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翻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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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怀着梦幻美好的心情前往伦敦。
在火车上他看完了手抄本剩下的部分，手抄本的最后一页即是奈特亚的记录，他去忏悔室的次数屈指可数。
忏悔录
［奈特亚·米歇尔
神父：忏悔吧，主宽容你的罪恶。
奈特亚：上帝是否支持公义？
神父：主普施公理于人间。
奈特亚：上帝是否垂怜苦难中人？
神父：主欲拯救众人，予其大善，消除苦难。
奈特亚：那为何如今无辜之人含恨而终？她的双眼出于痛苦不愿合拢，而作恶之人却逍遥法外，耀武扬威。
神父：主自会降罚，作恶之人必入地狱。主自会降福，良善之人必入天堂。
奈特亚：在他们死后？
神父：在他们死后，或福泽，或责罚于他们的灵魂。
奈特亚：……好。］
不知道为什么，唐认为奈特亚在与神父对话时一直是微笑着的，优雅又从容，悄无声息地下了反抗到底的决心。
“怎么突然要查奈特亚母亲的生平？”将资料交给唐的警署前辈随口问了句。
“方便抓捕奈特亚，”唐突然想到些什么，“对了，当时法庭审判时奈特亚是什么反应？”
前辈回想了一会儿，道：“他一直坚称是劳伦先想杀他的，他只是正当防卫，而且他好像还想说劳伦曾经做过些什么，但被强行叫停了。怎么，你觉得这案子有隐情？”
唐说：“有人给了我一些记录，里面说劳伦有可能常年家暴他的妻儿并间接导致了他妻子的死亡。”
“什么记录？”
“米歇尔一家去忏悔室的文字记录。”
“什么？！”前辈大叫一声，“忏悔室的记录只有直系亲属才能拿到，给你的人是谁？米歇尔一家剩下的直系亲属可只有奈特亚一个！”
诺亚的温柔面容浮现在脑海里，唐突然觉得有点冷。
妇女权益保护协会申请救助单
申请人：希莎·布伦卡斯基
申请目的：与丈夫劳伦·米歇尔离婚，并得到儿子奈特亚·米歇尔的抚养权
申请原因：已遭受劳伦·米歇尔长达十六年的家庭暴力，下附伤情鉴定、照片，及详细描述。
申请结果：劳伦先生否认有上述行为，故将申请驳回，
××年××月x日
前辈和唐约在咖啡厅见面。
“我打听到当时参与审判的人有许多是新任首相汉尼拔的人，而汉尼拔是受劳伦举荐才成功获得那么多选票当上首相。”前辈落座后拿起菜单添了一杯咖啡和几份甜点，“我邀请了一位女士前来，她是上边的人，对翻案会有帮助。”
“太感谢了。”唐说.
那位女士姗姗来迟，“抱歉，工作上的事太多了，我叫安娜。”
安娜小姐的专业能力毋庸置疑，迅速把资料翻过一轮后，她说：“这些证据有助于证明劳伦长期家暴，但对翻奈特亚的案件作用不大，而且很容易被否认，如果有影像资料就好了。”
唐沉吟半晌，“我问问他。”
“谁？”
“奈特亚。”
“他到底是个杀人犯……”前辈提议道：“不如我和你一起去吧。”
“多谢您的好意，”唐笑了下，“他不会伤害我的。
也不知道他哪来的自信。
这次在伦敦待了近半个月，唐带着厚厚一公文包的资料返回黑桑塔村，在回程的路上他意外找到一张泛黄的档案记录。
档案记录
［希莎·布伦卡斯基，女，二十三岁。
布罗德小镇黑桑塔村人，具有俄国血统，生父母不详。庞克·汉克和图米娜·汉克于其五岁时认养她作女儿。
于两年前嫁给劳伦·米歇尔,住址是皇后大街XX号公寓。育有一个男孩，满一周岁，名字是奈特亚·米歇尔。］
唐想起诺亚说过的话。“……我是被汉克奶奶捡来的孤儿……”
他用的应当是他母亲的身世。
唐的脑中思绪纷乱，踩着夕阳的尾巴回到黑桑塔村。
教堂中传出悠扬的琴声。
唐听出这是奈特亚自己创作的夜莺组曲，正在演奏的是第三篇章，夜莺美妙的歌声伴随着生命的流逝，那凄美的画面浮现眼前。
【那挚爱和家中不朽的爱情呀，卓绝的白色花心如同东方的天色，终于变作鲜红、花的外瓣红如烈火，花的内心赤如绛玉。
而夜莺死在了乱草丛中】
“……Can you give me a bright red rose? I sing my most melodious song for you.”
