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女秘书》一千年外

6、第 6 章

　　都清和把她绑起来了。
　　手腕上的绳索比想象中柔软。
　　舒樾在黑暗中轻轻扭动手腕，测试绳结的松紧。丝绸领带——都清和甚至不舍得用真正的绳子绑她。
　　这种近乎幼稚的温柔让舒樾嘴角浮现一丝苦笑。女孩绑得很有技巧，既不会让她轻易挣脱，又不会勒伤她的皮肤。
　　车停了。引擎熄灭后的寂静中，舒樾听到都清和的呼吸声，略微急促，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热度。
　　"别装了，我知道你醒了。"都清和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像在模仿她母亲那种不容置疑的语调。
　　舒樾缓缓睁开眼睛。月光透过车窗洒在都清和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银边。十八岁的女孩已经有了成熟女性的轮廓，但眼神里还残留着那个在寺庙雨中让她擦头发时的稚气。
　　"这是哪？"舒樾问，声音因长时间沉默而略显沙哑。
　　都清和没有回答。她下车绕到另一侧，打开车门，解开了绑在舒樾脚踝上的束缚。"跟我来。别想着逃跑，"她晃了晃手中的枪，"我知道你跑得快，但子弹更快。"
　　舒樾顺从地点头，活动着发麻的双脚。当都清和伸手扶她时，她故意让身体倾斜，整个人靠进女孩怀里。这个动作太过自然，仿佛她们之间从未有过枪口相向的时刻。
　　"小心台阶。"都清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舒樾的颈侧。
　　一栋隐藏在密林中的别墅出现在眼前。不是都家名下的任何房产——舒樾记得都家所有的物业清单。这一定是都清和通过其他渠道准备的，可能用了外婆给她的信托基金。女孩比她想象的更有准备。
　　门锁是密码加指纹的双重认证。都清和输入密码时，舒樾假装整理头发，实际上记下了那串数字——0824，她的生日。如此简单，又如此复杂。
　　室内的装潢简洁到近乎冰冷。白色墙壁，灰色沙发，黑色茶几。唯一有色彩的是餐桌上的一束向日葵，在极简的空间里显得格格不入。
　　"坐下。"都清和指了指沙发。
　　舒樾优雅地落座，双腿并拢斜放，像个等待下午茶的淑女。她观察着都清和在厨房倒水的背影——女孩的肩膀比三个月前更宽了，T恤下的肌肉线条显示出规律健身的痕迹。那把枪现在别在她的后腰，黑色金属在白色T恤下若隐若现。
　　"喝吧。"都清和递来一杯水，站在舒樾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舒樾接过水杯，指尖故意擦过都清和的手背。"谢谢。"她小口啜饮，同时观察着房间的每一个细节——监控摄像头的位置，可能的逃生路线，能够作为武器使用的物品。
　　都清和突然蹲下，与坐着的舒樾平视。这个动作让舒樾微微一怔。太近了，她能闻到都清和身上淡淡的柑橘香水味，那是她曾经最喜欢的牌子。
　　"为什么逃跑？"都清和问，琥珀色的眼睛直视着她。
　　舒樾垂下眼帘，长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我发现了一些事。"
　　"什么事？"
　　"关于你叔叔都琅的死。"舒樾决定抛出部分真相作为诱饵，"那不是意外。"
　　都清和的表情没有变化，但舒樾注意到她的瞳孔微微收缩。"证据呢？"
　　"在一个安全的地方。"舒樾抬起眼，与都清和对视，"如果我出事，那些文件会自动发送给警方和你外公。"
　　这是谎言。U盘藏在她内衣的暗袋里，没有任何自动发送的设置。但都清和不需要知道这一点。
　　都清和突然笑了，那笑容让舒樾后背发凉："你在威胁我？用我妈妈的秘密？"
　　"我在保护自己。"舒樾轻声说，同时让自己的手微微发抖——恰到好处的脆弱表现。
　　都清和站起身，来回踱步。舒樾注意到她左手手腕内侧有一道新鲜的伤痕，像是被什么尖锐物划过。自残？这个发现让舒樾心头一震。
　　"你知道我为什么能找到你吗？"都清和突然转身问道。
　　"戒指里的追踪器。"
　　"不只是这样。"都清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后里面是一个微型接收器，"我在你体内植入了芯片。三个月前，你发烧那次，记得吗？我带你去的那家私人医院。"
　　舒樾的血液瞬间凝固。那次"发烧"来得突然，她一直以为是都璆在茶里下了药。原来幕后黑手是都清和？
　　"为什么？"这次舒樾的震惊是真实的。
　　都清和蹲下来，手指轻轻抚过舒樾的脸颊："因为我早就知道你会逃跑。从你第一次看我的眼神，我就知道你不会永远留在这里。"
　　舒樾想起那个雨夜，在寺庙屋檐下，她为都清和擦干头发时的对视。原来那一刻，猎物与猎人的关系就已经悄然反转。
　　"现在，"都清和站起身，"该睡觉了。明天我们再继续...谈话。"
　　她领着舒樾来到一间卧室。出乎意料的是，房间布置得相当舒适——大床上铺着柔软的羽绒被，床头柜上甚至放着一本舒樾喜欢的诗集。
　　"洗手间在左边。衣柜里有换洗衣物。"都清和站在门口，"我会锁门。别想着爬窗，外面有感应警报。"
　　舒樾点点头，突然抓住都清和的手："等等。"
