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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试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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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时萤把手机塞回口袋,指尖还残留着屏幕的微凉。那条短信像根细针,轻轻刺破了他刚攒起的平静——历驰要去试镜现场,这哪里是“会去”,分明是提前递来的警告,像猫捉老鼠前故意晃悠的爪子,告诉你谁才是这场游戏的掌控者。
他重新靠回床头,翻开剧本的手指却稳了许多。原主的记忆里,历驰总爱用这种方式施压,一个眼神、一句话,就能让当时的顾时萤浑身发颤,连抬头对视的勇气都没有。可现在,占据这具身体的是张强,一个在酒桌上被甲方灌到胃出血都能笑着说“再来一杯”的硬茬,这点威慑,还不足以让他打退堂鼓。
“沈青梧……”他低声念着角色名,指尖划过剧本里描写他出场的段落:“玄色衣袍洗得发白,袖口磨出毛边,垂着眼帘立在廊下,像株被霜打过的芦苇,风一吹就摇摇晃晃,偏生根须扎得深,任谁也拔不动。”
这文字里藏着的韧劲,让顾时萤的心猛地一跳。他想起自己刚工作那年,为了拿下一个小项目,在客户公司楼下等了三天,从晨光熹微等到暮色沉沉,最后在保安要赶人时,硬是把方案塞进了客户手里。那时候的他,不也像这沈青梧一样,看着摇摇欲坠,心里却憋着股不肯认输的劲吗?
他一页页往下翻,剧本上密密麻麻写着原主的批注,大多是“这里要哭”“语气要软”之类的话,透着股小心翼翼的讨好。顾时萤皱了皱眉,拿起笔,在旁边重重划了道横线——沈青梧的隐忍从来不是懦弱,是藏在骨缝里的刀,越是温顺,爆发时才越让人胆寒。
“叩叩叩”,敲门声再次响起,护士端着托盘进来换药。针尖刺入皮肤时,顾时萤没像刚才那样瑟缩,只是盯着剧本上沈青梧被逼到绝境的那段戏,忽然开口问:“护士,你们医院有镜子吗?”
护士愣了一下,指了指卫生间:“里面有。”
换完药,顾时萤撑着墙走进卫生间。镜子里的少年脸色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唯有一双眼睛,因为刚哭过(原主残留的情绪)而带着点红,像只受惊的鹿。可当他刻意沉下眼神,微微眯起眼时,那点怯懦突然就散了,眼底浮出一层冷光,像结了冰的湖面,看着温顺,底下却藏着深不见底的寒意。
“对,就是这样。”他对着镜子喃喃自语。沈青梧在人前的样子,就该是这样——用无害的表象当盾牌,把所有的锋芒都藏在眼底,等时机到了,再一剑封喉。
他对着镜子练了几遍沈青梧初见权臣时的台词,从一开始的生涩,到后来能自然地垂下眼睑,声音放软,却在尾音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直到护士来提醒他该拔针了,他才发现自己已经在卫生间站了快半个小时,手背上的输液管里,回血都凝了一小段。
拔完针,顾时萤拒绝了护士帮忙叫车的提议,揣着剧本走出了医院。午后的阳光正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把消毒水的味道都驱散了不少。他没打车,沿着街边慢慢走,脑子里反复过着沈青梧的人生线——从质子到暗棋,从任人欺凌到搅动风云,每一步都踩着刀尖,却每一步都走得极稳。
路过一家便利店时,他进去买了瓶冰水,拧开盖子灌了两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更清醒了些。他知道,试镜那天面对的不只是导演和制片人,还有历驰那双带着审视的眼睛。那位历总怕是早就等着看他笑话,等着他像原主一样,在压力下溃不成军,然后灰溜溜地退出试镜。
可他偏不。
张强在社会上摸爬滚打的这些年,早就学会了把压力嚼碎了咽下去,变成往前走的力气。历驰越是想看他输,他就越要赢。不只是为了这个角色,更是为了证明——就算顶着“被标记的Omega”这个标签,就算被资本盯上,他也能凭着自己的本事,在这圈子里站稳脚跟。
走到公寓楼下时,他抬头看了看那栋老旧的居民楼。墙皮斑驳,空调外机歪歪扭扭地挂着,和记忆里那个逼仄的出租屋竟有几分相似。顾时萤忽然笑了,不管是张强还是顾时萤,他好像总是在这种看起来没什么希望的地方,重新开始。
打开公寓门,一股淡淡的霉味扑面而来。屋子很小,一室一厅,家具都旧得掉漆,阳台上堆着几个没开封的快递,估计是原主被雪藏后懒得收拾的。顾时萤放下剧本,先打开了所有窗户通风,然后挽起袖子开始收拾。
他扔掉了阳台上过期的牛奶和发霉的面包,把散乱的衣服叠好放进衣柜,又用抹布把落满灰尘的桌子擦干净。等收拾完,夕阳已经从窗户斜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斑,屋子里的霉味散了,换上了阳光和肥皂的味道,竟也有了点家的样子。
