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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入门先挨打 ...
承安十三年,暮春。
淮浅山庄外头聚了百十来号人,却没一个敢大声喘气。
山门前头跪着个少年,一身灰扑扑的短打,后背挺得笔直。膝盖底下垫着的不是蒲团,是两块尖棱棱的青石板,跪了有两个时辰,血已经洇透了裤腿。
没人让他跪。
是他自己要跪的。
“又来了一个送死的。”山庄大门里头,一个歪戴着帽子的青年倚着门框嗑瓜子,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外头的人听见,“上个月跪死那个,尸首还在乱葬岗晾着呢。”
少年纹丝不动。
旁边有人扯他袖子,压低声音劝:“箫望,算了吧。淮浅山庄三年没收过外人,你……”话没说完,就被少年不轻不重地拨开了手。
“我要见花离。”
声音不大,但稳。像石头扔进深潭,咚一声,沉到底。
门里头嗑瓜子的动作顿了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忽然笑了:“行啊,有骨气。我们主子最喜欢有骨气的——”他把瓜子壳往地上一吐,朝身后扬了扬下巴,“先打一顿。”
话音未落,山庄大门轰然洞开。
四个黑衣护卫鱼贯而出,为首那个膀大腰圆,手里拎着根小儿臂粗的铁棍,棍身磨得发亮,显然常用来干这档子事。
围观的人呼啦啦退开一圈。
有人倒吸凉气,有人摇头叹气,也有人纯粹看热闹不嫌事大,伸长了脖子往里张望。
箫望没动。
铁棍抡起来的时候带起一阵风,闷响砸在后背上,那声音听得人牙根发酸。少年整个人往前栽了栽,手掌撑地稳住了,指节蹭在碎石子上,血珠子立刻冒出来。
第二棍。
第三棍。
后背的布料裂开了,露出一道道青紫交错的印子。箫望咬着牙没吭声,额角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淌,砸在青石板上,和血混在一起。
第十棍的时候,他嘴角溢出血来。
嗑瓜子的青年歪头看了一会儿,忽然抬手:“行了。”
护卫收了棍子退到两边。箫望跪在原地,后背像被人用火烧红的烙铁烫过,每一寸皮肉都在叫嚣着疼。他慢慢直起身,动作极缓,像是在跟自己的身体较劲。
“名字。”门里头传来一个声音。
不是嗑瓜子的那个。是另一个——从山庄更深处飘出来的,懒洋洋的,像刚睡醒的猫在伸懒腰。
箫望抬起头。
山门正中的影壁后头,慢慢走出来一个人。
玄色长袍,腰束得松松垮垮,一头长发散落随意披着。
看脸,也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五官生得极清冷,偏偏嘴角噙着三分笑意,把那股冷意冲淡了不少,反倒显出几分漫不经心的味道。
天下第一高手,拂柳山庄庄主,江湖人称“何意人别似花离”的花离。
就这副模样?
箫望盯着她看了一瞬,垂下眼:“箫望。”
“箫望,”花离把这名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点点头,“哪条道上的?”
“没有道。野路子。”
“哦?”花离挑了挑眉,似乎来了点兴致,“野路子也敢来山庄?”
“我想进山庄。”
“想进山庄的人多了。上个月跪死那个,也是这么说的。”花离迈步走下来,步子不快不慢,裙摆扫过台阶上的灰尘,浑然不在意。她在箫望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说,凭什么?”
