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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上山     没 ...

  •   没有人知道沈璋是怎么想的,一直以来他们紫微规规矩矩的大师兄会破天荒地带一个狼孩上山。这个被捡来的狼孩据说长得和普通人无异,就是生性残忍,是个杀人不吐骨头的主。

      一众旁观者正窃窃私语,为首的突然被一猛力撞倒在地,再定睛一瞧,一少年张牙咧嘴,眼里净是对猎物的渴望。

      “回来!”沈璋喝止道,“说好了一路上要听我的话。”

      “沈师兄,都说你乃掌门亲传,怎么带这么个小畜生回来?”那人心有余悸,“该不会是又是二御又有什么特殊要求,显示与紫微与众不同吧。”

      “你!”程南云刚要开口,一阵风吹过,众人只听见空气中噼里啪啦作响,再一看竟是那弟子的头发被烧着了。那火花活物一样,似乎使尽千般功夫也是逃避不过的。

      狼孩在一旁坐着,看见这场景眼中精光乍起,眼看就要发作。沈璋长袖一翻,绵密的冰针细雨一般打过去,这才解了那弟子被烧光头发之危。

      “秦师兄!”见火花终于不再像个怪物似的见人就咬,反而被那冰针织成的笼子困住,其余弟子这才凑上前去嘘寒问暖。

      “闪开,”秦霄推开挡在他面前的人群,冲到罪魁祸首面前,“叶一枝,你又发什么疯?”

      “自然是在什么山头就唱什么歌,”叶一枝晃着手里的扇子,“对付小人,就用对小人的办法咯。”

      秦霄气极:“你们别仗着是二御的弟子就敢在这里撒野,依我说,就算是二御又如何,你们不过是我们掌门的门客,瞧你们可怜,收留你们罢了。”

      这下程南云也按捺不住了,她手中的青轩剑微动,径自分出了十道剑影,朝着秦霄及一众手下飞去。空气中只闻剑风簌簌,不见剑形,那剑气削过,竟把好几个弟子的头发削了几缕下来。

      本朝惯例,非国丧、父母丧、师丧,是不得断发的。

      修行人虽远在深山,但如今大争之世,哪能没有山下权斗的影子。再加上年轻的弟子不过二十出头,上山修行几年,更是深受人间风俗影响。被人无故断发,好比平白无故失去了父母老师。好几个弟子就要走上前来,找程南云麻烦。

      我嘞个乖乖,叶一枝暗暗叫好,果然师姐才是真正的大魔王。自己顶多耍几个火球吓吓这些人,师姐那是真的敢剔人头发啊。

      “大师兄!”秦霄作为各峰弟子之首,替人出头,哦不,找人告状自然责无旁贷,“难道你也任凭二御欺凌我们各峰弟子?莫非掌门长老也是如此心思,觉得二御可居各峰之上,任凭二御弟子欺凌我们?”

      沈璋皱眉:“萧昱,你先过来!”

      在场诸位弟子这才把目光移到这个传说中的狼孩身上,其实这狼孩长得不丑。为了着急上山回复师命,沈璋一行人也只来得及草草将他身上污浊不堪的血迹洗了,再找两匹山下布料给他换上。他眼神呆滞,只有受惊时才会露出野兽嗜血的凶狠。

      “不是,大师兄何时给他起的名字?”叶一枝悄悄问道。

      “一准是他本来的名字,你还记得吗?师兄说他们是老相识了。你别说,萧昱还挺听大师兄话的。”程南云平日里喜爱毛绒绒的动物,萧昱虽然是个人类,但这感觉给人就是活脱脱的一只狼。她这下看到他们互动,倒觉得有趣。

      萧昱低声吼叫,还想咬牙裂齿地恐吓。但这几天下来,沈璋早已熟悉他的习性,也不抬眼多看他:“你是我带上来的,跟我走你才安全。”

      少年悄然走过来,沈璋拉住他的手,向各峰弟子介绍道:“这是萧昱,几年前我下山历练,受萧家父母恩惠杀死蛇怪。他父母临死之前把萧昱托付给我,不巧却被那蛇精施法走散,这次下山有缘与恩人之子重逢,这才接上山来。一切缘由都因沈璋个人而起,与二御弟子无关。”

      “原来是大师兄的恩人,”秦霄笑道,“那就和我们紫微的恩人无异了。”

      “翻脸比翻书翻的还快,”叶一枝不忿,“若是我和南云师姐有此遭遇,恐怕各位师兄弟姐妹容不得我们二位,更容不得这个恩人。”

      秦霄装作没听出他话中的讥讽,继续问道:“不知大师兄打算如何安置这位萧兄弟,若收作外门弟子,我们紫云峰可为他安排师门,绝不亏待了大师兄的恩人。”

      沈璋抱拳:“不劳秦师弟烦心。沈璋做事向来恩怨分明,萧昱有恩于我,那自然是我亲自把他待在身边抚养。再说萧昱自小被当做野兽养大,衣食住行与旁人有所不同,更是不劳他人。”

      和沈璋一起?秦霄心下了然:“若是能教养得当,放在大师兄身边做个洒扫童子也是可以的。”

      “不,”沈璋摇头,“这是在代师收徒。”

      沈璋的想法很简单,他既然梦到萧昱日后称霸魔界,又不愿伤害他。那自然是放在身边,若能引他向善最好,引不了他也能先下手为强,为三界除去这个祸害。

      “大师兄这可就有失偏颇了,”秦霄尝试维持脸上的笑容,但他的嫉妒已经跃然纸上,“诸位弟子日日勤学苦练,十年如一日地练剑,只为能成为掌门座下弟子,以便能奔赴修仙大会。师兄此举,不是叫各峰弟子寒心吗?”

