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年之上》小申大大

2、合约 LE酒店的

　　LE酒店的高级套房里，水晶灯的光漫在地板上，亮得有些刺眼。顾瑾年坐在丝绒沙发上，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扶手，目光落在对面的霍晨身上，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等。空气里有种微妙的僵持，像结了层薄冰。

　　霍晨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刻意放柔的怜惜，眼神落在她脸上，仿佛想透过她看到很久以前的模样：“年年，我们之间……怎么就变得这么陌生了。”

　　瑾年掀起眼皮看他，语气淡得像水：“我们什么时候，熟过？”

　　霍晨没接话，突然单膝跪在了她面前。地毯很厚，却没能缓冲那瞬间的冲击力。他摊开手心，一枚银戒静静躺着，窄窄的戒面不到一厘米宽，上面竟用錾子细细磕出了个小女孩的轮廓——扎着羊角辫，穿着背带裤，是她十岁那年在夏令营的样子。

　　“这戒指，我磨了三个月。”他仰头望着她，眼里有她看不懂的执拗和期待，“嫁给我。”

　　瑾年的目光在戒面上扫过，那笨拙又精细的刻痕，像根针轻轻刺了她一下。放眼整个A国的世家，大概只有霍晨会用这样偏执的方式，把一个人的过去刻进金属里。可她只是移开视线，声音没什么起伏：“我可以嫁，但有条件。”

　　“第一，帮顾家彻底度过这次危机，一分一毫的隐患都不能留。”她顿了顿，指尖蜷了蜷，“第二，婚后一年，你不能碰我。一年期满，婚约自动解除。”

　　霍晨脸上的温柔瞬间僵住，他缓缓站起身，膝盖离开地毯时发出轻微的声响。他第一次给人下跪，换来的却是这样冰冷的交易，眼底翻涌着被侮辱的怒意，指尖攥得发白。但他很快压下情绪，慢条斯理地整理着领带，喉结滚动：“现在是你们顾家有求于霍家，顾瑾年，你是不是太得寸进尺了？”

　　“这才是你本来的样子。”瑾年抬眼直视他，嘴角勾起抹冷峭的弧度，“我们是初中同学，你那点心思，我能不知道？刚才装深情给谁看？”

　　霍晨的动作顿住，领带被扯得有些歪。他望着她，眼神忽然变得有些忧伤，像被雾蒙住的湖面：“感情这东西真奇怪，你说话这么伤人，我却还是……”

　　“还是想娶我？”瑾年打断他，笑声里带着嘲讽，“霍晨，别装了。霍老爷子属意你继承家业，却一直没松口，不就是嫌你身边缺个能助你稳固势力的联姻对象？A国找个门当户对又能立刻带来助力的，不容易。正好顾氏落难，这不是天作之合吗？”

　　霍晨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低笑起来，眼里的阴霾散去些：“你果然什么都知道。”他抬了抬下巴，“你的条件，我答应。”

　　瑾年起身就走，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像在敲碎什么。“那就拟合同。”

　　“等等。”霍晨在她身后开口，声音冷了几分，“一年之内，你得帮我在霍家站稳脚跟。要是做不到……”他顿了顿，语气里淬着寒意，“我随时能让顾氏彻底消失。”

　　瑾年的脚步没停，也没回头，径直走出了套房。门合上的瞬间，她放在身侧的手才微微抖了一下。

　　顾家老宅的檀香气息里，爷爷正坐在沙发上等着她。看见她回来，老人挣扎着要起身，呼吸带着明显的咳喘：“年年回来啦？”

　　瑾年赶紧上前扶住他，指尖触到爷爷单薄的肩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医生不是让您多休息吗？怎么不在床上躺着？”

　　“顾家要办喜事了，我这当爷爷的，哪能总待在病房里？”老爷子拍了拍她的手，眼里是掩不住的欣慰，“霍家那边……”

　　“您放心吧。”瑾年扶着他往卧室走，声音放得很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她没说条件，没说一年之约，只是把那些尖锐的细节都藏进了心里。

　　傍晚的霞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卧室，沈嘉和姜江坐在床边，看着瑾年默默收拾行李的背影，气氛有些沉。

　　“所以你真的跟傅时瑾分了？”沈嘉忍不住开口，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他对你那么好，上次你感冒，他守在你家楼下三天……”

　　瑾年叠衣服的手顿了顿，没回头：“嗯。”

　　姜江拉了拉沈嘉的衣角，朝她使了个眼色——瑾年眼底的红血丝和强装的平静，根本瞒不过人。她轻轻叹了口气：“感情的事，外人也说不好。你自己想清楚就好。”

　　直到几天后，“顾霍两家即将联姻”的消息传遍A国上流社会，沈嘉和姜江才猛地反应过来。那些关于“傅时瑾被甩”的流言，那些瑾年反常的冷静，瞬间有了答案。原来她不是任性，是选了一条最苦的路。

　　订婚宴当天，顾家别墅被装点得喜气洋洋。瑾年穿着定制的礼服站在宴会厅门口，看着来往的宾客，脸上挂着得体的笑。沈嘉和姜江没来，她们大概是气她，又或许是心疼得说不出话。

　　直到那道熟悉的身影穿过人群朝她走来时，瑾年脸上的笑容才骤然僵住。

　　傅时瑾站在几步外，西装笔挺，却掩不住眼底的红血丝。他望着她，像是穿过了漫长的时光，声音轻得像叹息：“年年。”

　　喧闹的音乐和笑语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只剩下两人之间那片无声的、汹涌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