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莺》霖四

2、真相

　　一大早雨停后，唐退掉了在镇上订的旅店，拖着行李叩响了黑桑塔村教堂的大门。
　　匆匆打开门的牧师睡眼惺松，头发和衣袍都有点凌乱。诺亚打了个哈欠：“唐？”
　　太可爱了吧！
　　唐觉得自己被丘比特的箭矢贯穿了心脏。
　　“是……是这样的，”唐很少撒谎，红着脸道：“我和旅店老板闹了些矛盾，他不再允许我住在那里，可我还要在这里待一段时间……”
　　诺亚听明白了，善解人意地主动发出邀请：“所以，你愿意在我这里住一段时间吗？”
　　“我很愿意，谢谢！”

　　时间过了一星期，除了和黑桑塔村的村民（特别是和诺亚）拉近了距离外，唐没有任何进展。
　　正在他忧愁时，诺亚给了他一点启发。“教导我的神父曾说，人总在自己熟悉的地方活动，因为安全。也许你可以去查一下他曾去过哪里，他的父母去过哪里。调查出他的生平，会更容易知道他是个怎样的人，从而抓住他。”
　　警署的前辈也说过类似的话，但唐从没往这方面想过。“你真的太棒了！”唐激动之下给了诺亚一个大大的拥抱。
　　皂角清香涌入鼻腔，陌生的温暖充盈怀抱，唐一时舍不得松手，诺亚竟也没推开他。
　　这个拥抱持续了好一会儿，分开时两个人都面上绯红，不敢看对方的眼睛。

　　换了调查方向后唐找到了许多资料。由于父亲是议会长，奈特亚也算个公众人物，从出生起就有各种报纸记录着他的成长，闹出谋杀案后关于他的报道就更多了，唐理了好几天才理出点头绪。
　　正值黄昏，诺亚端来两杯咖啡，生在唐不远处默诵圣经。
　　一口热咖啡暖了肚肠，唐的心神又是一阵荡漾，好不容易才让注意力回到记录上，
　　他翻看着那些资料，就像是看着小奈特亚一步步长成那个照片里的青年钢琴家。
　　“……天资聪颖，成绩优异，人缘极好……”
　　奇怪的事出现了，不管唐怎么找怎么看，外界对奈特亚的描述都是优秀骄傲的贵族公子之类，那桩谋杀案竟是他唯一的污点。
　　这和没有进展有什么分别，唐简直头疼。
　　“阳光之下，尽是罪恶。”诺亚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他身旁，垂眸翻看那些报纸，道：“表面光鲜亮丽的人，真实的模样也许比撒旦还丑陋。我这几天托教会的朋友找来了米歇尔一家去忏悔室的记录，也许对你有些帮助。”
　　唐隐约觉得有点不对，但并未深究，接过他递来的印着教会标志的手抄本，确定是真的，“太感谢了。”

　　忏悔录
　　［希莎·米歇尔
　　神父：忏悔吧，主宽容你的罪恶。
　　希莎：也许我是个罪人，生下了孩子却无法保护他。也许我是个罪人，嫁给了我的丈夫却无时不刻因他的存在而痛苦。也许我是个罪人，渴望别人的关心却只能拒绝所有人。
　　神父：苦难皆来自本身。
　　希莎：可我的丈夫就像禽兽，一沾上那酒——酒！恶魔般的事物，把他变成了怪物！他殴打我，向我吐出肮脏的词句，我遍体鳞伤了呀！我恳求他，哦，我恳求他停下！可他大笑着……
　　神父：你应使他不再碰那酒。
　　希莎：我试试……我会努力的……为了我的孩子……可怜的小奈特亚，昨日被他父亲关进了琴房，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