箫望沉默了片刻。
“我会射箭。”
“我们山庄不缺弓手。”花离几乎是接着说的。
“百步穿杨。”
花离嗤了一声,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百步穿杨?这种话我一天能听八遍。上一个说自己百步穿杨的,现在在山庄厨房里削土豆。”
箫望没恼。他慢慢从后背解下一把弓——那弓看着有些年头了,弓臂上缠着麻绳,麻绳被汗浸得发黑,有几处已经磨断了。他单手撑地站起来,膝盖一软,晃了晃,到底站稳了。
“借一支箭。”
没人动。
箫望便从地上捡了颗石子,搭在弓弦上。弓弦拉开的时候,他后背的伤口齐齐裂开,血洇透了整片衣衫。他的手却稳得像钉死在半空中。
山门外头百步远的地方,有棵老槐树,树梢头挂着个鸟窝。暮春时节,鸟窝空着,孤零零地卡在枝丫间。
石子破空而出。
“啪——”
鸟窝应声碎裂,枯枝碎叶纷纷扬扬落下来。
四周安静了一瞬。
嗑瓜子的青年瓜子壳含在嘴里忘了吐,护卫们面面相觑。围观的百姓里头有人低声叫了个“好”,又赶紧捂住嘴。
花离脸上那副懒洋洋的表情终于收了收。她看了一眼那棵老槐树,又看了一眼箫望手里的弓,目光最后落在少年血迹斑斑的后背上。
“箭术确实不错。”她说,语气很平,听不出是夸还是贬。
箫望垂手站着,等她的下文。
“不过——”花离话锋一转,忽然笑了,笑得有点坏,“山庄不收来历不明的人。你连师父都没有,谁知道你是不是对家派来的卧底?”
“我可以证明。”
“怎么证明?”
箫望抬眼,直直地看着她:“你说怎么证明,我就怎么证明。”
花离愣了一下,旋即笑出了声,笑得前仰后合,笑到一半还咳了两声,拿袖子掩着嘴,眼角都笑出了泪。旁边的护卫见怪不怪地站着,倒是围观的人被这阵仗吓了一跳——天下第一高手,怎么跟个疯子似的?
笑够了,花离抹了抹眼角。
她这个人变脸极快,方才还笑得像个没心没肺的纨绔,这会儿目光一沉,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了下来。箫望离她最近,只觉得像被什么猛兽盯上了,后脊梁骨一阵发凉。
“南街的粮商王宿眠,”花离慢条斯理地开口,“三天之内,我要他手里三分之一的粮路。不问来路,不问手段,只要结果。”
箫望怔了怔。
“做得到,就留下。做不到——”花离顿了顿,目光扫过他血迹斑斑的后背,“趁早滚蛋,省得我多埋一个人。”
说完,她转身就往回走,袍角带起一阵风,轻飘飘地甩下一句:
“阿九,带他去换身衣裳。脏兮兮的,看着碍眼。”
跟在花离旁边的侍女——阿九。
她冲箫望努了努嘴:“走吧,小兄弟。算你命大,我们主子今天心情好。”
箫望没动。他看着花离的背影消失在影壁后头,忽然开口:“不用换。”
阿九一愣:“什么?”
“衣裳不用换。”箫望把弓重新背到背上,动作牵动了伤口,眉头皱了皱,声音却还是稳的,“南街粮商,三天。我现在就去。”
阿九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血迹斑斑的后背上停了停,忽然乐了:“行,有种。不过——”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奉劝你一句,在我们主子面前,别太逞能。她最烦别人在她跟前装硬骨头。”
箫望没接话,转身往山下走。
走了几步,身后传来阿九懒洋洋的声音:“对了,忘了告诉你——南街那个王德贵,跟京里的大人物有勾连。前两个月去摸底的人,断了两根手指回来。”
箫望脚步顿了顿。
“怕了?”阿九在身后笑。
箫望没回头。他继续往下走,步子不快不慢,血迹在后背的衣裳上洇开,像一朵一朵慢慢绽放的牡丹花。
阿九靠着门框,看着那个瘦削的背影渐渐走远,瓜子磕了一颗又一颗,忽然自言自语道:“有意思。比上个月那个经打的。”
她从磕瓜子那个青年手里顺了一把瓜子,磕了一颗瓜子,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冲山庄里头喊:“主子——那个箫望,是男是女啊?”
山庄深处传来一声懒洋洋的回应,隔着几重院落,声音却清晰得像在耳边:
“关你什么事。”
阿九缩了缩脖子,识趣地闭了嘴。
山门外头,箫望已经走到了老槐树下。他停下来,抬头看了看被石子打碎的鸟窝残骸,站了片刻。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步子很稳。
像来时一样。
本来只想写个入门考核,结果花离一出场就抢戏,我控制不住她的手(捂脸)
箫望跪了俩小时又挨了十棍,还能拉弓射碎鸟窝——合理吗?不合理。爽吗?爽就完了(理直气壮)
花离最后那句“关你什么事”是不是已经暴露了什么……算了不重要,继续往下写就完事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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