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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   夜露渐重,石榴叶上凝着水珠,被月光照得像碎玉。苏晴和沈砚回屋时,晏清仍坐在窗边,指尖捻着枚银针,蒙眼的白布在烛火下泛着柔光。见她们进来,他放下针:“睡吧,明早还要赶路。”
      苏晴“嗯”了一声,却没动。方才跟沈砚说的那些话,此刻在心里翻涌——她总觉得,这次下山像是要把前半生的安稳都耗尽,可看着大师兄沉静的侧脸,又莫名踏实。
      苏晴躺在沈砚铺的软草上,听着窗外的虫鸣,翻了个身——白日里沈砚说,这岭上的秋虫能唱到霜降,等下了第一场雪,王大娘就会教她做红薯糖,甜得能粘住牙。
      “还没睡?”沈砚的声音从隔壁传来,带着笑意,“是不是床太硬了?”
      苏晴坐起来,摸了摸腰间的短剑:“不是,总觉得心里发慌。”她想起师父临走前塞给她的那包银针,说“下山遇险就往暗处走”,当时只当是师父多虑,此刻却莫名攥紧了拳头。
      隔壁的灯灭了,沈砚的呼吸渐渐匀了。苏晴却再睡不着,披衣走到院中,撞见同样站在石榴树下的晏清。他蒙眼的白布在夜风中轻轻晃,指尖捻着片刚落的叶子,不知在想什么。
      “大师兄也没睡?”
      晏清侧过头,耳尖微动:“风里有血腥味。”
      苏晴的心猛地一沉。她凑近篱笆,果然闻到股淡淡的腥气,混着泥土的味道,从村西头飘来。正想叫醒殷不弃,就听见王大娘家的狗突然狂吠起来,紧接着是一声凄厉的惨叫,像被什么东西生生掐断。
      “出事了!”
      三人冲出去时,村西头已燃起了火把。十几个黑衣人举着刀,正将村民往空地上赶,几只红毛火鬃兽蹲在旁边,嘴角淌着血,爪子下踩着个已经没气的娃——是白日里给苏晴送野山楂的那个。
      “都给我老实点!”为首的锦衣公子用剑挑着王大娘的衣襟,语气阴鸷,“谁见过三个外乡人?一个瞎眼的,一个丫头片子,还有个愣头青?说了饶你们不死!”
      王大娘啐了他一口血:“畜生!我就是死,也不会说!”
      公子冷笑一声,剑刃划过她的脖颈。血溅在火把上,发出“滋滋”的响。
      “王大娘!”沈砚扑过去,却被殷不弃死死按住。他脸色惨白,指尖飞快结印,黄符在掌心微微发烫:“别冲动,我们救不了所有人。”
      苏晴握紧短剑,指节泛白。她看见李大叔悄悄往柴堆后挪,想摸藏在那里的砍刀,却被个黑衣人发现,一刀刺穿了胸膛。李大叔倒下去时,眼睛还望着自家屋顶——。
      “找到了!”一个黑衣人指着他们藏身的草垛,“公子,在这儿!”
      锦衣公子转过身,火把照在他脸上,露出一个文质彬彬的脸,让人想到了衣冠禽兽这四个字。他看到苏晴三人,眼睛亮得吓人:“总算找着你们了。我养的火鬃兽,是不是你们伤的?”
      “那畜生吃走了村子里的娃!”苏晴的声音在抖,不是怕,是怒,“我们杀它,是为民除害!”
      “为民除害?”公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火鬃兽是我赵家豢养的护山兽,一群蝼蚁也敢杀它,就得让这村子陪葬!”
      火鬃兽嘶吼着扑过来,殷不弃将沈砚往晏清身后一推,黄符往地上一拍:“起阵!”
      无数藤蔓从地底冒出,在地上结成个简易的困阵。冲在最前的两只火鬃兽被藤蔓缠住,发出凄厉的叫。黑衣人举刀砍向殷不弃,殷不弃额头冒汗,又甩出两张符:“想破阵?先问问你爷爷我答应不答应!”
