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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烟火余温 ...

  •   温叙是被阳光晒醒的。
      眼皮掀开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米白色的天花板,角落里有块浅浅的水渍,像片融化的云。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消毒水味,但仔细闻,又混着点阳光晒过的棉质香气——是顾境的衬衫味道。
      她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正窝在顾境怀里,他的手臂圈着她的腰,力道不算紧,却带着种不容挣脱的安稳。窗外传来鸟鸣声,叽叽喳喳的,像串被打翻的玻璃珠,这声音让温叙的眼眶忽然有点发热。
      太久没听过这样的声音了。
      在丧尸副本里的一百二十七天,耳朵里塞满的永远是腐肉拖拽的声响、幸存者的尖叫、还有自己和顾境压抑的呼吸。最后那场爆炸的轰鸣仿佛还在耳膜震荡,她记得自己被顾境死死护在怀里,碎石砸在他背上的闷响,像敲在她心尖上的鼓。
      “醒了?”顾境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他低头时,额前的碎发蹭过她的脸颊,有点痒。
      温叙往他怀里缩了缩,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闻到更清晰的消毒水混着皂角的味道——是基地医院特供的香皂,据说加了安神的草药。“顾境,”她的声音闷闷的,“我们真的出来了?”
      “嗯。”他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安抚受惊的小动物,“出来三天了,你发了两天烧,昨天才退。”
      温叙这才注意到他下巴上冒出的胡茬,扎得她脸颊有点痒。她抬手去摸,指尖划过他的下颌线,触到皮肤下清晰的轮廓:“你没好好休息。”
      “守着你,睡不着。”顾境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指尖按在自己的脉搏上,“你听,跳得多稳。”
      温热的脉搏透过指尖传来,有力而规律,像他们在副本里无数次背靠背时,听到的彼此的心跳。温叙忽然想起最后那段路,她的脚踝被丧尸抓伤,顾境背着她走了整整一夜,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说:“温叙,撑住,出去了我就给你买草莓蛋糕。”
      “草莓蛋糕呢?”她抬头问,眼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水汽。
      顾境笑了,眼角的细纹里盛着晨光:“护士说你刚退烧,得先吃点清淡的。我让食堂留了小米粥,还有你爱吃的水煮蛋,蛋白剥得很干净。”
      他扶她起来时,温叙才发现自己穿着件宽大的病号服,袖口绣着个小小的“境”字。“这是你绣的?”她惊讶地看着那歪歪扭扭的针脚,顾境是建筑师,指尖永远带着绘图铅笔的木屑,她从没想过他会拿针线。
      “昨天护士教的,”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怕衣服混着拿错了。”
      基地医院的病房很简单,一张病床,一把椅子,窗台上放着个玻璃瓶,里面插着两支野蔷薇,花瓣上还沾着露水。温叙看着那花,忽然想起副本里唯一见过的活物,是株从裂缝里钻出来的蒲公英,顾境当时蹲下来看了很久,说:“你看,再糟的地方也有希望。”
      “花是你摘的?”
      “嗯,”顾境倒了杯温水递给她,“早上绕着基地转了圈,看到围墙根长了不少,就摘了两支。护士说你喜欢亮色的东西。”
      温叙喝水时,注意到他手背上贴着块创可贴,边缘有点发黑。“怎么弄的?”她皱起眉。
      “没事,”他把手往身后藏了藏,“摘花时被刺扎了下。”
      温叙却固执地拉过他的手,小心翼翼地揭开创可贴,看到里面是道细小的伤口,已经结痂了。她忽然想起在副本里,他为了给她找抗生素,被碎玻璃划开手掌,血流在地上像条蜿蜒的红蛇,他却笑着说:“小伤,比被丧尸咬一口强多了。”
      “顾境,”她的指尖轻轻碰了碰那道痂,“以后不许再受伤了。”
      “好。”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下,“有你在,舍不得受伤。”
      小米粥熬得很稠,上面浮着层薄薄的米油。温叙小口喝着,顾境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手里拿着本基地印发的生存手册,却没怎么看,目光总落在她的手腕上——那里有圈浅浅的疤痕,是被丧尸抓到时留下的,虽然已经愈合,却永远带着点粉色的印记。
      “还疼吗?”他忽然问。
      温叙摇摇头:“早就不疼了。倒是你,后背的伤怎么样了?”最后那场爆炸,顾境把她压在身下,碎石片划破了他的后背,血浸透了衬衫,在地上晕开朵丑陋的花。
      “没事,”他翻过手册给她看,“医生说再换两次药就能拆线了。”
      温叙知道他在撒谎。昨天她半梦半醒时,听到护士和医生在门外说话,说顾境的伤口有点发炎,晚上疼得睡不着,却坚持不让叫醒她。她放下勺子,认真地看着他:“顾境,我们约定好的,不骗对方。”
      顾境的喉结动了动,过了会儿才低声说:“有点痒,医生说是在长新肉。”
      温叙放下碗,掀开被子要下床:“我去看看。”
      “别闹,”他赶紧按住她,“你刚退烧,医生说要多躺着。等拆了线,我给你看,好不好?”
