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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宫宴,喜宴? 天空中的晨 ...

  •   天空中的晨雾还未散尽,肃怡正对着军报皱眉。这几日因为军务繁忙,她需要学习的东西愈发的多,所以直接宿在军营中并未回府。忽然听见帐外传来甲胄拖地的轻响。她抬头,看见淮胤捧着一叠文书走进来——玄色劲装衬得他肩背挺直,焚雪枪斜倚在帐门旁,枪尖的寒光比帐内的烛火还冷。
      “参军今日来得早。”肃怡翻过一页军报,指尖在“北境粮草”四个字上停顿,“昨日让你查的军饷账目,可有眉目?”
      淮胤将文书放在案上,声音平稳无波:“回县主,账目已核完。去年冬衣克扣三成,经手人是兵部侍郎张谦的侄子。”
      肃怡的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墨痕。又是张谦……她想起三日前藩王密信里的话:“世家在军中安插眼线,陛下让你借机清一清。”
      “知道了。”她合上军报,忽然瞥见淮胤腰间的玉佩——那是块暖玉,雕着浴火凤凰,与他冷峻的气质格格不入。“这玉佩……”
      “家母所赠。”淮胤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玉佩边缘,“她说……入京都需懂些规矩,毕竟先敬罗衣后敬人,虽然平时不讲究,但该有的还是得有。”
      肃怡挑眉。她见过淮胤在靶场练枪的样子——长枪在他手里像活物,枪尖挑着雪粒能钉进三尺厚的冻土。可此刻他站在帐内,背脊挺得笔直,倒像个刚入仕的文臣。
      “县主,林省在外求见。”帐外传来亲兵的通报。
      肃怡起身时,淮胤已退到帐门旁,长枪被他单手提起,枪尾的“焚雪”二字在晨光里闪了闪。她忽然想起三个月前,何俊引他入营时,这杆枪也是这样斜插在马鞍旁,枪尖的雪沫还没化。
      林省捧着个描金漆盒站在辕门外,看见肃怡出来,忙掀开盒盖:“县主,宫里送来的新宫装,说是陛下正午召您入宫用膳。”
      肃怡接过盒子,指尖触到冰凉的锦缎——是件石青色的常服,领口是暗纹云鹤。随林省走至军营外的大道,仪仗早就已经全副撑起。她正待上车,忽然瞥见仪仗队后面跟着辆乌木马车,车帘掀开一角,露出里面猩红的衣袍。
      “那是谁的车?”她皱眉。
      林省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脸色波澜不惊:“应当是……淮参军的车。方才见他穿着大红宫装,还敷了粉,我还以为看错了。”
      话音未落,淮胤已从车上下来。他穿着一身绯色宫服,腰间玉带镶着红宝石,领边的银线绣着鸾鸟纹,脸上确实敷了层薄粉,衬得眉眼愈发清俊,只是看着与脖颈的颜色不大协调。随身携带的长枪枪被换成了一柄玉柄长刀,刀鞘上缠着明黄流苏。
      “县主。”他拱手行礼,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自然,“陛下……也召了末将。”
      肃怡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三个月前那个据情报说在西境雪地里啃冻饼的少年将军,此刻竟像个刚从翰林院出来的文官。她忽然想起藩王们评价他的话:“文能提笔写策论,武能上马定乾坤。”
      “上车吧。”她转身上了自己的马车,车帘落下时,听见林省在外面低声问:“淮参军,您这是……要去?”
      淮胤的回答被风吹散,只隐约传来“家母……礼服”几个字。

      正午,宫城。
      紫宸殿的宴席摆了三桌。皇帝坐在上首,左手边是苏陌叶和齐秦公主,右手边空着两个座位——显然是给肃怡和淮胤留的。
      肃怡刚坐下,就听见齐秦公主柔声道:“陛下,您前些天不是说要晋裴彦卿为驸马都尉吗?今日正好让县主同他……”
      “公主慎言。”肃怡的茶杯在案上磕出脆响,茶水溅在明黄的桌布上,“当年裴家当众中止婚仪,打的是随王府的脸时,怎么没想过有今日?”
      苏陌叶冷然一笑:“县主息怒,公主再怎样也是您的姑母,您这样摆脸色也是有违孝道。”
      “苏驸马自幼承教于温静公主,自然懂得孝道,”肃怡温和道,“不过听闻驸马的生母可是被温静公主活活逼得跳井,听说驸马至今没有一次去给生母上过坟,不知道驸马是如何尽的孝道,连十月怀胎之恩都能这样漠视,作为刽子手帮着手刃生母?”说罢,殿内瞬间安静。
      苏陌叶脸上浮起一抹不正常的红晕,齐秦公主也被肃怡这样不管不顾的话语震惊道了,怔怔的不知该帮夫婿说什么好。良久,苏陌叶反驳道,“这是岳母与我苏家家事,不劳烦县主在此伸冤。”
      “哟,苏驸马好为人师,却不许别人拿同样的理挑你,当真是严于律人,宽以待己。我朝皇族要都是你这样,怕是各地早就谋逆了。”肃怡继续语不惊人死不休,“不过呢,苍天到底是公平的。想来当年你母亲头顶上绿油油,看着自己的丈夫日日与温静公主交缠,如今你也是与和亲不知道换了几个丈夫的齐秦公主般配的要死,当真是母子亲生一脉,同气连枝嘛!”
