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橙香》贺年周

3、黯淡 心情不佳

　　程仪对班长不是自己没多大波动，毕竟她本身也没有多大期待，职位高责任自然就越大。

　　她垂眸，点开了路屿澈的微信名片。

　　他的头像是一片蓝海，风平浪静。

　　昵称是一串英文——Utopia，程仪轻眯起眼，点开翻译。

　　乌托邦。

　　意为空想的理想社会。

　　程仪心中那股异样感更甚，仿佛是断案不了的侦探，正在渴求一个答案。

　　百思不得其解，程仪突然站起身，出门去邻家，正遇元母在门口浇花，看见她亲切一笑：“仪仪来找阿驰玩啊，快进来，干妈给你切水果吃。”

　　“不用啦干妈。”程仪笑容甜美。

　　“好，那你待会留下来吃晚饭啊，我今晚打算做你爱吃的辣炒牛肉。”

　　程仪：“谢谢干妈。“

　　程仪上二楼，敲了敲元驰的房间门：“元驰？”

　　里面传来键盘敲击声和元驰大骂队友的声音：“会不会玩？这技术菜到猪都比你玩得好……”

　　果然。

　　网瘾少年。

　　程仪推开门，就见元驰跟屁股烫一样，弹起身挡住电脑，挠头笑：“程总怎么大驾光临了？我这忙着学习呢，有失远迎哈！”

　　元驰心里给自己捏了把汗，人家青梅竹马相处模式就是吵吵闹闹，快乐长大，偏偏到程仪这里，就是督促他学习。

　　别看她好脾气，生气起来怪吓人的。

　　程仪无视他的动作，走到他的书桌前的躺椅上坐下，元驰立刻狗腿似地推来放着五花八门的零食的小推车。

　　“想吃什么自己拿。”

　　程仪撕开一袋饼干，拿起一块吃着，剩下的递给元驰：“你们班班长是你对吧？”

　　元驰解决着剩下的饼干，闻言含糊道：“昂，你不是？”

　　他是个拖延症，以前学习只能算中规中矩，自从被程仪严格管理后，学习突飞猛进，要不然这次班长可轮不到他。

　　二中有多卷市里可是有目共睹的，去年高考光是清北苗子就有好几个，升学率那也是杠杠的。

　　程仪不甚在意摇摇头：“我们班班长是路屿澈，你知道吗？”

　　刹那间，房间里一阵猛咳，元驰犹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喝着水，不敢置信看向一脸淡然的程仪：“我靠？真的假的？！”

　　“骗你干嘛？”

　　元驰：“二中谁不知道他？哦对，除了个别脸盲加无心八卦的人。”被坐在对面的少女赏了一记眼刀。

　　“你没听说过吗？路屿澈他爸十几年前是晴黎有名的房地产商人，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破产了，具体我也不记得了。”

　　程仪轻蹙眉头，心里盘算着，随后站起身，在房间徘徊：“老师让我协助他当好班长，我觉得这事之前得了解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才能对症下药。”

　　元驰打了个哈欠，翘起二郎腿：“这不简单，索性放手别管，你看他高一上过老杨黑名单的次数，啧啧啧，不计其数啊！”

　　老杨是二中的教导主任中最常与学生打交道的，五旬中年人，早恋逃课样样抓，平日里会在教室与办公室之间来回转悠。

　　程仪没接话，开门走了。

　　留下元驰一头雾水。

　　难不成她真要给路屿澈策划方案，名叫《如何成为金牌班长》？

　　他拆开一包薯片，优哉游哉吃起来，上线继续打游戏。

　　不过终于有人代替他承受程仪的魔鬼计划了。

　　也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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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的晴黎灯火通明，车水马龙，繁华地段的一家老友K吧。

　　昏暗的角落，路屿澈默默喝酒，眉眼淡淡，一副提不起兴趣的模样，无人敢上前招惹他。

　　一群人抢着当麦霸，毫无技巧全凭感情的歌声响彻包厢，他揉了揉眉心，烦躁地斜睨向唱的忘我的男生。

　　鬼哭狼嚎。

　　柳亦珩在旁边看在眼里，轻笑道：“唱的不挺好的？我还以为你今晚变面瘫了呢。”