      他哄她的语气,像在副本里无数次劝她喝下苦涩的草药时一样。那时她发着高烧,意识模糊,他就坐在火堆旁,把草药嚼碎了混着水喂她,嘴里的苦味漫出来,他却笑着说:“比食堂的野菜汤好喝吧?”
      “不好喝,”温叙忽然说,“比小米粥差远了。”
      顾境愣了下,随即笑起来,胸腔的震动透过相握的手传过来,温叙觉得心里某个角落忽然软了下去。在副本里,他们连喝口水都要先过滤三遍,更别说这样安安稳稳地坐在阳光里喝小米粥。
      “对了,”顾境像是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个用锡纸包着的东西,层层打开,里面是颗用糖纸包着的草莓糖,“基地商店换来的,本来想等你好点再给你。”
      糖纸有点皱,边角还沾着点泥土。温叙捏着那颗糖,忽然想起在副本里找到的那半块发霉的面包,他们分着吃了,顾境把稍微干净点的那半给了她,说:“甜的,你尝尝。”
      她剥开糖纸,把草莓糖放进嘴里,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带着点廉价的香精味,却是她吃过最好吃的糖。“顾境,”她含着糖说,声音有点含糊,“我们以后再也不用吃发霉的面包了,对不对?”
      “对,”他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得像在绘制建筑图纸,“以后给你买新鲜的面包,刚出炉的那种,还冒着热气。给你买草莓蛋糕,上面堆满奶油和草莓。给你买……”
      “我什么都不要,”温叙打断他,伸手抱住他的脖子,把脸贴在他的胸口,“只要你在。”
      顾境的身体僵了下,随即用更大的力气回抱住她,手臂收紧时,温叙能感觉到他后背的肌肉紧绷着,大概是牵动了伤口。但他没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在拍掉那些纠缠不休的噩梦。
      窗外的蔷薇在风里轻轻摇晃,阳光透过玻璃照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把那道疤痕镀上了层金边。温叙含着草莓糖,听着顾境沉稳的心跳,忽然觉得,原来人间最珍贵的味道,不是草莓蛋糕的甜,而是劫后余生里,身边人温热的呼吸。
      拆完线那天,基地放了晴。
      顾境扶着温叙在院子里散步,她的脚踝还有点不利索,走得慢,他就陪着她慢慢晃,像两只刚学会走路的小鸭子。院子里晒着很多洗干净的衣服,五颜六色的,在风里飘着,像串会动的彩虹。
      “你看,”温叙指着件蓝色的衬衫,“像不像你在副本里穿的那件?”
      顾境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件衬衫的袖口磨破了边,和他在副本里穿的那件很像。只是那件衬衫最后沾满了血,在逃离爆炸点时不得不扔掉,他当时还可惜了很久,说:“这衬衫的料子好,耐磨。”
      “等下回去,我也给你洗件衬衫。”温叙说。
      顾境笑着点头:“好啊,不过别用基地的肥皂,太伤手。我昨天换了甘油,给你放在床头柜上了。”
      他们走到晾衣绳旁,温叙伸手摸了摸件米白色的毛衣,柔软得像云朵。在副本里,他们只有两件衣服换着穿,冬天冷的时候,就把所有布料都裹在身上,顾境总是把她的手揣进他的口袋里,说:“我的口袋大,能装下两只手。”
      “顾境,”温叙忽然停下脚步,“你后背的伤,现在能看了吗?”
