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拳头 韩川，你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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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越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操场的。表彰大会刚结束，人群正散，他看着韩川淹没在人海，他最终没去找他。韩川走了，但楚越满脑子都是他的影子——那双蓝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泛出微光，像是多年前那些滚落到教室角落晶莹剔透的弹珠。他顺便有点丢人地想起了自己人生中第一次被人打哭。
当时，楚越说完那句“你这个小怪物，滚回你的沙枣村”，原以为会等来老师的训斥，或者韩川的眼泪。
没想到，迎面而来的，是一记突如其来的重拳。
那拳头砸在他鼻梁上，疼得他当场哇哇大哭。韩川瘦得跟风干的豆皮一样，力气却出奇的大，楚越的眼圈立马乌青一片。可对面那男孩，还是一句话都没说，只是静静看着他，好像前一秒打他的人是别人，楚越气从心头起，哭得更凶了。
李老师一手一个费力地分开扭打在一起的小屁孩，通知了家长。
李娜赶来的时候，楚越一只鞋带松开，蹭得满身灰。他一看到妈妈，立刻扑上去。
“妈妈！他打我！”他说着，带着委屈和一点点示弱后的骄傲。
但李娜还没来得及说话，屋里忽然响起一阵重重的脚步声，接着是一股酒气扑鼻。
一个人影冲进办公室，没等众人反应过来，韩川已经被狠狠地踹倒在地。
“你他妈的！有妈生没妈养的怪物！”
楚越愣住了。是韩川的爸爸。
“你个没妈养的畜生！要不是老子要你，你早让你爷爷奶奶掐死了！我把你从沙枣村带出来，你还敢打人？还欺负楚厂长家的金疙瘩？贱人生的还是贱人！”
空气安静了。韩川倒在地上，身体蜷成一团，像一只被丢进冰水里的小兽，却一声都没吭。他好像早就知道这拳脚迟早会落下来，于是安静地、顺从地接住了疼痛。
李娜张着嘴，半天没合上。李老师慌忙上前试图拉开那男人。
“韩川爸爸，冷静点……别动手，有事咱们说——”
可他根本听不进去，满口污言秽语。
李娜猛地上前，一手把地上的韩川抱起来，一手拉着楚越，往门外冲去。
“你干什么！把孩子还给我！”那男人还想冲上来，李娜冷着脸回头骂：“你再敢动一下试试？我报警了。”
她骑上摩托，把两个小孩都带走了。楚越坐在后座，抱着妈妈的腰，韩川坐在前座，身子一颠一颠，却一声不吭。
去了医院，一人屁股上各挨了一针。两个男孩谁也没说话，李娜从服装店取了两套干净的淡蓝色卫衣和小皮鞋，一件上是白点小狗，一件是黑点小狗。她带他们回了家，把两人推进浴室：
“换了衣服出来吃饭。”
浴室里雾气蒸腾，楚越先开了口：“你疼不疼？”
“嗯。”韩川点头。
“别担心我，我肉厚，不疼。”
楚越又问：“你妈去哪儿了？”
“走了。”
“她不回来了吗？”
“她不要我了。”
空气安静得像一块搁浅的石头。
楚越咬了咬嘴唇，不知道怎么安慰才好。他突然一脸严肃地说：“韩川，你把衣服脱了。”
韩川警觉地皱了皱眉，但最终还是脱了上衣。
楚越屏住了呼吸。那一节节突出的脊骨旁，是一圈圈青紫的伤痕，像被烟头烫过似的，一个接一个。
他惊诧开口：“这些都是你爸打的吗？”
“嗯。”
“我妈也打我，但不像你爸这么狠。”
说完他忽然有些内疚，又低声说：“对不起啊，我不该打你。”
韩川没有回答，像没听见一样。
“你爸也太狠了。”他说。
刚刚他本来打算给韩川洗个泡泡澡以示补偿，但现在他决定把普通泡泡澡升级为豪华泡泡浴。他从橱柜最顶层翻出妈妈平时不让用的浴盐——玫瑰味的，小颗粒粉色珠光，像糖果。
“伸手。”
他舀了一勺倒进韩川掌心，犹豫了下，狠下心又舀了一大勺。
“这是玫瑰浴盐，不是糖，洗澡用的。”他说得特别骄傲。
韩川眼睛闪了一下，好像在说谢谢，但又没说出口。
晚上吃饭时，两个洗得香香的小团子坐在餐桌前。楚越不动声色地往韩川碗里多夹两口，一边夹一边说：“你多吃点，补身体。”
“你们和好了？”李娜问。
“和好了妈妈。”楚越说。
饭后，楚越破天荒地邀请韩川留宿。他领着他参观书房，拍拍胸口说：“这些书，你想借哪本看都可以。”
楚越爸爸的书都很奇怪，《掌控人心的100种方法》《让老婆开心的十条建议》，韩川从最底层翻出了一本装帧松散封面发黄的《夏洛的网》，最后几页好像被人撕了。
“这本我可以看吗？”
“当然可以！”
“你读的时候我吃西瓜，我读的时候你也吃西瓜！公平！”楚越说着，一边咬了一大口西瓜，一边颇为好心地帮韩川把书翻开：
“嗯，读吧。”
不过没想到的是，粗心的楚老大是用抱西瓜的手翻的页，他粘满西瓜汁的手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韩川也不纠正，他照着开始念：
“‘你一直是我的朋友，’夏洛说，‘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我为你结网，因为我喜欢你。’”
楚越皱着小眉头，嘴里塞着西瓜，边嚼边问：
“你读懂了吗？”
“没有。”韩川说。
“这是给小孩看的吗？”楚越挠头。
嘴硬心软的楚越小孩~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拳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