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轨》闻归

1、初见

　　阳光透过林梢，细碎地洒在石板路上。校门口的风裹挟着青草香，与陌生的面孔一同漾开。公告栏前挤满了人，不停地涌向崭新的分班表，黑色的字迹姓在阳光下微微发亮。甘知夏用录取通知书扇着风，仔细地看着新学校的分班表，突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甘小满！哇塞真跟你在一个班！天哪新班级有熟人真是太爽了！！！！”
　　这声音像颗薄荷糖突然砸进耳膜。甘知夏回头时，陈欣然正晃着马尾辫扬着大笑，校服袖口沾着熟悉的蓝墨水渍，右脸颊还粘着半片薯片碎屑，和初三毕业那天一模一样。
　　"说了多少次别喊这个外号——"甘知夏伸手去掐她胳膊，突然瞥见分班表末尾的两个名字，吓得自己咬到舌头，"等等！这个人姓晏啊，不会是那个璟园建设的晏家吧？"
　　陈欣然突然压低声音，像初中时传八卦那样凑过来："江叙青被保送那天，有人看见晏老板在教务处拍桌子。"她指尖顺着名单往上滑，停在第一行，"就为了这个。"
　　阳光突然变得刺眼。江叙青三个字工整地印在表格顶端。“为了老江？还不如把晏明川送出国呢。”甘知夏想起江叙青的奖状，又想到人人皆知的晏明川的吊儿郎当，忍不住摇摇头。
　　"所以是追着——"
　　"让江大学霸教她儿子。"陈欣然斩钉截铁。
　　"让老江治他儿子。"甘知夏同时开口。
　　两人对视一眼，突然笑得东倒西歪，惊飞了公告栏上晒太阳的麻雀。
　　晏明川是被妈妈晏璟送到学校的。
　　黑色轿车缓缓停在校门口时，他正歪在后座打游戏，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耳机里传来击杀特效的声音。车窗降下，九月的热浪混着嘈杂人声涌进来，他皱了皱眉，把游戏暂停。
　　"小川，到了。"晏璟转过头，“在学校认真一点，听到没有。”
　　"Yes,madam."晏明川扯下耳机，抓起书包推门下车，"妈我放学自己回去。"
　　校门口挤满了新生和家长，公告栏前围得水泄不通。晏明川单手插兜站在人群外围，懒洋洋地扫了一眼——他对分班结果毫无兴趣，反正都是家里打点好的。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扔进嘴里。
　　"让一让！让一让！"
　　一个扎着高马尾的高个女生拽着一个盘头发的女生从他身边挤过去，发尾扫过他的手臂，带着淡淡的柑橘香。晏明川瞥了她一眼，女生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生动，鼻尖上还沁出细小的汗珠。
　　"甘知夏！你看到自己在几班了吗？"远处有人喊。
　　原来她叫甘知夏。晏明川漫不经心地想，转身朝教学楼走去。
　　高一九班的教室门敞开着，里面已经坐了小半的人。晏明川站在门口扫视一圈，径直走向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那里清净，适合睡觉。
　　他把书包往桌上一扔，拉开椅子坐下，长腿随意伸到过道上。前排几个女生偷偷回头看他，又迅速转回去小声议论。晏明川假装没看见，往桌上一趴就要开始睡觉。
　　"同学，这个位置有人吗？"
　　一个温润的男声在头顶响起。晏明川抬头，看见一个穿得一丝不苟的男生站在旁边，手里抱着几本厚重的竞赛教材。男生的眼睛很特别，像是浸在清水里的墨玉，平静得看不出情绪。
　　"随便坐。"晏明川耸耸肩，把腿收回来。
　　男生点点头，轻轻放下书本。晏明川注意到他的动作极其规整——先拿黑笔，再摆题册，最后是笔记本，边角对齐得像用尺子量过，还时不时看看他的手表——表盘上是星轨的图案。
　　"老江！"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晏明川抬头，看见公告栏前那个叫甘知夏的女生冲了进来，直奔他旁边的男生。
　　"你真的在这个班！我看到分班表的时候还不敢相信！"甘知夏兴奋地说，脸颊因为奔跑泛着红晕，"前几天我给你发的数学题你解出来了吗？最后那个圆——"