　　都清和挑眉。
　　"能帮我解开这个吗？"舒樾抬起仍被绑着的双手，"我保证不逃跑。而且..."她故意让声音带上一点哽咽，"我需要上厕所。"
　　都清和犹豫了一下，最终解开了领带。舒樾活动着手腕，看着上面淡淡的红痕。当她抬头时，发现都清和正盯着那些痕迹，眼神复杂。
　　"晚安，清和。"舒樾柔声说。
　　都清和没有回应，只是关上门。锁芯转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舒樾立刻开始检查房间。窗户确实如都清和所说装有感应器，洗手间没有通风口，门是实心木的，撞不开。她坐在床边，从内衣里取出那个U盘，思考该把它藏在哪里。
　　最终，她选择了一个都清和最想不到的地方——那本诗集的扉页夹层。谁会去翻动送给囚徒的慰藉品呢？
　　洗漱时，舒樾在镜子里审视自己。二十四岁的脸庞依然年轻，但眼睛已经老了。她想起第一次见到都清和的场景——那个穿着校服、警惕地看着她的女孩，如今成了她的狱卒。
　　命运真是讽刺。
　　床很软，但舒樾睡不着。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分析着各种可能性。都清和想要什么？报复？控制？还是...爱？那个手腕上的伤痕暗示着女孩内心的混乱，这可能是突破口。
　　凌晨时分，门锁轻轻响动。舒樾立刻闭上眼睛，调整呼吸装睡。
　　脚步声接近床边。舒樾能感觉到都清和在注视她，呼吸声近在咫尺。一只手轻轻拂过她的头发，那么轻柔，与白天拿枪指着她的人判若两人。
　　"我知道你醒着。"都清和突然说。
　　舒樾不装了，睁开眼，看到都清和坐在床边，月光为她镀上一层银蓝色的光晕。
　　"睡不着？"舒樾轻声问，像以前照顾做噩梦的都清和时那样。
　　都清和没有回答，而是俯下身，将头靠在舒樾的胸口。这个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让舒樾僵住了。
　　"你的心跳好快。"都清和说，声音闷在舒樾的睡衣里。
　　舒樾慢慢抬起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轻轻放在都清和的背上。"做噩梦了？"她问，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
　　都清和抬起头，脸离舒樾只有几厘米："我每天都做噩梦。从你离开那天开始。"
　　舒樾的心揪了一下。这是演技还是真实反应？她已经分不清了。"我在这里。"她轻声说，手指穿过都清和的短发。
　　都清和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疼痛："不，你不在这里。真正的舒樾早就逃走了。留在这里的只是...一个影子。"
　　舒樾屏住呼吸。都清和比想象的更了解她，这很危险。
　　"看着我。"都清和命令道。
　　舒樾抬眼，与她对视。都清和的眼睛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透明的琥珀色，像是能看穿一切伪装。
　　"为什么是我？"都清和问，声音突然脆弱得像个孩子，"为什么选择接近我？只是为了利用我逃离我妈妈吗？"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舒樾可以选择说谎，但那可能被识破。她决定说出部分真相："一开始，是的。"
　　都清和的表情扭曲了一下。
　　"但后来..."舒樾轻轻抚摸都清和的脸颊，"我发现你比任何人都真实。在你面前，我不需要扮演完美秘书或顺从情人。你可以看穿我所有的伪装，这...很可怕，但也让人着迷。"
　　这是真的。在都清和面前，舒樾确实偶尔会忘记表演，流露出真实的疲惫和脆弱。
　　都清和盯着她看了很久，似乎在判断这些话的真伪。最后，她松开手，站起身："睡吧。明天...我们还有很多话要谈。"
　　门再次锁上。舒樾长出一口气，仰面躺在床上。这场心理博弈比她想象的更消耗精力。都清和不再是那个容易被甜言蜜语哄骗的女孩了，她学会了怀疑，学会了看穿表象。
　　这让她既恐惧又莫名骄傲。
　　第二天早晨，舒樾被钥匙转动的声音惊醒。都清和端着早餐托盘进来——煎蛋、吐司、水果，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自己种的蓝莓。"都清和指了指水果盘，"尝尝。"
　　舒樾小心地坐起来，接过托盘。咖啡的香气让她鼻子一酸——这是她喜欢的口味，加一点肉桂粉。都清和记得。
　　"谢谢。"她轻声说，抿了一口咖啡。完美的温度和浓度。
　　都清和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舒樾吃早餐。这种沉默的注视让舒樾有些不自在，但她保持着优雅的吃相，小口咀嚼着。
　　"我查了你的银行账户。"都清和突然说，"过去六个月，你悄悄转出了近两百万。足够在东南亚买个小岛了。"
　　舒樾的手停顿了一下。她没想到都清和能查到这一步。
　　"养老金。"她试图开玩笑。
　　都清和没有笑："我还发现你联系了一个伪造证件的人。新身份，新护照，一切都准备好了。"
　　舒樾放下叉子。都清和比她想象的调查得更彻底。"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监视我的？"