　　“滚啊。”路屿澈笑骂。

　　包厢门被打开，几个人看见来人后一阵起哄。

　　是刘馨怡。

　　女生画着精致的妆，头发卷成了小波浪，仿若是自来卷一样，手腕上佩戴在学生之间风靡的闺蜜手链，肩上挂着小羊皮包包。

　　“哟，这不咱刘校花吗？”刚刚唱歌的男生正好唱完，打趣道。

　　谁知女生听到这个称呼像是被踩了痛处，哼了一声略过他。

　　有人提醒他：“人不是校花，你还非提，不生气才怪！”

　　刘馨怡走到坐在沙发上的男生面前，勾唇坐在一旁，小羊皮包包被放在茶几上。

　　“澈哥不去唱首？”她把别人递来的麦克风握在手中，想要给旁边的路屿澈。

　　路屿澈随口道：“唱什么。”声音淡淡的。

　　“我想听《富士山下》。”

　　路屿澈“哦”了一声，没有下一步动作。

　　刘馨怡也不尴尬，笑着收回麦，靠近了些：“谢谢你上次给我投票。”

　　闻言，路屿澈顿了顿：“什么？”

　　“上次给你发的那个链接啊，你不是给我投票了吗？”刘馨怡撩了撩发丝，笑不露齿。

　　下一秒，男生开口。

　　“没投给你。”

　　犹如给她泼了一桶冷水。

　　路屿澈说的是“没投给你”而不是“没投”。

　　说明他投了却没投给自己。

　　那他还能投给谁？只有程仪了啊。

　　刘馨怡的笑容僵在脸上，恨不得刚刚没有提这件事，倒不用如此难堪。

　　她咬咬牙，起身离开。

　　搁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亮屏，路屿澈收起腿，俯身拿手机，暗中看屏幕有些不适应，他将亮度调暗。

　　微信最顶端，一分钟前发来的消息，昵称简洁的一个“Y”，头像是只Q版企鹅。

　　Y：我是程仪。

　　Y：这是我整理的一个任务清单，是班长要完成的，具体不清楚的问我，还有其他的话李老师会和你说的。

　　路屿澈嘴角微微上扬，点开任务清单，整齐干净的一整页，就连领资料的打印室地点都标记好了。

　　Utopia：知道了。

　　Utopia：会拿放大镜逐字逐句看的。

　　没过多久，程仪回复。

　　Y：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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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这几天轮到高二一班的几位任课老师惊掉下巴了。

　　英语老师踩着高跟鞋进班级，身穿新中式裙子优雅知性，她双手手撑在讲台上，看了一眼书本，许是想到什么抬眸：“你们班班长是谁？”

　　众人将视线聚集在第一大组最后一排。

　　英语老师想也没想点名：“程仪，等会儿下课请你去跃进楼二楼打印室拿一下卷子。”

　　哪知道程仪站起来，轻声解释：“老师，班长不是我，是路屿澈。”

　　毫不例外，英语老师的表情相当精彩，嘴角抽搐，看向旁边的男生。

　　路屿澈百无聊赖转着笔，听见程仪说话呵呵一笑，站起身来，朝错愕的英语老师道：“老师，是我。”

　　英语老师：“……”

　　“那……路屿澈同学下课去拿一下吧。”

　　下课后，程仪收拾完书本，领着路屿澈去打印室拿卷子。

　　回来的途中路过办公室，里头传来英语老师不解的声音：“李老师，一班的班长你选的路屿澈？”

　　李国和声音沉稳有力：“是我选的，有问题吗？”

　　“我觉得吧，咱还是要挑合适的学生。”

　　李国和刚刚上完二班的数学课，喝了口茶润嗓子，闻言反问：“那王老师觉得什么样的学生合适？”

　　“至少学习能给班级带来领头羊作用的吧？你看路屿澈平时上课懒散，能给学生当什么榜样？”

　　李国和语重心长道：“那成绩是靠自己努力奋斗的嘛，我是选路屿澈当班长又不是把班上学习拔尖的同学调走？我相信他能够改变自己的，谁说班长就只能选成绩好的嘛。”

