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守》鱼杍木

2、入职 与许玉安相

　　简直可以说是空白，或者说是……虚度光阴，没有做出任何成就。记录里有尚究去过的所有地方，书院、茶馆、面摊、药馆……跟大多数人类的生活方式一样，平凡的甚至有些平庸。只是这人去药馆的频率异常地高，而且不像体弱多病专门抓药。
　　“之前是药师？”神官略微有些惊讶。青年眉目俊秀，身上透着一种富贵气，就算是素色的裙摆也能穿出风流公子的感觉。这类人他们看得多了，多半是世家大族一些不懂得知足想要成仙的公子。只是这人的脸……跟他有些神圣的医师职业很是格格不入。
　　“嗯。”尾音被青年拖得上扬，有些懒。他颔首。
　　“你从今日起入职医师，亭云阁出阁直走经过静心坛在坛口右转，往前几步，门口摆着大药炉的就是仁医阁，报到完后守阁人会嘱咐你怎么行医。”最后神官出于礼貌挥挥手:“愿卿就业顺利，下一位！”
　　尚究踱步到一旁。仁医阁？无非是抓药熬药一些琐碎的事情罢了，这差事倒是清闲。他抬头看向亭云阁门外。大多数人都是去藏书楼或是习武场当备用天将，凡人如果有机会成仙大多想做出一些事业。天庭招新招的只有两种，文生和武生。文生大多去藏书楼或德远楼整理古籍和学习处理政务。武生则更简单。去演武场参加武试，筛出来一批当做天将备选。剩下的一批则负责搬运军用物资，这批人大多没有什么价值。文生中只会留下一批处理政务的和几位整理书籍，落选的会和搬运物资的武生一样，试守两三个期月又会被打下凡间。而几岁下来，留下的文生和武生又会经过另一轮筛选，其中少数晋升为官。而晋升为官的这些人就可以正式被称呼为“仙”，或“仙人”了。
　　所以“官”这个字眼在天庭非常敏感。如果对一位人，或仙的称呼后面带有“官”这个字，那这位仙在整个天界中就有了权威，不再是底层的小生，可以差遣人办事，拥有自己的官职，在天庭的地位基本就可以稳下来，不用担惊受怕随时被打下凡间。
　　民间对天界的人有两种称呼，一个是“仙”，另一个，则是“神”。亭云阁门前几位试官被称为“神官”，一来他们有选“仙”的权力，二来他们原有的官职不低，只是因为人手紧缺才来试殿选才。大多数人类对天界的印象是“很多神仙”。“神仙”这个词语，“神”之所以能排在“仙”前面，也正是因为“神”高于“仙”。比起“仙”，神在天界待的时间更久，官职更大，并且有另一直接原因。神拥有法力，而仙没有，或者说很薄弱。打个比方，如果神的某种法力是能移动山，那一个仙拥有的是同种法力，这个仙却只能搬动石头。神的地位自然在仙之上，并且高于仙很多。
　　成神的方式有两种。一种是由仙晋升为神。这种人不少，不在天界修炼个百年数载，没有熟识神官帮衬，想要飞升的几率很小。所以由这种方式成神的仙子大多拥有强大的内驱力或出众的能力，成神后的官职大多不低，也是大多数来试仙的凡人最终极的愿望。另一种则是天赋了。这类人，或者不能说是凡人。他们有些生来就是要成神，刚出世就拥有法力。但生来就拥有法力的人需要刻苦磨炼，才能是自己的法力更强大。民间对成神有一种说法，大多数人类管它叫“劫难”。之所以后面有个“难”，一是困难，二是灾难。这些法力修炼到一定程度的人，如果机遇好，就能赶上百年一次的天劫，机遇不好，就要再等个百年。成神跟选仙不一样，选仙是人来选，成神则是天来定，所谓“靠天吃饭”。天劫一次只容一人通过。“只容一人”不是多人中只留一人，而是一次只能有一个人历劫。劫的难度取决于这个人法力的强度。法力越高，天劫越难，法力越低，天劫则相对简单。可以说天劫是针对个人，所以通过的概率也不大。历劫的结果有三种：第一种是顺利通过，到天界之后挑选官职。第二种是承受不住天劫，历劫之后灵力尽毁，从此真正当个凡人，过凡人的生活。第三种就是所有人都不想看到的结果，也是最大的悲剧。历劫人被天劫绞杀，粉身碎骨，从此世间再无此人。这种情况不多，但也不少，很多高手都因此丧命。
　　天劫虽难，但成神后的奢靡生活是凡人无法想象到的，所以百年来挑战天劫的人只是不断增多，甚至基本没有减少。毕竟天劫百年一遇，还只容一人，所以每次天劫来临前，高手都会经过无数轮比试决胜出一人来历劫。自然而然，天劫也成了高手抢手的资源，也就显得极奇珍贵。