　　"解出来了。"叫江叙青的男生声音很冷静，但晏明川还是捕捉到了熟络的味道，"答案我昨天晚上刚发你。"
　　"啊！我还没看！"甘知夏懊恼地拍了下额头，"我昨天晚上睡的早..."
　　她的声音突然停住，像是终于注意到晏明川的存在。三个人之间出现了一个微妙的沉默瞬间。
　　"这位是......"甘知夏试探性地看向晏明川。
　　"晏明川。"他懒洋洋地自我介绍，故意拖长音调，"你们继续，不用管我。"
　　“哦哦你好，我叫甘知夏，我话比较多，要是嫌吵你可以讲哈。”甘知夏机关枪一样一连串的介绍砸向晏明川，“这个是老江，江叙青，可是个大学霸，脾气还很好，就是社恐。”江叙青微微点头，看起来在认同甘知夏的介绍，也算是打过招呼，然后迅速低下头整理已经无比整齐的书本。晏明川发现他的耳尖有点红。
　　班主任曹仪踩着上课铃走进教室，是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女性，走路带风。
　　"安静。"她敲了敲讲台，教室里立刻鸦雀无声，"我姓曹，是你们的班主任兼数学老师，未来三年..."
　　晏明川打了个哈欠，开始走神。窗外的香樟树沙沙作响，阳光透过树叶间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大家打起精神。"曹老师拍拍手，"男生一列，女生一列，按身高排队！”
　　晏明川突然来了精神。他瞥了一眼身旁的男生，后者正襟危坐，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黑笔。挺直的背影就这么走在队伍中后，又走到了倒数第二排。
　　按理来讲，晏明川完全不需要考虑座位，不管是他185cm的身高还是“浑”出名的不学无术，最后一排的靠窗位置都非他莫属，但晏明川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抢在曹老师开口前说：“老师，我近视，坐太远影响学习。”
　　全班一阵哄笑。
　　"晏明川。"曹老师推了推眼镜，"你先坐最后一排靠窗，周考后我再给你调整。"
　　晏明川无所谓地耸耸肩——反正也不在意什么“黄金座位”，但一眼扫到了隔了几排的江叙青。甘知夏被安排在了江叙青斜前方。她转头对江叙青说了什么，后者微微点头，嘴角浮现出一个几乎不可察觉的弧度。
　　晏明川突然觉得这个座位角度还挺好，把那一丝笑容看得格外清楚。
　　“现在，开始考试！”刚刚排完座位，大家下意识地认为会有自我介绍或者班主任的长篇大论，令人没有想到的是这位优雅的女士从讲台上拿起一厚叠卷子就开始分发，教室里骤然响起来各种收拾桌面的声音以及小声的“哀嚎”：“开学第一节课就考试啊？？”晏明川再想睡觉也不见得想开学第一节课就和班主任闹矛盾，只能揉揉头发打起精神开始看白花花的卷子。
　　下课铃响起，卷子浪花似的往前传，晏明川正准备趴下睡觉，一个阴影笼罩了他的课桌。
　　"你好，我是临时班长林修远。"黑框眼镜男生站在他面前，表情严肃，"秦主任让我带你熟悉校园。"
　　“妈之前提过的教导主任？”晏明川眉毛一挑，懒洋洋地摆手："不必了，我对这里没兴趣。"
　　林修远推了推眼镜："这是规定。"
　　晏明川正要反驳，余光瞥见江叙青和甘知夏一起走出了教室。不知怎么的，他突然改变了主意。
　　"带路吧，班长大人。"他站起来，比林修远高了半个头。
　　走廊上挤满了学生。晏明川双手插兜跟在林修远身后，目光却不自觉地搜寻着某个身影。在楼梯拐角处，他看到了江叙青——那个社恐患者正被社交狂热爱好者甘知夏拉着认识新同学，表情僵硬得像是在受刑。
　　"那是江叙青，我们这届的保送生。"林修远顺着他的目光解释，"听说他初中就得过全国数学竞赛..."
　　"我知道。"晏明川打断他，"继续参观吧。"
　　他心里已经记下了这个名字——江叙青，一个奇怪的人，明明害怕社交却被阳光型的甘知夏拖着到处走，明明可以坐最好的位置却对靠窗角落恋恋不舍。
　　晏明川嚼碎了嘴里的薄荷糖，突然对高中生活产生了一点兴趣。

作者有话说

　　晏明川185cm，江叙青179c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