　　李国和讲着一口流利的晴黎话，语速急缓有序。

　　办公室外，高挑的男生打趣：“这次想拉着我一起听墙角？”仿佛刚刚办公室里讨论的不是自己。

　　程仪回过神，酝酿措辞：“你……没事吧？”

　　“你这表情是希望我有点事儿？”路屿澈低头将试卷换个角度捧着。

　　“确实有事。”他忽地正色。

　　程仪谨慎试探：“什么事？”

　　“再不进去就要上课了。”

　　程仪原本已经准备好言辞安慰他，见他没有放在心上暗自松了口气。

　　“进去吧。”

　　李国和看见二人进来，面容和蔼：“卷子放那边柜子上就好。”

　　二人照做后，正打算离开，李国和出声：“路屿澈同学留一下。”

　　程仪看向路屿澈，见他镇定自若走到李国和面前后，轻手轻脚关上办公室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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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屿澈回到教室时，班里正在上物理课，他将一份表格撂在课桌上。

　　程仪扫了一眼，小声道：“考勤本？”

　　“昂，老李让我写这个。”路屿澈有些烦躁
　　，“我也奇怪，他为啥执着于让我当班长。”

　　程仪记着笔记，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闻言思索，片刻后启唇，语气略有些迟疑：“也许是为了打破刻板印象吧。”

　　路屿澈命苦的唉声叹气。

　　傍晚，夕阳仿若是那秋日肥美的大闸蟹，泛着橙红的色彩。

　　岑梓熙今天家里人没时间来接她，打算和程仪走回家，正好可以去学校附近小吃街解决晚饭。

　　结果快到校门口岑梓熙发现自己家庭作业卷子忘记放书包了，撇嘴抱怨：“啊啊啊我卷子忘在桌肚了！”

　　程仪轻拍她的肩膀，安慰：“没事，我陪你回去拿。”

　　岑梓熙拉着好朋友的手，又笑得灿烂：“谢谢仪仪宝贝！等会儿请你喝奶茶。”

　　她们认识时间不长，却是很要好的朋友，俩人性格都很好，不是喜欢计较的人。

　　这会儿学校里除了高三要晚半个小时放学，其余年级都放学了。

　　楼道里很安静，岑梓熙许是受环境影响，平日里大大咧咧的性格，此刻音量都小了不少。

　　她以前也有过有东西落在教室里折返回去拿的情况，以为人都走了和她的朋友不受拘束，不知道当时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俩人走着走着捂着肚子在楼梯口大笑，被刚下班的老杨发现，狠狠训了一顿。

　　“你看你们像什么样子歪？放学不老实回家搁这笑嘻嘻的，有这么好笑哇，来我办公室坐着笑，站着多累！”

　　唉。

　　说多了都是泪。

　　岑梓熙推门进教室，她是从后门进的，一进去发现教室里还有两个人。

　　一个是路屿澈。

　　另一个是……校长？！

　　就是传闻中那位出身于裴家的二儿子。

　　程仪见岑梓熙停在原地，随着目光看去，正巧和男生对上视线。

　　和往日不同的是，他狭长的凤眼笑意了无，眼底灰蒙蒙的，黯淡无光，仿若流星陨落。

　　他就这么倚在窗边，任凭落日余光洒在他瘦削的脊背。

　　程仪知晓他心情不佳，出于礼貌收回目光。

　　而他旁边，站着个男人，约莫三十多岁，身上穿着得体的西装，眉眼与路屿澈有几分相似。

　　男人看见她们进来，微微一笑：“两位同学怎么还不回家？”

　　岑梓熙不得不从震惊中反应过来，连忙解释：“校长好，我……我卷子落在教室了，回来拿一下。”

　　“没事，你去拿吧。”

　　她速速去自己桌肚里掏出卷子，随后走到后门，朝男人鞠了一躬：“校长再见！”拉着程仪急匆匆离开。

　　岑梓熙走出校门才松了口气，震惊之余又很疑惑：“你说校长和路屿澈什么关系？”

　　元驰说过路屿澈的父亲原来是晴黎有名的房地产商人，后来破产。

　　可刚才的男人顶多比路屿澈大十几岁，且穿着西装好似是从哪个宴会过来的。

　　所以不可能是路屿澈的父亲。

　　程仪想起方才少年黯淡的双眸。

　　就好似窥见了他的另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