　　翻过几页，都是希莎·米歇尔的记录，这位夫人的记录占了大半本手抄本，唐看了一个多小时才看完。
　　“这是……”唐眉头深深蹙起，“劳伦酗酒，家暴妻儿？”
　　光从文字中都能感受到希莎的痛苦与绝望，劳伦常年殴打她，禁止她与他人社交。劳伦对奈特亚也是极严厉苛刻，强迫他学琴，与人应酬，在暴怒之时也会殴打奈特亚。更过分的是，在打听到教皇喜好美少年后，为得到教皇支持，竟主动给奈特亚下药并将其送到教皇床上。
　　据希莎的哭诉，奈特亚过了十天才回到家，原本完美的身体上多了许多伤痕，整个人虚弱不堪，仍勉力安慰哭泣的母亲。
　　那时劳伦正好经过他们准备出门应酬，他瞥了奈特亚一眼，冷冷道：“去练琴，练满六个小时再出来，去玩了这么些天，别落下了。”
　　谁也不知道他是怎样在高烧折磨身体的情况下完成了父亲的要求，反正事后他因急性肠胃炎进了医院。
　　“……也许奈特亚是在反抗中失手杀了他的父亲。”唐低喃着翻开后面的记录。
　　他没注意到诺亚看他的眼神，复杂难言。

　　忏悔录
　　［劳伦·米歇尔
　　神父：忏悔吧，主宽容您的罪恶。
　　劳伦：我——是个罪人么？
　　神父：您是令人敬仰的议会长大人，无数人因您而过上更好的生活，您的罪已被免除
　　劳伦：这么说——我的财富、地位，是我应得的了？
　　神父：您当之无愧，于是主赐您体贴温顺的妻子，乖巧优秀的儿子，赐您财富、地位、荣誉。
　　劳伦：谢谢，哦——赞美上帝！］

　　劳伦的记录通篇是对自我的夸赞。
　　“傲慢、自满。”
　　之前看过的报道内容中劳伦的发言与行为也佐证了唐的判断，“阳光之下，尽是罪恶。”唐对诺亚说，“你这话用得太对了。”
　　诺亚笑了下，似乎有点心不在焉，“我只是随便说说。”
　　唐继续往后看，发现几篇不同于前的记录。

　　忏悔录
　　［劳伦·米歇尔
　　神父：忏悔吧，主宽容您的罪恶。
　　劳伦：她死了！希莎……我最爱的人……
　　神父：不必痛苦，她已前往天堂，那是永恒的乐园。
　　劳伦：是吗……可我能感觉到她，她在看看我……
　　神父：您的妻子太爱您，仍眷恋着您。
　　劳伦：不！你不明白！她恨我……奈特亚说是我害了她……我认为我没有错……她一定恨我！］

　　唐顿了下，“希莎死了？”
　　他没有在任何一篇报道上看见这件事。
　　“是自缢。”诺亚说，他神情冷然，“消息被劳伦的手下压下了，议会长夫人自杀，原因疑似是婚姻生活不幸，影响多不好啊。”
　　“这实在是……那些英国警察不知道这些事吗？”唐有些难以接受，他想起此前那些人对劳伦的崇拜，一个人渣竟被捧为伟人！
　　唐心情沉重，也许他得去伦敦一趟，查查这些事情是否属实。
　　如果属实……那这桩谋杀案真是彻头彻尾的荒唐可笑。
　　他正想继续往后看，书页却被一只手按住。诺亚的手白皙得像玉，骨节分明，颇有美感。但他的手背到指节横亘着一条丑陋的长疤，把原本的美丽毁坏殆尽，唐看得一怔。
　　“已经很晚了，”诺亚温和道，“休息吧。”
　　“我还可以……”话未说完便被堵住，唐惊愕地瞪圆了眼。
　　唇上的触感轻又软，像一片羽毛，又比羽毛更温暖，更搔动人心。
　　唐宕机了。

作者有话说

　　有人来猜猜狗作者写这玩意儿的时候几岁吗，特别小特别弱智[哈哈大笑]
阳光之下，尽是罪恶——阿加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