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轨》闻归

2、开学典礼 开学典礼

　　礼堂的顶灯在校长的演讲快结束时突然熄灭了。
　　晏明川正把演讲稿折成纸飞机。黑暗像一盆冰水浇下来，前排女生发出小声惊呼，他听见右后方传来"咔嗒"一声轻响——是金属表带扣上表壳的声音，冷静得好像灯还亮着。
　　"学校礼堂肯定有备用电源。"
　　这个声音。晏明川手指一顿，纸飞机偏离了航道，飞向了江叙青。 晏明川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半个小时前走廊的碰撞，那个发出同样声音的男生，捡起掉落在地的天文杂志，从晏明川的角度，正好看见男生的衣领下有一块星云状的浅色疤痕，像被烫伤的银河。
　　“大家不要慌乱，马上就会恢复照明！”老师的安抚声紧跟着江叙青的尾音响起，压平了熙熙攘攘的焦虑。
　　应急灯亮起的瞬间，江叙青正低头调试腕表，镜片反射的冷光闪进了晏明川的眼睛。
　　"下面有请新生代表江叙青同学致辞。”
　　掌声中，那个身影站了起来。晏明川眯起眼，看着江叙青走上台阶，演讲稿在他手里像块烫铁，指尖捏得发白。窗外的梧桐树影突然晃动，一束阳光刺破云层，正巧照在江叙青的锁骨上——那里别着一枚生锈的曲别针，勉强固定住松垮的校徽。江叙青走上台的姿势让晏明川想起国际象棋里的兵——直进，不可后退。演讲稿在他手里像块烫铁，指尖捏得发白。
　　"......以新青年精神迎接高中生活。"
　　念到第七行时，江叙青的喉结动了动。晏明川眯起眼，发现他耳后渗出细汗，在应急灯下亮得像碎钻。
　　"快看窗外！"有人突然喊道。
　　所有人转头。礼堂西侧窗外，几架无人机正拖着荧光横幅掠过——祝贺晏少爷顺利开学。晏明川咒骂着摸出手机，他爸的秘书五分钟前发来消息：董事长给您准备了惊喜。
　　骚动中，江叙青的声音依然平稳："......因此我们要像行星坚守轨道......"
　　"行星个屁。"晏明川踹开座椅。
　　“下面由晏明川同学带来钢琴独奏《自新大陆》。”
　　老钢琴摆在礼堂角落，琴键泛黄得像旧牙齿。晏明川掀开琴盖时，又想到那个荧光横幅，一阵牙疼。
　　第一个和弦炸响，江叙青攒紧了还没放下的演讲稿。晏明川临时改了曲谱，《Symphony No.1 in D major》从他的指尖流出。
　　无人机撞上梧桐树，横幅缠着落叶坠下来，被秦主任当场“捕获”。江叙青站在光束里，影子被拉长，无边无际。
　　最后一个音符消失时，晏明川抬头，看见江叙青摘了眼镜。没镜片阻隔的眼睛像冻住的黑洞，乌泱泱的，里面浮着晏明川自己扭曲的倒影。
　　"《Symphony No.1 in D major》。"江叙青说，"但是晏大少爷琴艺不精啊，弹错了音。"
　　“我本来学的就是大提琴，钢琴只是顺带学了一下。”
　　散场时人群如潮水退去。晏明川蹲在台阶上摆弄秦主任拎来的无人机，闻到一阵柠檬味。
　　"你故意的。"江叙青的影子罩住他，"D大调第一交响曲别名就叫'泰坦'，为了讽刺你父亲的无人机表演。"
　　晏明川扯出电池："大学霸，这是马勒的曲子。"
　　"我知道。"江叙青从书包里抽出本《天体物理期刊》，封底印着晏氏集团的LOGO，"你父亲赞助的科研项目，上周刚拒了我的论文。"
　　风掀起书页，晏明川瞥见某页边角写着密密麻麻的算式，其中一行被反复圈画：【Δv≥7.9km/s】（第一宇宙速度，挣脱地球引力的最低值）。
　　"晏明川！"班主任曹老师在礼堂门口喊了一声，"你等一下来一下办公室！"
　　江叙青转身要走，晏明川突然拽住他书包带："等等。"他从残骸里抠出个完好的灯珠，"赔你的。"
　　"什么？"
　　"演讲被打断的精神损失费。"晏明川把灯珠抛过去，"晚上会发暗光，像你胎记的颜色。"
　　江叙青接住灯珠的手僵在半空。他的疤痕藏在衣领下，除非......
　　"华扬附中一贯有社团招新，听说有天文社。"晏明川倒退着走远，笑得露出虎牙，"江大学霸不去试一试？"
　　晚自习前暴雨突至。晏明川被罚打扫礼堂，发现有本笔记不知被谁遗落在座位上。
　　《异常天象记录》
　　最新一页写着：
　　"9月1日阴
　　观测目标：YMC（男/目测184cm左右/相较一般人惯用左手）
　　异常行为：
　　1. 演讲稿折痕不符合常见飞机折法
　　2. 弹琴时肩膀微微颤抖（疑似常年练习大提琴的习惯（准确性待确认））
　　3. 提及胎记后逃离速度高（接近恐惧反应阈值）"
　　晏明川借手机闪光灯看清边角的小字：【晏明川 观测编号407】。编号上方有涂改痕迹，隐约能辨出原先是【406】，笔记本底页的左上角有一个铅笔的淡印：【江叙青】。
　　雨声中，他摸出颗薄荷糖压在笔记上。糖纸反射着微光，像遥远星系里突然亮起的超新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