      他犹豫了下,还是转过身,慢慢解开衬衫的扣子。后背上的疤痕纵横交错,像幅丑陋的地图,最深处的那道还泛着粉色,是被块锋利的钢筋划开的。温叙的指尖轻轻落上去,感觉到皮肤下微微的凸起。
      “还疼吗?”她的声音有点发颤。
      “早不疼了,”顾境转过身,把她的手包在掌心,“医生说这些疤痕会慢慢变淡的。再说,男人身上有几道疤,才好看。”
      温叙却红了眼眶。她记得那天,他背着她在废墟里跑,后背的血滴在她的手背上,滚烫滚烫的。她让他放下她,他却咬着牙说:“温叙,别放弃,我们快出去了。”
      “我们出来了,”她吸了吸鼻子,“顾境,我们真的出来了。”
      “嗯,”他把她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出来了。以后再也不用跑了,再也不用怕黑了,再也不用……”
      他没说下去,但温叙知道他想说什么。在副本里,他们最怕的不是丧尸,是黑暗。每次入夜,顾境都会点燃捡来的蜡烛,把她圈在怀里,说:“别怕,我看着呢。”有时蜡烛燃尽了,他就讲故事,讲他设计的房子,讲屋顶的弧度,讲窗户的朝向,讲得那么认真,仿佛那些钢筋水泥就在眼前。
      “顾境,”温叙在他怀里闷闷地说,“我们以后住的房子,要朝南,有个大窗户,能晒到太阳。”
      “好,”他立刻答应,“还要有个阳台,种满你喜欢的花。蔷薇、月季、向日葵……对了,还要种点草莓,省得总去买。”
      “还要有个大厨房,”温叙补充道,“我给你做小米粥,做水煮蛋,做……做你爱吃的红烧肉。”
      顾境笑着点头,胸腔的震动让温叙觉得安心。晾衣绳上的衣服还在风里飘着,阳光透过布料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无数跳跃的光斑。温叙忽然想起在副本里看到的第一缕阳光,是从裂缝里钻进来的,照亮了顾境眼里的光,他当时说:“温叙,你看,光总会找到我们的。”
      现在,光不仅找到了他们,还把他们裹在怀里,暖得像杯永远不会凉的奶茶。
      回到临时分配的宿舍时,温叙才发现顾境把他们从副本里带出来的东西整理得整整齐齐。
      宿舍很小,只有一间房,靠墙放着张双层床,下层铺着温叙喜欢的碎花床单,上层堆着两个背包。靠窗的位置放了张桌子,上面摆着个用罐头盒做的笔筒,里面插着几支铅笔和一把小刀——都是从副本里捡来的。
      “这是我们的家了?”温叙摸着床单上的碎花,眼睛有点发亮。
      “嗯,”顾境从背包里拿出个相框,里面放着张他们在基地拍的照片,背景是片刚种下的向日葵,“基地说,等我们身体好点,就给我们分配正式的住房,带阳台的那种。”
      温叙看着照片里的自己,脸颊还有点苍白,但笑得很开心,顾境站在她旁边,嘴角的弧度温柔得像月光。这是他们第一张合照,在副本里,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第二天,更别说这样笑着站在阳光下。
      “顾境,我们带出来的东西呢?”温叙忽然想起他们那个磨破了底的背包。
      顾境打开桌子下面的抽屉,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样东西:半块磨损的手表,指针永远停留在三点十七分;一把生锈的小刀,刀柄缠着圈布条,是温叙的头发;还有个用铁丝做的小圆环,是顾境在她生日那天做的,说算是戒指。
      “这块表,”温叙拿起那半块手表,表壳上刻着个小小的“境”字,“还记得吗?是我们在百货公司找到的,你说能用来记时。”
      “记得,”顾境的手指划过表壳上的刻字,“后来指针停了,你就每天早上用太阳的位置来判断时间,比手表还准。”
      温叙笑了。在副本里,他们就是这样靠着太阳和月亮来计算日子,每天清晨,她都会拉着顾境看太阳升起的方向,说:“今天是第几天了?我们离出去又近了一天。”
      抽屉最下面,压着张泛黄的纸,上面用铅笔写着密密麻麻的字,是他们在副本里的日记。温叙翻开看,上面记着:“今天找到半瓶水,顾境让我多喝了两口”“温叙发烧了,我得想办法找药”“下雨了,我们在超市货架后面躲了一天,顾境给我讲了他设计的房子”……
      最后一页,是顾境写的,字迹有点潦草,大概是在匆忙中写的:“爆炸了,我抱着温叙在跑,她好像睡着了。温叙,别怕,我们一定能出去。”
      温叙的眼泪滴在纸上,晕开了墨迹。她抬头时,看到顾境正站在窗边,背对着她,肩膀有点发抖。她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抵着他的后背,那里的疤痕硌得她有点疼。
      “顾境,”她轻声说,“我们都记着呢,记着那些日子。”
      他转过身,把她搂进怀里,声音有点沙哑:“但我们不用只记着那些了。以后,我们可以记今天的太阳,记明天的粥,记阳台上要种的花。”
      温叙在他怀里点点头,看到窗外的向日葵已经长高了些,叶片上的水珠在阳光下闪着光。她忽然想起在副本里,顾境用碎石在墙上画的向日葵,歪歪扭扭的,却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明亮。他当时说:“等出去了,我们就种一片真的。”
      “顾境,”温叙抬起头,“我们明天去买向日葵种子吧?”
