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凋》生的生姜

1、林青缇 那年林

　　那年林青缇十六岁，我十七岁。
　　放学的必经路口，我攥着伞柄站在转角静静地看着她，雨丝斜斜掠过她后颈，洇湿了衬衫领口的细棉线。
　　她总不爱穿校服。
　　她蹲在台阶上，手指轻轻拨弄着蜷缩的流浪猫，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像沾了晨露的蝶翅。
　　口袋里的手机在震动，是她刚发空间的照片——小猫眯起眼睛打哈欠的模样。
　　配文"楼下捡的碰瓷选手"。
　　我盯着屏幕里她弯曲的指尖，喉咙发紧，明明只隔着几米距离，却像隔着整个雨季。
　　伞尖无意识地戳着水洼，涟漪荡碎了她的倒影。直到她起身抖落裤脚的雨珠，我慌忙后退半步，后背撞上冰凉的砖墙。
　　她转身时衣角带起的风裹着青提混着雨水的气息，在擦肩而过的瞬间，我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震得耳膜生疼。
　　等她的背影消失在紫藤架尽头，我才敢低头看掌心，那里深深嵌着伞柄的纹路，像永远擦不掉的指纹。
　　手机屏幕又亮了，是她又发了一条空间："有人知道附近的宠物医院吗？"
　　我点开私信，打开对话框。
　　很久之前我就从朋友那里要到了她的QQ，但只是留了个备注，就再也没说过一句话。
　　我咬着下唇打字，删了又改，最后只发了个定位。
　　她回复，“谢啦！”
　　我把屏幕倒扣在胸口，感受着那端传来的细微震动，心跳声如雷贯耳。
　　蝉鸣撕扯着的午后，斑驳的光影在宿舍三楼的水泥墙上摇曳。
　　我总喜欢午睡起来后在三楼待上五六分钟，因为总能在那里见到她。
　　她似乎在等什么人，而她等的人一直迟到。
　　直到那天午休起床，我在宿舍三楼楼梯口看见她被一个卷发女生堵在角落。女生踮脚扯住她的衣领，仰起头要吻她。
　　林青缇被拽住的瞬间踉跄了半步，后背撞在斑驳的水泥墙上，金属挂件撞出闷响。
　　她轻轻皱了皱眉，却没有躲开。
　　她们接吻的刹那，阳光正好从窗户斜斜切进来，在林青缇睫毛上镀了层金边。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几乎要碰到她们交叠的脚尖。
　　我感到喉头发紧，书包带被指甲掐出褶皱。
　　她突然停了下来，发现不远处还有个我存在，被迫当了电灯泡。
　　四目相撞的瞬间，她有些尴尬的冲我笑笑。
　　“有人。”
　　她说。
　　我慌忙低头假装看手表，余光里，那抹浅蓝色身影逐渐消失在楼梯转角，只留下心跳声震得太阳穴发疼。
　　后背抵着冰凉的墙壁，我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震得耳膜生疼。
　　直到上课铃撕裂闷热的空气，才发现校服后背洇出大片汗渍。
　　那时候我才知道，原来她有女朋友。
　　转折在三个周之后的某天中午，宿舍三楼没再出现她的身影，朋友告诉我林青缇分手了。
　　于是我做了件冲动的事。
　　"给你的。"
　　信纸被汗水洇得发潮，她接过时指尖微凉，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我不敢看她的眼睛，转身就跑，听见身后传来纸张摩挲的窸窣声。
　　写情书，我不擅长。
　　但那张信我反复斟酌一个夜晚，在第二天早自习上课前一分钟塞到她手里。
　　她双手接过信，显然有些不知所措，而我落荒而逃。
　　回到座位后我才意识到，林青缇才分手几天我就递情书，这实在是太冲动了。
　　下早读的铃声响起，朋友上厕所回来后却一脸八卦的看着我。
　　“门口有人找你……”
　　她又补了一句，
　　“你crush！”
　　朋友显然比我兴奋，她的声音不大不小，但不少人都听见了，教室一下炸开了锅，无数道八卦的目光落到我身上，还伴随着一阵阵起哄声。
　　我感觉脸上发烫，恶狠狠瞪了她一眼，小声嘀咕一句“别乱说”。
　　朋友猛地把我往前一推："冲啊周茉！人家在门口等你五分钟了！"
　　我跌跌撞撞撞走出教室，看见林青缇倚在栏杆上。
　　见到我，她一下子站直，朝我露出一个笑容。
　　她扬了扬手里的袋子，是校门口早餐店的包子。
　　走到她面前，我抬起头，尽量装作自然地跟她对视。
　　“怎么了？”
　　“吃早饭了吗？”
　　我们同时开口，然后不约而同都笑了。
　　她把包子塞到我手里，“新口味，要不要试试？”
　　“好。”
　　我接过包子，指尖与她的手心触碰，然后触电般缩回。
　　空气突然凝固了，沉默了片刻，她轻声开口：“你的信，我看了。”
　　我心里猛地一紧，不知道她接下来会说些什么。
　　“其实，我很意外，也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