坐在钢琴前的人抬眼望来，那是怎样一双如梦似幻的紫水晶一样的眼睛。他轻唱着那歌词，清越的声音饱含情意。
“When we dance together, the flower will tell you how I love you.”
诺亚——或者说是奈特亚按下最后一个琴键，在琴声的余韵中笑问：“唐警官是来抓捕我的吗？”
唐直视他的双眼，严肃道：“你是否是故意杀害劳伦·米歇尔？”
奈特亚饶有兴味地看看他，“我说什么你都会信吗？”
“我相信你——只要你说实话，我一定相信你。”
奈特亚的笑意缓缓消失，他往后一靠，仿佛是借钢琴支撑着自己。沉默了好半晌，才道：“不是。”
“即使我那么恨他……但如果不是他先拿刀砍向我，我是不会和他动手的。”奈特亚偏头看着圣母的画像，眼中全无当初的敬畏与虔诚，尽是冷漠，“这并不是因为我恭顺忍让，只是因为我的母亲爱他。希莎·布伦卡斯基最爱的人就是劳伦·米歇尔，她从来都没有下定离开他的决心，那份申请单还是在我百般恳求下提交的。”
“她最后竟然选择了自杀……哈！”他的手肘压在琴键上，钢琴发出杂乱刺耳的声音，像是夜莺死前拼尽全力爆发的啼鸣。“其实很快就会结束了，我找了人帮忙，很快就能办下离婚的事，揭露劳伦的罪行，远离这个贪污、暴力、自大的恶魔。”奈特亚笑得像在哭，“她为什么不能再等等呢？”
唐的心脏也像被狠刺了一下，他捺住滋生的情感，问道：“劳伦为什么会攻击你？”
奈特亚口吻嘲讽，“因为我告诉他希莎死了，再也回不来了。他亲手逼死了这个世界上他最爱和最爱他的人。于是他恼羞成怒，拿刀来砍杀我。”他举起右手，给唐看那道暗沉丑陋的疤痕，“瞧，他的杰作。我想让他停下来，于是抢过了那把刀，可我没想到意外划开了他的脖子。”
“那一刻我是茫然的，但我前所未有地轻松。”
“有证明是他先伤人的证据吗？”唐问，“最好是影像资料。”
“……有，劳伦有监视家里的习惯。”
唐问：“之前不公布，是因为汉尼拔吗？”
奈特亚扯出一抹笑容，“他还追杀我呢。和劳伦是一路人，不允许自己的从政生涯出现任何污点，我想告诉他也许亲手曝光这个人渣会让他更有威望都没机会，啧。”
“我会给你翻案。”唐说。
“为什么？”奈特亚着实有些好奇，“我没有猜到你居然真的会认真对待这件事，其实你直接把我拷走不是更省事吗？”
唐垂眸对上那双澄澈如紫水晶样的眼睛，口不对心道：“一切为了正义。”
奈特亚抬身靠近他，勾住唐的领带往前一拽，两人间的距离瞬间减少，贴近。“那你为什么要脸红？”他笑着轻声问，指尖抵在唐的心口，“这里还跳得这样快呢。”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唐按住了嘴唇。他揉着奈特亚如红色花瓣的嘴唇，低声道：“我确实应该把你拷起来，第一次见面就这么做，把你拷在床上。”
在那个雨夜，在他第一次心动的时候，将这个伪装圣洁纯情的公子哥抓住，遵从内心的欲望把他变成自己的所有物。
奈特亚唇角上翘，张口含住唐的拇指，牙齿轻咬着，含糊道：“但你没这么做，你能知道我不喜欢强制的。”
唐倾身吻他，给出了让奈特亚满意的答案：“不只是因为正义……我喜欢——我爱你。”
奈特亚眼中漾开笑意，上挑的眼尾蔓上薄红。“谢谢你相信我，”他生涩地回吻唐——奈特亚没谈过恋爱，他之前的吻止于双唇相贴。他不太会换气，断续着吐出词句，“……之前的话发自内心，你认真的样子很迷人，我也确实一时没忍住……”
没忍住对你动了心。
奈特亚以为自己感受过父母那样畸形的感情后，不会再对所谓爱情抱有希望，可是偏偏有这样一个人闯进来，像一束光一样
堕身黑暗的他怎么能不动心。
还有太多心绪无法诉诸于口。
唐突然说：“我很喜欢你弹琴的样子，我喜欢你表露情绪的时候。”他吻上奈特亚湿润的眼尾，“把刚才那首曲子再弹一次好吗？”
