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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昭武十六年 大燕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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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燕皇城。
宫阙内外,阒然无声。偌大宫苑,长道寂寂,唯余一片死寂沉沉。
琉璃碧瓦映着天光,朱墙深锁,隔绝尘嚣
一处偏僻宫室,窗棂斑驳。一女子身着素白里衣,半倚窗畔,形如一尊失了魂的玉雕。目光空洞,凝望着院墙切割出的那片狭仄四方天宇。
长发散落肩头,蜿蜒流泻,直垂至身下小榻。纵然容颜堪倾天下,此刻却面若金纸,下颌枯瘦如削,嶙峋骨廓触目惊心。眸中不见半分生气,唯余一片荒芜死寂。
殿内陈设简陋,蛛网暗结墙角,烛台倾覆于地,积尘盈寸。在这白雪皑皑的严冬,竟连一盆驱寒的炭火也无。
她缓缓将手伸出窗外。冰冷的雪花无声飘落掌心,旋即消融,只余一点刺骨的湿凉。
“吱呀——”
沉重的宫门被豁然推开,门楣积尘簌簌而落。为首太监装束的人,皱着眉,嫌恶地挥袖扇开浮尘。
他行至小榻前,嗓音尖利,拖着长长的尾音:“咱家来知会公主一声,南蛮的节使,下月初一便启程了。”
语毕,竟是连眼皮都未抬,更遑论行礼,转身便走。那脸上毫不掩饰的嫌恶之色,如同避讳什么腌臜秽物。
小榻上的女子,自始至终,连眼睫都未曾颤动分毫。苍白的面容上,唯余一片冻彻骨髓的冰冷。
唯有那只手,依旧固执地伸在凛冽的窗外。掌心已冻得青紫,薄薄一层新雪,无声地覆了上去,又渐渐被体温融成冰冷的水渍。
她终于缓缓收回了手。胸腔内,气息陡然变得急促而艰难,每一次起伏都仿佛耗尽了残存的气力。那单薄的身躯剧烈地起伏着,如同风中残烛最后的明灭。
无边的困倦与沉沉的疲乏,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残存的意识。倚在窗边的最后一点支撑也被抽走,整个人无声地滑落,委顿于冰冷的小榻之上。
眼皮仿佛压上了千钧巨石,沉重得再也无力抬起。视野渐渐模糊、褪色,殿内破败的一切都化作朦胧混沌的灰影。
一丝微弱的念头,如同寒夜里的火星,挣扎着闪烁在即将湮灭的意识深处:
‘是要死了么……也好……’
‘只是……好想……好想…再见他一眼……’
‘再看一看千里之外……那个身影……’**
‘一眼……一眼便够了……’
这破碎的念想,终究未能成形,便沉入了无边的、永恒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