　　无人争抢的天劫……史上只有一次。传说千百年前世间诞生出一个奇才，天生就拥有强大到可怕的法力，修为深到无边。此人一出世，轰动了整个世界。天劫感应后特意提前了几十年，专门为这个人历练的天劫，难度恐怖到无法想象，自然无人敢抢。关键是这人真的突破了天劫。这一传奇在民间广传，据说这人成神后世间连下了满月的暴雨，舟被水覆，家房尽毁，大批凡人流离失所，最后竟绞得天将亲自下凡安抚民生，众神合力干预天灾暴雨才得以停息。天劫过后，前任神君莫名消失，无人知晓他的踪迹，天界多次派人寻找仍毫无音讯。前神陨落，新君继位，这人理所应当地成了新任神君，也就是现任神君。对于这位君主，众神都有些忌惮。他的命令天将只敢执行，无人敢质疑。
　　阴间就没有那么多规矩，没有招摇的天劫，没有至高的神君。想要成鬼，没有成仙成神那么光明，也没有那么难。死，也分两种死。第一种是魂飞魄散，死了就再也回不来，没有在世间留下任何东西。第二种，就是正常人的生老病死，他杀自杀。这种死法，若想成鬼，得看这人有没有天分。成鬼不一定需要邪，但一定需要执念。大多数人生前都有心愿未了，所以他们会成为魂魄。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没有法力，没有肉身，祸害不了人，甚至在世间飘荡几天就消亡了。小部分人执念较大，化成的也就是小鬼。这些鬼肉身单薄，法力很小，因生前都是人，所以大多不会去祸害世人。有些死因奇特的，被他人所杀的人化成的鬼就比较凶险。这些鬼肉身成熟，法力不低，大多面目狰狞，不算下等鬼了。只不过他们修为较浅，承受不住白天的阳气，只能子夜时出没害人。
　　这些只是人化成的鬼，但多数鬼，并不是人化的。如果说成神要先成人，那这个说法还算准确。阳和阴中间的过渡就是人。但人身体里阳气较多，阴气占少数，成神需要加深阳气，用“阳”来修炼法力，也就是在原来的基础之上，往天界冲。不需要舍掉体内的阴气，也不用极阳。成鬼却不一样。成鬼必须要全身上下都是阴间的，舍掉所有阳间的东西，只有人死了才能办到。所以先天就是鬼胚的东西，就不能管他叫“人”，因为他已经跟阳间没有了关系，一出生就有了邪念。这些鬼胚发育成鬼后，就会祸害人间，也是世人最恐惧的东西。它们大多法力中等偏高，可幻形，可易容。它们活动的时间不只固定在子夜，只要修为够高，天色暗沉，阳气不足时都可以到世间害人。
　　阴间不是所有东西都是坏的，但有一个东西，他是极恶的存在。那鬼胚不是单纯一两个阳间的邪念糅合而成的，它是吸收了整个世间的恶念，被所有肮脏的污秽沾染的恐怖存在。他生来就是祸害世间的，阴间极其恶劣的东西。世上讲究阴阳平衡，所以阳间有不干净的杂念，都会被极阴之物吸去，才能够达到“纯”的目的。世间本没有善恶之分，却因这鬼吸收了太多的恶念，才导致他杀民屠城，无恶不作。那鬼双手沾染鲜血，白天夜晚都可现身。出现时身穿斗篷，手拿锁链，脸上是一副白色面具。那面具和皮肤契合得很好，上面没有五官，只有两道红色似泪痕的线从眼睑往下连至下颌骨处，左右各一道。他厮杀时几绺头发从斗篷里往下坠，左侧一绺醒目的白发沾了血，显得更阴森。这鬼阴晴不定，心情好时屠人，疯时屠城。他有着一双异瞳，杀人杀到癫疯时那双红蓝鸳鸯眼显露出来，颜色愈加鲜艳。世人皆惧他，万物厌恶他。所到之处尸横遍野，锁链抽打大地，鲜血染满河流。世人皆称他为“弑血”。神君和弑血，各是阴阳两个极端。只是自从现任神君出世后，弑血祸世的频率肉眼可见的减少。天下太平，众人求之不得，对神君更是感激。

　　[任医阁内]
　　“同窗初来吗？”尚究转身，一年轻男子笑着看着自己。这人长的还算可以入眼，两边青色的水袖被主人麻利的扎起卷在手臂。这应当是哪位学长吧？
　　“师长好。”尚究没来得及发问，这男子又道：“此后都是一阁人，吾姓许，名玉安，师弟唤我许兄就好。”这人十分自来熟。
　　尚究起点头，双手抱拳：“小辈尚究，初到医阁，还望许兄多多关照。试官让小辈找阁主报到，劳烦师兄领路。”这人却一点都没有求人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