音符流泻汇成轻快的乐曲，像衔着玫瑰展翅飞翔的夜莺。乐曲时有断续，反映出演奏者的不专心。
奈特亚指尖颤着按下琴键，“别亲那儿……”唐解开他宫廷风衬衫的纽扣，从后颈往下，亲吻落在他背后的疤痕上，落在微突的脊椎骨上，还落于他敏感的后腰。
唐哑看嗓子问他，“可以吗？”
“上……上去，去房间里。”
真正躺在床上准备入睡时已至翌日天明，奈特亚觉得自己要散架了。
看见唐换了一身正装，奈特亚眯着眼，“你还有气力出去，你是禽兽吗？要去哪儿？”
“去伦敦办翻案的事，”唐在他额上亲了一下，“你想要个什么结果？”
奈特亚稍微清醒了点，“就当奈特亚·米歇尔死了吧。”他说，“我在后面墓园里做了个墓呢，你可以去看看。”
“那你是什么身份？”
“黑桑塔村的牧师，诺亚·奈特亚·布伦卡斯基。”奈特亚笑说，“我觉得这名字不错。”
唐笑了下，“是不错，你喜欢就可以。”
“之前没有问，你是怎么做到的？我当时真的不认为诺亚和奈特亚是同一个人。”
奈特亚慢条斯理帮他扣上衬衫扣子，“演技加上化妆技术。劳伦打人的时候不会在意他制造了怎样的伤痕，但他会要求我出门的时候形象必须是完美的，因此我的化妆技术还可以。再加上整个黑桑塔村的人都瞒着你，告诉你诺亚不是奈特亚，你当然不会看破我的伪装。”
黑桑塔村的人都是希莎的父母兄弟，奈特亚除掉了那个人渣，且本身就是他们善良的姑娘所生的孩子，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保护他。
唐许下承诺，“事情一办完我就回来，记得看报纸。”
奈特亚调侃道：“我最后不会看到你来抓我的报道吧？”
唐很温柔地亲了下他的鼻尖，“信我。”
奈特亚莫名脸热，“……知道了。”
谋杀案的翻案引起了轩然大波，民众们群情激愤，他们哀悼年轻钢琴家的陨落，掀起妇女权益保护运动，且要求彻查劳伦生前的政令是否有不法之处。
这场风波持续了两个多月，随着谋杀案的宣判尘埃落定。法庭宣布奈特亚·米歇尔无罪。检察部门以劳伦·米歇尔贪污的罪名提起公诉，查抄了他的所有财产。
为财产查抄的事唐还专门给奈特亚写了封信，问他需不需要从中运作一下。
奈特亚的回信
【致正在和我玩异地恋的男朋友：
我看起来像笨蛋吗亲爱的？能移走的财产我早就移走了，我仍是身价过百万哦。
有这个闲暇不如给我多写几封情书。毕竟你再不表达下你的喜欢我就跑了。啊，说起那天晚上的感受，我觉得也不怎么样嘛……】
看完回信的唐：等着。
工作效率再上一层。
xx年xx月xx日，是风和日丽的一天。
奈特亚正在教村里的孩子算术课。
“算错了哦小汉克，三加五等于八不等于十三。”奈特亚笑眯眯地毒舌道，“你还说想考牛津，我看你连自己家有几头牛都数不清楚。”
小汉克弱弱地答：“十三头。”
汉克奶奶在边上旁听，闻言一拐杖打在他屁股上，“是十八！”
“呜呜呜……欸！唐哥哥回来了！”小汉克忽然大喊.
“又想转移我的注意力……”奈特亚顺着他指着的方向看去，竟真的看见他思念着的人。
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自己眼花了。
“唐？”
风尘仆仆的来客拥住他，抱了个满怀。
“很想你……”像只长毛大狗，在他颈间蹭着，唐哑声道：“三个月后著名钢琴家彭买加在佛罗伦萨有一场演出，在此之前我们可以沿途玩乐，领导给我放了假……前辈说他知道路上一些不错的旅店，里面的设施很有趣，我觉得我们可以试试，比如……”
“这里还有孩子啊！！！”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翻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