      “好啊,”他笑着刮了下她的鼻子,“不过得先把身体养好,你看你,风一吹就晃,像株没长好的向日葵。”
      温叙假装生气地捶了他一下,却被他抓住手,按在胸口。她能听到他沉稳的心跳,像基地的钟楼,规律而安心。在副本里,这心跳曾是她唯一的安眠药,每次在他怀里醒来,都觉得又有了活下去的勇气。
      第一次在宿舍做饭时,温叙差点把锅烧了。
      基地发的铁锅有点沉,她端起来时没拿稳,锅里的油溅出来,烫得她赶紧缩手。顾境从后面接住锅,无奈地笑:“还是我来吧,你在旁边看着就好。”
      温叙看着他系着围裙的样子,忽然觉得很安心。围裙是用他们在副本里找到的块碎花布改的,顾境的手艺不好,针脚歪歪扭扭的,但系在他身上,却有种说不出的温柔。
      “你还记得吗?”温叙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切土豆,“在副本里,我们第一次做饭,野菜炒糊了,你还说挺香的。”
      “那是饿极了,”顾境把土豆切成均匀的小块,动作熟练得不像个建筑师,“现在有新鲜的土豆,给你做酸辣土豆丝,放很多醋的那种。”
      温叙喜欢吃醋,在副本里,他们找到过半瓶醋,她舍不得吃,每次只倒一点点在野菜汤里,说:“这样就不那么苦了。”顾境当时没说话,第二天却冒雨出去,从一个废弃的调味品店里又找了瓶醋回来,瓶身摔破了,他用布条缠着,一路滴着醋回来。
      “顾境,你后背的伤还没好,别站太久。”温叙走过去,想接过他手里的锅铲。
      “没事,”他把她往外推了推,“油烟大,对你不好。你去把桌子擦一下,我买了瓶新的洗洁精,柠檬味的。”
      桌子擦到一半时,温叙发现桌角刻着个小小的太阳,旁边还有个月亮。她笑着问:“这是你刻的?”
      “嗯,”顾境端着土豆丝出来,“太阳是你,月亮是我。这样就算停电了,我们也能找到自己的位置。”
      在副本里,他们总在黑暗中失散。有次顾境去寻找水源,回来时找不到温叙,急得差点喊出声——在那个地方,任何一点声音都可能引来丧尸。最后他在一个柜子里找到了她,她蜷缩在里面,手里紧紧攥着块石头,看到他时,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从那以后,顾境就在他们歇脚的地方做标记,有时是刻在墙上的太阳,有时是堆在门口的石头,他说:“这样不管我走多远,你都能知道我会回来。”
      饭菜摆上桌时,温叙发现顾境还做了个番茄鸡蛋汤,汤上面漂着层薄薄的油花,是基地难得的荤油。“你怎么不用荤油炒菜?”她好奇地问。
      “你喜欢喝汤,”他给她盛了碗汤,“荤油放在汤里香。”
      温叙喝着汤,忽然觉得眼睛有点湿。在副本里,他们找到过一块肥肉,顾境把它炼成油,全部倒进了温叙的野菜汤里,自己的那碗只有清水和野菜。他说:“你身子弱,得多补补。”
      “顾境,”温叙放下碗,认真地看着他,“以后我们有好吃的,一起吃。”
      “好,”他夹了一筷子土豆丝放进她碗里,“以后所有的好东西,都一起分着吃。”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基地的路灯亮了起来,橘黄色的光透过窗户照在餐桌上,像铺了层温暖的纱。温叙看着顾境低头吃饭的样子,忽然觉得,原来人间最珍贵的不是山珍海味,而是这样和心爱的人一起,吃着冒着热气的家常菜,听着窗外的风声,知道明天还能这样醒来。
      洗完碗,顾境坐在床边给温叙削苹果。
      苹果是基地果园刚摘的,有点酸,但很新鲜。顾境削苹果的手法很特别,果皮连成一整条,不会断掉,像条红色的蛇。温叙以前总笑他:“你这手艺,不去当水果摊主可惜了。”
      “等以后安定了,”顾境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她,“我就开个水果摊,只卖你爱吃的。草莓、樱桃、水蜜桃……夏天的时候,再给你做冰镇西瓜汁。”
      温叙咬了口苹果,酸得眯起了眼睛。在副本里,他们唯一吃过的水果是颗烂了一半的橘子,顾境把没烂的那半给了她,自己舔了舔橘子皮,说:“嗯,挺甜的。”
      “顾境,”温叙靠在他的肩膀上,“我们什么时候能有自己的房子?带阳台的那种。”
      “快了,”他拿起本建筑杂志,翻到一页指着说,“你看,这种户型怎么样?朝南的卧室,阳台很大,能放下一张小桌子,我们可以在那里吃早餐。”
