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月未央》经年童话

14、一斛珠（13） 楚啸风，你

　　推开门，楚啸风正坐在椅子上喝茶看书呢。

　　抬头一见是我，他立刻露出笑来，“你来了。”

　　嘁，什么意思？说得好像他早预料到我要来了似的。我决定先闭口不提那件事，走到茶几另一边坐下，“王爷大人留了这么好的地方也不让我知道，是跟谁在这儿私会呢？”

　　“现在你不是知道了，自然是预备和你私会了。”

　　我哼一声儿，“那好，倒茶来罢。”

　　楚啸风撂下手上的书，一抱拳，“得令！”

　　眼见他负着手就要往外走，我忙问：“哪儿去？”

　　“太子妃娘娘要喝茶，自然要重新煮来不是？”

　　“这会儿又没下人，你要回剪秋阁叫人去不成？”

　　他站在门前竖起手指摇了摇，“小看我了罢，煮个茶我还是会的。”

　　我哧笑一声，“我也会，这有什么大不了的。我只是怕你再打翻了壶，烧糊了水，没的倒把些好茶糟蹋了。”

　　他笑了笑便转身出去了，我好奇得不行，也起身跟了过去，倒要看看他这位王爷大人能弄出些什么名堂来。

　　靠在门上，我侧了身子探头出去，正好看见他从一间屋子里抬出一个不大的风炉架来。那架子半边是个小几，共分作两层，上层放了水斗茶杓等物，下层则放着茶罐，均是竹制的；另外半边则是个凹下去的平底，上置一个小风炉，再上面则是煮水的紫砂壶。

　　我赞叹一声，“哟，好精巧物事。”

　　“精巧虽精巧，却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呢。”他一面说着，一面提了壶和水斗到那院子里的大水瓮跟前揭开盖子舀水。

　　我听这话却不怎么入耳，“难不成不值钱的就都不是好东西了？我偏就喜欢这些不值钱的东西。”

　　“是是，我如何不知道你？哪怕把金子银子堆成山了，你连眼皮都不抬一下。”他拎了只小杌子坐下，开始生起火来。

　　我望着这画面却有些好笑，“真是没想到，堂堂的天承国四王爷居然有坐在杌子上拿蒲扇扇炉子的一日，这要叫下人们瞧见了，还不得…”

　　“不会，除非是我的命令，否则没人可以上这儿来。”

　　我眨眨眼，“那我怎么在这儿？”

　　“就因为是你啊。”他望着我笑。

　　我面无表情的指指，“水开了。”

　　“噢。”他这才撤回目光，打开盖子重又添了一勺水进去煮。如此又添了第三次后，他看向我，“未若，你去林子里摘几片竹叶来。”

　　“要竹叶做什么？那不是有茶叶么？”

　　“加一点鲜竹叶取它的清新之气。”

　　“讲究还不少。”

　　“这下知道煮茶不是这么容易的了罢？”

　　“是啊是啊，我是没想到战场上冲锋陷阵的大将军还能有这么细致的一面。”

　　“细不细致我是不知道，我只知道，这好茶，是需要慢火细烹才能出味儿的。”

　　我瞥他一眼，经过他身边走了出去。

　　“…我说楚啸风，你们家的竹子怎么都长这么高啊？”我一手搭在额上，仰头望去，又高又细的竹竿在风中微微摇摆着，翠绿的梢头映着日头闪闪发光，偶尔还会有一丝半点儿的阳光从那竹叶的缝隙中泄下来，我不禁眯起眼，执拗地盯着两只鸟儿在阳光中上下嬉闹的样子。

　　突然，有什么东西伴着风被割裂的声音在视野中一闪而过，诧愕之间，鸟儿已被惊飞，然后便有竹叶一路飘飘荡荡地从头顶落下，在空中染出一根碧色的线来，我抬眼望去，目光的尽头是一柄插在泥土中的牙雕匕首。回过头，某人却一副没事的样子依旧在那里扇火。

　　拣那干净的竹叶捧在手中，我走回院子里，“你是要吓死我啊？”

　　“看你这样子，不是也没吓到么。”他揭开壶盖，示意我放下去。“这下又多了一味香料了。”

　　“什么？”我不解其意。

　　“女儿香。”他冷不防捞起我的指尖轻轻吻了一下，末了，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飞快地夺回手来，“楚啸风，你敢调戏我？！”

　　他冲我晃晃手里的茶杓，“原来你这么容易脸红啊？”

　　我头也不回地往屋里走，“那是气的！”

　　待他终于端了一杯热茶恭敬举上来，开口便是，“谢太子妃娘娘不杀之恩。”

　　我挑了下眉，就知道这个人没那么简单。一手接过茶来，汤色碧绿，浓郁的香气缠绕着袅袅的白雾升腾而上，品上一口，甘醇绵柔，直叫人心旷神怡，我不禁道一声：“好茶！”

　　喝尽了杯里的茶，我拿着那个小小的茶碗细细把玩起来。

　　“你若是喜欢，我叫人把这套茶具连同那风炉子送到你屋里去。”

　　我盯着那只杯子慢慢说道，“楚啸风，我想你可能是误会什么了，我说过你的就是我的，可并没说过我的也是你的。”

　　他笑了一声，“你以为是我做的？”

　　我话锋一转，“其实她们根本不必这样，你如今已是权倾朝野，没有实权的皇上赐下的小小金牌又有何惧呢？她们大可以把我灭了口…”

　　“胡说什么。”他一声打断我。

　　我心中暗暗想，我得到的消息果然不错，虽然楚啸风已掌握住了大部分实权，最重要的兵权却仍有一部分在大将军程午手中，那可是个出了名的忠臣，想要拢络他怕是没那么容易。这恐怕才是他至今按兵不动的缘故。

　　“我难道说错了么？杀了我这个处处碍事的前太子妃，你们要行起事来不是方便的多？不必再处处提防我，又能得到我身上的金牌，我相信以你的手腕定能做到滴水不漏，然后再拿这金牌打开皇宫的大门，一举推翻当今的皇帝，你不是这样想的么？楚啸风，你娶我，也不过就是为了这块金牌罢？”手中的杯子硌得掌心有些微微发痛，我这才反应过来是自己握得太紧了。

　　扬起头，我在那人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的脸，笑得无比明艳。

　　楚啸风沉默了许久，久到我再也忍受不了而起身准备离开，那一瞬间，我被人拽住了手，整个人跌入身后的怀抱中。

　　那人压抑的声音在我耳边落下，“未若，我答应你，永远不会伸手向你要那块金牌。如此，你可信我了？”

　　“信你什么？”

　　“我是真的爱你。”

　　我轻笑一声推开他，“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