燃烧的冰锥，狠狠刺向站在阴影里、脸色铁青、眼神怨毒又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林霄！

　　哑仆最后的举动，那诡异的自戕和挡刀，如同一个巨大的谜团和恶毒的诅咒，笼罩了整个山洞。

　　而林霄掷出的那把被哑仆污血浸染的淬毒匕首，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哑仆的尸体旁，幽蓝的锋刃上，沾满了黑红粘稠的血污，散发着不祥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