      温叙看着杂志上的图片,想象着阳光洒在阳台上的样子,想象着顾境在厨房里做饭,她在阳台上浇花,忽然觉得心里满满的。在副本里,他们连做梦都不敢想这样的生活。
      “还要有个书房,”温叙补充道,“放你的图纸和我的书。”
      “好,”顾境把她搂得紧了点,“书房里要放个大书架,最高一层放我们的合照,还有从副本里带出来的那些东西。”
      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块银色的光斑。温叙想起在副本里的月光,总是冷得像冰,照在废墟上,像撒了层盐。有次她发高烧,顾境背着她走在月光下,影子被拉得很长,他说:“温叙,你看月亮跟着我们呢,它在给我们带路。”
      “顾境,你说我们能活到很老吗?”温叙忽然问,声音有点小。
      顾境沉默了会儿,然后认真地说:“能。我们会看着基地的向日葵开花结果,看着孩子们长大,看着房子周围的树长高。等我们老了,走不动了,就坐在阳台上晒太阳,我给你削苹果,你给我读故事。”
      温叙笑了,把脸埋在他的颈窝。她知道顾境说的都是真的,在副本里,他们都能靠着彼此的支撑活下来,现在到了安全的地方,还有什么能难倒他们呢?
      “顾境,我有点累了。”温叙打了个哈欠。
      “那我们睡觉吧。”他把她抱到床上,盖好被子,然后坐在床边削第二只苹果。
      温叙看着他的侧脸,月光勾勒出他清晰的轮廓,睫毛很长,像两把小扇子。在副本里,他总是这样守着她睡觉,手里拿着武器,眼睛睁得大大的,直到天快亮才敢闭会儿眼。
      “顾境,你也睡吧。”温叙拉了拉他的手。
      “等会儿,”他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放在床头柜的盘子里,“明天早上吃。”
      温叙知道他又要守着她睡了。她翻过身,抱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的后背,能感觉到他皮肤下的疤痕。“顾境,”她轻声说,“我不怕了,你睡吧。”
      顾境的身体僵了下,然后慢慢躺下,把她搂进怀里。“好,”他的声音带着点疲惫,却很温柔,“我们一起睡。”
      月光透过窗户照在他们身上,像层薄薄的纱。温叙听着顾境的心跳,慢慢闭上了眼睛。在梦里,她又回到了副本里的最后一天,爆炸的火光染红了天空,顾境把她护在怀里,在她耳边说:“温叙,别怕,副本的尽头,是我们的家。”
      早晨,温叙是被鸟叫声吵醒的。
      睁开眼时,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被子上投下道金色的光。顾境还在睡,眉头微微皱着,大概是又梦到副本里的事了。温叙伸出手,轻轻抚平他的眉头,指尖碰到他下巴上的胡茬,有点扎手。
      她想起在副本里,顾境总是刮胡子,用那把生锈的小刀,对着块碎镜子小心翼翼地刮。温叙总笑他:“都什么时候了,还臭美。”他却说:“万一出去了,要见你父母呢,得留个好印象。”
      想到这里,温叙忍不住笑了。她轻轻下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一下子涌进来,暖得让人想伸懒腰。基地的院子里,有人在晨练,有人在浇水,远处传来孩子们的笑声,像串银铃。
      温叙回头看了眼床上的顾境,他翻了个身,嘴里嘟囔着什么,大概是在说梦话。她走过去,听到他说:“温叙,快跑……”
      她的心揪了下,在他身边坐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他以前哄她那样。过了会儿,顾境的眉头舒展开了,呼吸也变得平稳。温叙知道,那些在副本里的经历,会像疤痕一样永远留在他们心里,但只要彼此在身边,就什么都不怕。
      准备早餐时,温叙发现顾境昨天买的草莓放在桌子上,红彤彤的,像颗颗小太阳。她想起他说的草莓蛋糕,虽然现在做不了蛋糕,但可以做个草莓酱。
      草莓洗干净,切成小块,放进锅里,加了点糖慢慢熬。很快,屋子里就弥漫着甜甜的香味。温叙看着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草莓酱,忽然觉得幸福就是这样简单,是清晨的阳光,是锅里的草莓酱,是身边熟睡的人。