      沈璋愣了愣,他重生之后一心一意寻找解决前世难题之法,倒是没想到有这一遭。只是他上辈子已经代表紫微参加过修仙大会,并不很当回事。对于一个二十出头的修仙者而言,最大的诱惑不外乎在修仙大会上扬名立万。而各门派的代表,往往就是掌门弟子。

      “对啊,师兄可曾想到我们青竹峰!”

      “还有我们千仞峰!”

      众峰弟子的抗议声不断,秦霄的话如一石激起千层浪,点燃了各峰弟子素日对掌门分配资源的不满。

      沈璋出言制住越来越难控制的不满:“诸位师弟师妹的诉求我已经了解,只是萧昱毕竟是我带回来的,就是历练也应该在我身边。至于掌门弟子的席位,自然还要看师父的意思。”

      “大师兄莫不是现在和二御弟子厮混久了,也看不起我们紫微弟子了不成?”

      “是啊,嘴上说得好听,不知道私下里怎么处理。”

      程南云和叶一枝听见这些闲言碎语也是着急上火,但他们在紫微身份向来尴尬,此时也不好出言干预。只好用眼神对着几个冒尖的瞪回去,但各峰弟子也不是好惹的,双方势如水火,眼见着刚刚平息的争端又要再起。

      “我会禀明掌门,请他主持一场试剑大会。届时各峰弟子如有优胜者,皆可进入掌门门下修炼。这样处置,各位师弟师妹可否满意?”

      沈璋方才这话用了三成内力,不怒自威。方才还在叽叽喳喳的弟子们这会儿终于沉默,修行最末的甚至感觉一阵头晕目眩。好深厚的内力,诸位弟子均是又羡慕又畏惧。

      秦霄觉察出沈璋话中妥协之意,加上他也不想和紫微门中第一人交恶,这才讷讷道:“愿听师兄吩咐,今日多有冒犯之处,还望师兄原谅。”

      沈璋还礼,诸弟子中还有想要一争长短的,但是看着带头的秦师兄不讲话了,也只好恹恹退去。

      等到各峰弟子做鸟兽散了以后,程南云和叶一枝才凑上前来询问:“大师兄,你真打算把这小孩带在身边啊?”

      “大师兄,试剑大会是真的要举行吗?”

      沈璋头疼:“你们这么多问题,想要我回答哪一个?”

      叶一枝嘿嘿一笑:“自然先回答我这个。大师兄,你真打算带孩子啊?”他有些同情地看了看仍然对自己不太友善的狼孩,心里面一阵阵同情,毕竟被卷的滋味儿他可太了解了。

      沈璋点头:“我既然把他带上山来,那他自然就是我的责任。以后他的一言一行,我都要负责。”

      “那小鱼岂不是你带的第一个弟子?”叶一枝故作夸张地大叫,“我说哪里用得着带师收徒那么麻烦,干脆师兄你直接把小鱼收了也就算了。省的秦霄他们几个叽叽歪歪,叫人听了心烦。”

      程南云掐了他一把:“紫微三十以上者才可收徒。本门除了掌门和二御,哪个不是修到了四五十岁才敢开门收徒弟的,你可读读书吧。还有,萧师弟叫萧昱,不叫小鱼。”

      “古板!照我说,师兄那么厉害,收个徒弟怎么了?我说秦霄他们几个平日里不想着好好修仙,倒是老爱找咱们麻烦。师兄,索性你就好好教小鱼,让秦霄他们几个知道,人和人是有差距的。”叶一枝做了个鬼脸,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

      程南云没接他的话茬,反而问了另一个问题:“师兄,试剑大会之事……”

      “自然要请示掌门师尊,”沈璋皱眉,“二御与各峰关系一直不合,各峰觉得二御后来居上,二御又一向少与各峰互通有无。这样发展下来,对紫微有百害而无一利。”

      程南云还想说些什么,但叶一枝早抢在她说话之前拉起她的手,向沈璋辞别:“师兄说的是,这几天山上山下奔波,想必师兄和我们一样都累了。我和师姐不便打扰,就先行回去了。”

      沈璋见他们往二御道场飞去,心下明白二位师弟妹只怕也有自己心中的计量,也不再多想。这会儿四下空无一人,沈璋再看萧昱方觉冷落了他许久。打眼望去,萧昱不知何时躲到了侧殿的柱子后面,怯怯地打量他。