      苏陌叶猛地拍案而起,腰间玉带崩开了一颗翡翠扣,滚落在金砖地面上发出脆响。他指着肃怡的手剧烈颤抖,绯色官袍下的脊背绷得像张满的弓,连耳尖都泛着病态的潮红,一向自诩风流犀利的他被活生生逼到口不择言:“你——”
      皇帝忽然放下酒杯,声音略有些大。殿中诸人听闻此声连忙肃静,皇帝看向刚坐下的淮胤:“淮胤,你入玄武军三月,肃怡待你如何?”
      淮胤起身行礼,绯色公服的衣摆扫过金砖地面:“回陛下,县主赏罚分明,军纪严明,末将心服口服。”
      “哦?”皇帝挑眉,“那朕再给你封个从四品肃怡县主府参军的官职,如何?”
      肃怡猛地抬头。从四品?府中参军?她正要开口,却见皇帝顺着话继续道:“前些日子呢,诸位王爷也在这里,轮起来他们也算是长你一辈。谈及往事,都说你同肃怡很是般配。”
      “轰”的一声,苏陌叶手里的酒盏掉在地上,诸人齐齐看向坐在官僚一桌的裴卿,但见裴卿面无表情,仿佛这世上诸事与他都没有关系。
      “陛下是否……”齐秦公主有些不可思议地开言问道。
      “朕是要赐婚。”皇帝打断她,目光落在肃怡身上,“肃怡,淮胤本人文韬武略,且家世清白,朕与诸王商议认为,配你正好。”
      肃怡的指尖掐进掌心。她忽然明白藩王们的“后手”——他们需要一个既忠于皇帝、又与世家无涉的人在她身边。而淮胤……母亲是谢家女,父亲是边军将领,恰好卡在“帝党”与“藩王党”之间。
      “臣女有个条件。”她忽然起身,目光扫过站在殿中的淮胤,“林省随我多年,臣女请陛下赐他正四品长史之职。”
      皇帝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敲了敲。正四品长史,竟比淮胤的从四品还高半级。他忽然笑了:“准。随王看中的人,朕岂能不给面子?”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淮胤穿着绯色宫服站在那里,脸上的薄粉被汗水洇开,倒像抹了胭脂。肃怡忽然想起林省的话——“穿着大红宫装,还敷了粉”。
      原来不是家母备下的礼服。
      是喜服。
      很快,在帝王的示意下,婚仪当下就举行。
      没有纳采问名,没有十里红妆,只有皇帝亲赐的一对龙凤佩,和殿内侍监宣派的礼仪。
      鎏金铜壶滴漏的水声响彻大殿时,肃怡正跪在冰凉的金砖上。她的石青色宫装下摆铺展开,像一片凝固的湖水,而身旁的淮胤,绯色公服的衣摆与她的衣角相触,烫得她指尖发麻。
      “一拜天地——”内侍监尖细的唱喏声刺破寂静。
      肃怡随着淮胤俯身叩首,额头触到金砖的瞬间,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烟墨香。这味道与他平日在军营的皂角气息不同,倒像……母亲书房里那叠未写完的策论手稿。她忽然想起三个月前,淮胤捧着军饷账目走进帅帐,裂冰枪斜倚在帐门旁,枪尖的寒光比殿内的烛火还冷。那时她怎会想到,这个西境来的武将,竟会成为自己的夫婿?
      “二拜陛下——”
      她抬头望向龙椅上的皇帝。御座的阴影遮住了他的表情,只听见他沉声道:“朕希望此后你二人和顺美满,”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的皇亲国戚以及高级官僚,“今日紫宸殿便是我皇室宗祠,满朝文武为证,参军淮胤,品行忠良,文采斐然,武艺卓绝,与我朝肃怡县主堪为良配,即刻起入县主府主事一房。”
      肃怡的心猛地一跳,她偏过头,看见淮胤正望着自己,绯色公服的领口沾了些灰尘,此刻他的眼神里没有军营的冷冽,只有一丝……无措?
      “夫妻对拜——”
      两人转身相对时,肃怡的发簪不慎扫过淮胤的衣袖。她看见他耳后未擦匀的薄粉,忽然想起林省今早的嘀咕:“淮参军那身红袍,倒像是……成亲的喜服。”原来从一开始,这场宫宴便是鸿门宴,不,是喜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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