      顾境醒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温叙站在灶台前,系着他改的那条碎花围裙,阳光照在她的头发上,像镀了层金边。锅里的草莓酱冒着热气,甜香味满屋子都是。
      “醒了?”温叙回头对他笑,眼睛弯成了月牙,“快好了,等下抹在面包上吃。”
      顾境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我闻到香味了,比基地食堂的好吃。”
      “那是,”温叙得意地扬起头,“也不看是谁做的。”
      早餐很简单,面包抹草莓酱,加一杯热牛奶。温叙吃得很开心,嘴角沾了点红色的酱,顾境伸手帮她擦掉,指尖的温度留在她的皮肤上,暖暖的。
      “顾境,”温叙忽然想起个问题,“在副本里,最后那场爆炸前,你说‘副本的尽头……’,后面是什么?我当时没听清。”
      顾境放下牛奶杯,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的瞳孔里,像有星星在闪烁。他沉默了会儿,然后一字一句地说:
      “副本尽头是你。”
      温叙愣住了,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从进副本的第一天起,”顾境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无比的认真,“我活下去的目标就是你。找到你,保护你,带着你出来。所以对我来说,副本的尽头,从来不是出口,不是阳光,不是安全的家,而是你。只要能看到你活着,哪怕还在副本里,我也觉得是到了尽头,是到了我能抵达的,最圆满的地方。”
      窗外的鸟叫声忽然变得很清晰,阳光洒在餐桌上,把草莓酱染成了金色。温叙看着顾境的眼睛,里面映着她影子,忽然觉得所有的语言都多余了。
      她伸出手,紧紧抱住他,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像听着这世间最动听的承诺。
      是啊,副本的尽头是你。
      是穿越枪林弹雨,走过废墟火海,趟过冰冷河水,也要紧紧握住的那只手。
      是在无数个黑暗的夜晚,支撑着彼此不放弃的那束光。
      是历经劫难后,依然能坐在晨光里,笑着说“我们回家了”的那个人。
      草莓酱的甜香味还在屋子里弥漫,阳光暖洋洋的,像他们此刻的心。温叙知道,不管未来还有多少风雨,只要身边有顾境,她就什么都不怕。
      因为最好的归宿,从来不是某个地方,而是某个人。
      是你。
      “顾境,我觉得,这个系统是拿人类来做试验品的,我感觉,副本是有无尽轮回的。”温叙靠在顾境肩头缓缓说到。
      “这本就是一场无限轮回的副本,本就是场针对人类的实验,他们这些‘玩家’,是被选中的‘实验体’。现在,逃出副本、推翻系统、揭露阴谋,才是真正的闯关目标 。”
      “可是我们逃出来了,其他无辜的人可能还没逃出来……”温叙叹了口气说到。
      “所以,等我们休息好了,重回副本,推翻系统,把阴谋揭开,好不好?”
      “好,听你的,无辜的人太多,他们都是无辜的生命,就算是副本怪物和boss应该也都是实验品变的。”
      一周后,温叙和顾境已经恢复好了,顾境问到:“你还记得你进入的第一个副本是因为什么吗?”
      温叙想了想:“好像是……我生病了去医院,结果突然就被系统传送了,第一个副本就是医院。”
      “那走吧,去医院,查找真相,揭露阴谋。”
      【系统提示:检测到S级玩家顾境、S级玩家温叙重回副本挑战,开始整理数据】
      【数据已整理完毕,即将传送至“废弃医院”副本,请玩家做好准备】
      【传送完毕,祝玩家……】
      【游戏愉快!】
      (全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7章 烟火余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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