　　"从你第一次吻我那天。"都清和平静地说，"我知道那是个测试。你想看看我会不会告诉你妈妈。"
　　舒樾的胃部一阵紧缩。原来她的每一步都在都清和的算计之中。
　　"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吻我吗？"都清和向前倾身，距离近得能数清舒樾的睫毛，"因为我想知道，你会不会对我也有感觉。哪怕一点点。"
　　这个问题太过直接。舒樾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思考如何回应。都清和的目光追随着她舌尖的动作，眼神变得幽深。
　　"我不知道。"舒樾最终选择诚实，"我分不清...什么是表演，什么是真实。"
　　这个回答似乎出乎都清和的意料。她靠回椅背，表情复杂："至少这次你没说谎。"
　　早餐后，都清和允许舒樾在客厅活动，但没收了所有锐器，包括餐桌上的餐刀。舒樾坐在沙发上，看着都清和在厨房忙碌的背影，思考着逃脱计划。
　　U盘是她的保命符，但不能永远依赖它。她需要更主动的策略。
　　"能帮我梳头吗？"舒樾突然问，"我的手腕...还有点疼。"
　　这是个试探。都清和会拒绝还是接受？
　　都清和擦干手，走到舒樾身后。她拿起茶几上的梳子，动作轻柔地梳理舒樾的黑发。这种亲密让舒樾想起她们以前的日子——舒樾为都清和编发，都清和则假装不耐烦但其实很享受。
　　"你长高了，比我高了。"舒樾说，感受着梳齿划过头皮的触感。
　　"五公分。"都清和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离开后长的。"
　　舒樾闭上眼睛。都清和的每句话都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切割着她的防线。
　　梳子突然停下。都清和的手指穿过舒樾的发丝，停在颈后敏感的部位。"你知道我最恨你什么吗？"她低声说，呼吸拂过舒樾的耳廓，"你让我爱上你，然后一走了之。就像我妈妈对我爸爸做的那样。"
　　舒樾从未听都清和提起过父亲。都璆一直声称那是个意外怀孕，对方根本不知道都清和的存在。
　　"你见过他？"舒樾小心地问。
　　都清和的手离开了她的头发："没有。但我查到了。法国人，建筑师。妈妈付了一大笔钱让他消失。"她的声音带着冰冷的愤怒，“朋友们一直都说我长得像混血，但母亲、外公外婆从来不提这些事。”
　　舒樾转身，面对都清和。女孩的表情让她想起都璆谈生意时的样子——冷静表面下暗藏杀机。
　　"我不会再逃了。"舒樾说，伸手握住都清和的手，"我保证。"
　　这是个谎言，但她说得如此真诚，连自己都几乎相信了。
　　都清和盯着两人交握的手，突然笑了："你知道吗？你现在这个样子——眼睛湿漉漉的，声音颤抖，完美*害者的姿态——是最让我心动的表演。"
　　舒樾的心跳漏了一拍。都清和完全看穿了她。
　　"但没关系。"都清和俯身，嘴唇几乎碰到舒樾的耳朵，"我愿意陪你演这出戏。因为最终..."她的牙齿轻轻咬住舒樾的耳垂，"赢的人会是我。"
　　这个充满占有欲的动作让舒樾浑身战栗。
　　危险与诱惑的界限在此刻变得模糊不清。
　　下午，都清和接到一个电话。她走到阳台去接。
　　都清和回来后，表情更加阴沉。"我妈妈出价三百万悬赏你的下落。"她冷笑道，"看来你确实知道得不少。"
　　舒樾没有回应。她走到窗前，看着外面茂密的树林。这里一定离城市很远，听不到任何车流声。
　　"害怕吗？"都清和站到她身后。
　　舒樾转身，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我更怕你。"她轻声说，这是个半真半假的坦白。
　　都清和的眼睛微微睁大，然后她做了个让舒樾完全意外的动作——她吻了她。不是试探性的轻触，而是充满占有欲的深吻，一只手紧扣住舒樾的后脑，不容拒绝。
　　舒樾本能地回应了。这个吻里混杂着太多东西——控制与屈服，愤怒与渴望，谎言与真实。当都清和终于退开时，两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
　　"这才是我想要的真相。"都清和拇指擦过舒樾红肿的下唇，"你的身体比你的嘴诚实多了。"
　　舒樾的头脑一片混乱。这是逃脱的机会吗？还是更深的陷阱？她决定主动出击。
　　踮起脚尖，舒樾回吻了都清和，双手环住她的脖子。这个吻比刚才更加热烈，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她能感觉到都清和的身体僵硬了一瞬，然后完全放松，沉溺其中。
　　当舒樾的手悄悄滑向都清和后腰的枪时，都清和猛地抓住她的手腕，结束了这个吻。
　　"差点就上当了。"都清和喘着气说，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你果然是个好演员，舒樾。"
　　舒樾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我只是想要你。"
　　"不，"都清和松开她，后退一步，"你想要自由。而这两者，你只能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