他把剧本摊在擦干净的桌子上,旁边放着刚泡好的热茶。袅袅的热气模糊了字迹,却让他的心前所未有的静。他开始逐字逐句地分析剧本,把沈青梧的每一句台词都拆解开来,琢磨着在不同情境下该用什么样的语气,该有什么样的微表情——是挑眉时的不屑,还是垂眸时的隐忍,是握拳时的愤怒,还是转身时的决绝。
不知不觉,天色就暗了下来。顾时萤打开台灯,橘黄色的光线照亮了剧本上密密麻麻的批注,有他对角色心理的解读,有对台词节奏的标注,还有几处画着小小的简笔画——比如沈青梧藏暗器的袖口位置,比如他听到噩耗时常摸的玉佩样式。
手机响了,是林姐发来的消息,问他要不要帮忙打点一下试镜现场的关系。顾时萤回了句“不用了”。他不想走歪门邪道,不是因为清高,而是因为他知道,靠关系得来的东西,迟早会被更硬的关系抢走。他要的是能攥在自己手里的底气,是凭本事赢来的机会。
夜深了,顾时萤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走到窗边。外面的路灯亮着,偶尔有晚归的人匆匆走过。他想起原主记忆里,那个总是在深夜蒙着被子哭的少年,想起他被公司解约时的绝望,想起他吞下安眠药前,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历驰的微博页面。
顾时萤轻轻叹了口气,对着窗外的夜空轻声说:“放心吧,以后不会了。”
从今天起,顾时萤的人生,由他自己说了算。
他回到桌前,最后看了一眼剧本上沈青梧的结局——在权力的巅峰,他放弃了唾手可得的王位,转身走进了茫茫夜色,只留下一句“我要的从来不是这些”。
顾时萤在这句话旁边画了个五角星。
他想,沈青梧要的,或许和他一样,是能自己选择人生的自由。
试镜那天很快就到了。顾时萤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白衬衫,牛仔裤,踩着双旧帆布鞋,站在金碧辉煌的试镜大厅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周围都是穿着精致礼服、化着浓妆的艺人,一个个要么对着镜子补妆,要么围着制片人套近乎,只有他,安静地坐在角落,手里还攥着那本被翻得起了毛边的剧本。
有人认出了他,偷偷议论着:“那不是顾时萤吗?他怎么还敢来?”
“听说他得罪了历总,还想试镜?怕不是来丢人现眼的吧。”
“你看他那样子,瘦得一阵风就能吹倒,哪有沈青梧那股劲啊……”
顾时萤假装没听见,指尖在剧本上轻轻敲着,脑子里过着待会要表演的片段——沈青梧被诬陷偷东西,在大堂之上被当众掌掴,却始终没跪下,只是抬起头,用那双含着泪却不肯掉下来的眼睛,死死盯着诬陷他的人。
这是他选的试镜片段,也是他觉得最能体现沈青梧骨子里那股韧劲的片段。
就在这时,大厅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顾时萤下意识地抬头,就看见一群人簇拥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男人穿着黑色西装,身姿挺拔,脸上没什么表情,却自带一股强大的气场,让周围的喧闹都瞬间安静了几分。
是历驰。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角落里的顾时萤身上。那眼神很冷,像结了冰的湖面,没什么温度,却带着一种了然的嘲弄,仿佛在说:“你果然来了,不过是来凑数的。”
顾时萤的心跳漏了一拍,后颈的腺体又开始隐隐作痛,那是属于Alpha的威压带来的本能反应。但他没有像原主那样低下头,反而迎着历驰的目光,轻轻挺直了脊背。
他看到历驰的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像是有些意外。
顾时萤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指尖在剧本上用力点了点。
沈青梧在大堂之上,也是这样挺直了脊背的。
不管对手是谁,不管处境多难,先把腰杆挺直了再说。
很快,制片人开始叫号。顾时萤是最后一个。他听着前面那些演员的表演,有的用力过猛,把隐忍演成了暴躁;有的太过怯懦,把坚韧演成了懦弱。他心里渐渐有了底,握着剧本的手,也不那么紧了。
“最后一位,顾时萤。”
顾时萤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朝着试镜室走去。路过历驰身边时,他闻到了那股熟悉的雪松味,冷冽、霸道,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但这一次,他没有停顿,脚步平稳地走进了试镜室。
门在他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的目光和气息。顾时萤站在导演面前,对着他们鞠了一躬,声音清晰而稳定:
“导演好,我是顾时萤,试演沈青梧被诬陷片段。”
他抬起头,眼神瞬间变了。刚才的平静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恰到好处的惶恐,却在惶恐深处,藏着一丝不肯熄灭的倔强。
就像沈青梧一样,就算身处绝境,也要在眼底留一盏灯。
这场试镜,他必须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