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无奈哄徒弟的一天》柳砚冰

2、若你与往事同在 一句话闯祸

　　（一）
　　这孩子入余门来，名叫云曦。
　　她请余赐字，余却是叫她姓柳，答非所问，一念之间。
　　许是在黑暗里待久了吧，竟会被她的笑晃到眼，不自知移开目光。
　　云曦性格跳脱，不喜拘束，日日闲游，不事课业，余也不加管教，只是因势而为。
　　她几次问起余的身世过往，都被余一一找借口搪塞。
　　余不是有意隐瞒，只是不想她刚从战乱的泥沼中脱身，又因余坠入深渊。
　　那日她突然敲响余的屋门，说有事请教。余微有惊讶，前去指导。
　　她剑法已有骨架，只是细微处仍存不足，余自然倾心相授，偶一抬眼却见她有些愣怔。
　　抬手在她眼前轻晃，依然是习惯性和善的笑：“徒儿，回神。”
　　“此处回守，当向左三分。”二指夹住她剑锋，轻轻一带。
　　不知为什么，突然听到她问起余颈间平安锁，百年前的回忆不受控一般浮现，似是要淹没余一般。
　　那些片段早便不再清晰，却还是留下模糊的痛感。
　　胸口一阵闷痛，血涌上来，激起一阵剧烈的呛咳，只觉得瞬间没了力气，气喘有些虚浮。
　　抬眼，对上她关切的目光，余摆摆手，不言语只是轻笑，让她放心，悄悄将血迹笼进袖中。
　　看她再练一遍剑法，已成章规，余也是实在难捱，便回身自顾自离开。
　　屋子里暗沉，却是可以让余有一种不可多得的安全感。
　　坐在墙角，摘下颈间银锁，手指微微颤抖着摩挲。
　　送锁的人，是余曾经至交，此缘结局却难逃花开两朵，天各一方。
　　初遇，相识，相知，断交……细碎的片段无休止的折磨。
　　余不自知手指用力，指甲竟是陷进手掌。
　　血流如注，余只是麻木，手上痛楚抵不得心中万一。
　　不知过了多久，余听到屋门打开。
　　轻抬眼，迎面一片月色，徒儿的身形似是发着淡淡银辉，余知道，这是余一个人的月亮。
　　肩膀一紧，是她揽住余，耳边传来细碎的安慰，苍白无力却又满是歉意。
　　余一时不知所措，只能沉默。
　　一夜，她都在余床头守着，不曾离开。
　　（二）
　　自从拜了柳砚冰为师，生活渐渐有了好转。
　　相传中那不苟言笑的冰坨子，在我这里却有了另一面，倒是稀奇。
　　我问过师父的身世，朋友以及一切，他只是笑笑，用扇子不轻不重的敲一下我的额头，叫我去好好练剑。
　　我无可奈何，只能不满的瘪瘪嘴，乖乖去完成自己的课业。
　　后来一次练剑中，有一招始终不得要领，苦恼挣扎过后还是叩响了师父的房门。
　　他开门出来，只是笑笑，拿剑出来演示。
　　“此处回守，当向左三分。”
　　他一身白衣，迎风而立，气度从容。脖子上的平安锁在阳光下生辉，锁下方的铃铛发出细碎的清响，铃响与他的气息交杂，我愣怔，定定望他，他却并不看我，只是讲着要领，一遍又一遍。
　　练剑练到一半，也不知怎么的，脑袋一热蹦出来一句“师尊，那个平安锁怎么来的呀～”
　　他的脸色一变，猛地咳嗽起来，不一会儿他摆摆手，袖头捂着嘴角，纵使我并不细心，也隐隐见到他袖间血迹。
　　他明明脸色发白身形微颤，却还是强撑，为我又讲解一遍要领，随后似是再也撑不住，落荒而逃。
　　我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犹豫之后还是没有追上去，那转身的一瞬，他即使是捂着嘴角，衣袖边的血迹还是清晰可见。
　　我一下午都没有再见到师父。
　　察觉到不对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月亮缓缓升起，师父的房门却依然紧闭。
　　我慌了，手指攥紧衣角，犹豫片刻还是小心翼翼的推开门，踏步走了进去。
　　我环视一周却不见师父人影，心中有些着慌。
　　转过屏风，我看见师父双手抱膝，坐在角落，手里攥着那个平安锁，指甲插进手心，鲜血为平安锁清冷的银光染上一抹暧昧的绯色。
　　我愣了一瞬，未想师父竟有如此一面。
　　月光打在他的身上，但他的脸却埋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师尊？”
　　“…………”
　　“对不起，我错了我错了，下次再也不随便问你了…”
　　“…………”
　　我再忘不了那个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