      沈璋往前走去,蹲下身来,向他伸出手:“走吧,他们都走了。我带你回家。”

      少年用他那孤狼似的嗅觉闻出眼前人似乎并无恶意。他的手白白净净的,衣裳也是干干净净的,桃花一样丰满的唇瓣翘起一个好看的微笑,正午的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昏暗的侧殿里,似乎周围的一切也和眼前人一样干净而温暖。

      不知等了多久,少年那粗粝的手才搭了上来,牢牢地抓住了那只伸过来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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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放开,”程南云不满地甩开师弟的手,“快要去见师父了,做什么拉拉扯扯的。”

      叶一枝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拉住师姐的手走了一路,他摸了摸鼻子,脸上有些红,嘴巴上还是不饶人:“师姐大人有大量,就原谅师弟这一次呗。再说平日里师兄来找师姐练剑,可没见师姐觉得拉拉扯扯有何不妥……”

      程南云听他声音越来越小,知道这个师弟嘴里八成也没句好话,索性揭过不提。她直勾勾地盯着叶一枝的眼睛:“小叶子,这件事就不和你算账了。另一件事儿我们可得好好掰扯掰扯,方才在山梯上,你为什么躲躲闪闪的,师兄要开试剑大会,我们不得问个清楚?”

      “什么试剑大会啊?”一道洪亮的男声响起,“又碰见你们两个在门口吵架了,多大的人了,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吵吵闹闹的。”

      “爹!”这是程南云欣喜若狂的声音。

      “师父。”这是叶一枝垂头丧脑的声音。

      只见一个仙风道骨的中年男子骑鹤而来,他面容甚是年轻,只是须发却已开始斑白,一副仙风道骨之像。白鹤大大的翅膀轻扇,转眼间就到了山上,它温顺地低头,程沂拍了拍爱宠的脑袋,随即非常习以为常地开口:“一枝,快来给你鹤师兄接风。”

      “师父,”叶一枝哭丧着脸上前,“咱们不是说好了吗?鹤师兄天生天养,紫微遍地仙湖,哪里它去不得?”

      “不成,不成,你鹤师兄喜欢着你呢。”程沂哈哈大笑,看着他脸上那股诡计得逞的样子,程南云心下暗叹,可算知道小叶子这爱出鬼点子的派头哪里学来的了。

      虽然她也很乐意看小叶子的笑话,但想到刚才发生的事情,程南云还是决定替师弟解了这个围:“别逗你徒弟了,爹。我们有要紧的事儿在说呢。”

      “就是,就是。”叶一枝朝程南云投去了感激的笑容,天可怜见,这仙鹤可是他师父爱宠,据说在还没成亲前,师父他老人家打算梅妻鹤子来着。如今师娘在怀,梅妻不知何处去,徒留鹤子空悠悠。这仙鹤平时可没少给他脸色看,但是他那个没正形的师父偏说这仙鹤在他之前入门,让他以师兄之礼待之。苦哉,苦哉!

      “你们两个小人能有什么要紧的事儿啊?说出来让爹爹好好轻松轻松。”程沂浑不在意。

      于是程南云就这一月以来跟着沈璋前去施救,顺带还抓了个疑似昆仑宫的逆徒,以及方才山梯上种种争吵,一一具数道来。程沂笑容不减:“原来是这些事儿,南云你说,你大师兄当真是要开那个试剑大会?”

      程南云点头,她有些忧心忡忡地开口:“沈师兄的为人南云向来清楚,但是紫微各峰一向对我们不满,万一真让他们安排弟子上来,难免会对我们不利。”

      程沂看了看一脸担心的女儿,再看看旁边满不在乎的徒弟,不由觉得好笑:“一枝,你师姐的想法刚才已经说了,你呢?”

      “照我说,依师父师娘的实力,根本无需和他们计较。不过是掌门弟子之位,他们爱争就争去呗,又不是人人都是大师兄。就算他们真能打到我们这儿来,大不了铺盖一卷,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程南云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当下修仙门派长老俱是有来头的,若出了紫微,免不得又得从门客做起,受人排挤。”

      “索性自立宗派,逍遥自在。”

      程沂大笑,抚了抚长须:“不愧是老夫的徒弟,有几分老夫年轻时的风采。只是徒儿,要是离开紫微,你在山下古玩店里欠的银子,成衣铺里赊的料子,还有茶楼里听的曲子,那可都得下山卖艺偿还咯。”

      程南云恍然大悟:“师弟,原来你没有练剑的日子里都是去这些地方玩了!还有爹,你分明知道,还惯着他……”

      这下叶一枝可顾不上对师父的恐惧了,比起来还是天天被师姐扯着耳朵去练剑听上去更恐怖些。他一个转身躲在程沂身后:“好师姐,师父大人都允许了,你就行行好,别追究我了吧。”

      程沂笑看着一对小儿女打闹,脸上却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忧虑。沈璋代师收徒,这到底是他自己报恩?还是清文师兄欲在二御和各峰之间寻求平衡?

      他透过重重的白云看向了紫微的最高峰,清文师兄,有多久没有出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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