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竹林》陈阳烈日

29、第 29 章

　　风忽然停了。

　　不是渐渐小下去，而是像被一只手当空截住，戛然而止，漫天席卷的雪沫子纷纷扬扬往下坠。

　　天裂开了一道缝。

　　低垂的、灰蒙蒙的云层忽然向两边卷起，光从那道缝里倾泻下来，不是日光，是五色的、柔柔的、虹一样的光。那光照在冰川上，冰便燃起来，蓝的、紫的、金的，千万种颜色在冰脊上流淌、跳跃。

　　乌寒和微臣仍躺在一块，鹿身挨在一起，上半身立着，遥遥望着缝隙，身上的长链冰晶挨着地，丝毫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霓裳从那道光里飘下来，云霞织成的衣裳，薄薄的，透透的，它们悠悠地，缓缓地，落在冰川上，落在冻土上，一动不动。

　　风又起了，比之前更烈，像刀割一样，将那霓裳化为碎片，埋进冻土里。

　　寒冷的空气却突然变软，带着花香的，从那道裂缝里吹出来，那些乘着风的神仙，就在这时候下来了。

　　有的骑着什么，有的什么也没骑，就那么衣袂飘飘地往下落，他们的马是风，踩在半空里，踩出一圈一圈看不见的涟漪，他们的脸看不真切，只有眉目间那一点光，亮的，柔的。

　　他们落在冰峰上，落在雪原上，落在那些从不曾有生灵踏足的地方，每落下一处，那里的冰雪便开出花来，透明的、六角的、闪着光的冰花，一朵挨着一朵，一直开到天边。

　　鸾鸟拉着车从云缝里钻出来，车轮子火红的，车身镶满了比星星更亮的珠子，碧青的鸾鸟拖着长长的尾羽，洒下一路火星子。那些火星落在雪上，不化，就那么亮着，红的，金的，一路亮过去。

　　漫山遍野，冰川上，冻土上，那些从不曾有生灵立足的地方，此刻站满了神仙。他们的衣裳是五色的，眼睛望着同一个方向——乌寒和微臣的方向。

　　鼓声渐渐密起来，鸾鸟开始鸣叫，那声音脆脆的，亮亮的，像玉器相击，像冰凌断裂。

　　然而是风断了。

　　冰雪纷纷扬扬的落下，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大，重重地击在鸾鸟的身上，将车轮的火焰熄灭，冻土吞噬了绽放的花朵，这里不欢迎任何生灵，包括神仙。

　　奔跑的狼群突然消散，化为一阵看不见的风雪，咆哮的棕熊融化，一滩水在风中结晶，栖息的白鹿冻住，散落在风中……原来这里什么都没有。

　　于是神仙们走了，离开了这无人之境。

　　因为这里注定孤独。

　　“他们在害怕，神仙没有情丝，可他们害怕孤独。”

　　“所以，我等了你很久，微臣，我等了你很久很久。”

　　微臣抱住对方，亲吻着，安慰着，“我在这里，就在这里。”

　　于是，风雪化为的狼群继续奔跑，雪水作为的棕熊沉眠于洞中，冰晶化作的白鹿直立在湖面上，安详的看着这里的一切。

　　两人滚作一团，这里只有他们两个，所以他们想做什么都可以。

　　冰雪冰冷得很，直接贴在胸膛上，又疼又冷，可这是微臣要求的，乌寒便什么都没说，一味地满足对方的要求。

　　然而当他要出去时，微臣再度搅紧，他才叹息地将人翻了个身，往上搂着，面对面看着那双异瞳。

　　“微臣。”

　　“嗯……嗯？……嗯一一”

　　“你很爱我。”

　　“嗯一一……嗯……嗯！……”

　　“我爱你。”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