      苏晴挥剑护住殷不弃,却被个黑衣人从背后偷袭,肩臂挨了一刀,血瞬间染红衣袖。她忍着痛回刺,刺穿了那人的咽喉,却看到更多黑衣人围了上来——她的剑太短,护不住这么大的阵。
      “苏晴!”殷不弃急得想冲过来,却被对方砍中胳膊,藤蔓顿时退去。火鬃兽趁机挣脱,嘶吼着扑向沈砚。
      沈砚摸出那柄刻着“护”字的短匕,想起了爹说的话:“落霞岭的山,落霞岭的人,都要护着。”她举着匕首冲上去,却被火鬃兽一爪拍中,匕首“当啷”落地,撞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
      她倒在地上看着王大娘的孙子被火鬃兽叼走,那孩子还在哭着喊“砚姐姐”;看着平日里给她送柴的张叔被一刀捅穿,柴刀掉在地上,沾着血液;看着村子里的房子燃起大火。
      “护……护不住了……”沈砚喃喃自语,看着眼前的狼藉,突然哭了起来,“爹,我护不住了……”
      晏清站在原地没动,蒙眼的白布被火星燎了个角。他天生目盲,却能“看见”更多——他“看见”苏晴的血滴在地上,晕开成一朵花;“看见”殷不弃的阵法一点点崩塌,像被雨水冲垮的沙堡;“看见”沈砚手里的匕首掉在地上,那个“护”字在火光中闪着冷光。
      他突然抬手,三枚银针飞射而出,精准刺中三只火鬃兽的眼睛。那些畜生痛得满地打滚,撞塌了半边篱笆。
      “有点意思。”锦衣公子亲自拔剑,刺向晏清,“一个瞎子,倒有几分本事。”
      剑风袭来时,晏清侧身避开,同时甩出银针。公子没想到他能躲开,被银针擦着脸颊飞过,划开道血口。“找死!”他怒喝着再刺,却被苏晴用剑挡住。
      “你的对手是我!”苏晴忍着剧痛,剑招比平日里狠了十倍。她知道大师兄目盲,近战吃亏,宁愿自己被砍十刀,也要护着他。
      缠斗间,沈砚突然捡起地上的匕首,疯了一样冲向锦衣公子。“我杀了你!”她的声音嘶哑,像被砂纸磨过。
      公子侧身避开,反手一剑刺穿了她的小腹。
      “沈姑娘!”苏晴目眦欲裂,想冲过去,却被两个黑衣人缠住。
      沈砚倒在地上,手里还攥着那柄匕首,“护”字被血浸透,变得模糊不清。她看着苏晴,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吐出一口血,眼睛睁得大大的。
      “沈姑娘!”殷不弃嘶吼着,咬破指尖,将血滴在最后一张黄符上,“我要杀了你!”
      符纸化作一道火球,直扑锦衣公子面门。公子慌忙避开,发髻被燎了半片,气得哇哇大叫,正准备杀了他们的时候,天空中突然升起了一个烟花,那公子脸色聚变:“撤!算你们运气好。”
      黑衣人退去时,天已经快亮了。沈家庄成了一片火海,烧焦的尸体堆在村口,像一截截黑炭。苏晴扶着晏清,看着沈砚的尸体被火吞噬,突然觉得嘴里发苦——师父说下山能看到不一样的世界,可这世界,怎么比青峰山的冰窖还冷。
      殷不弃瘫坐在地上,看着大火烧光了最后一间屋,突然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都怪我……我要是再厉害点……”
      晏清伸手,摸到苏晴肩上的伤口,指尖沾着血,微微颤抖。“走。”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了。”
      苏晴没动,只是望着那片火海。这些人明明前不久还笑着跟他们说说笑笑的喝酒还说“让他们以后常来做客”,现在就死相凄惨的躺在那地上任由那火烧身。
      “走啊!”殷不弃拽着她的胳膊,眼圈通红,“你想让沈姑娘白死吗?”
      苏晴终于动了,跟着他们一步步离开。走了很远,她回头望了一眼,落霞岭的轮廓在火光中若隐若现,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吞噬了所有的温暖和善意。
      没人知道,沈砚的屋子里,灶膛里还埋着三个烤红薯,是给苏晴、晏清和殷不弃准备的,想让他们带到路上吃,甜得能粘住牙。
      也没人知道,苏晴的心里,从此也多了一道刻痕,像沈砚匕首上那个模糊的“护”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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