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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N-04 ...

  •   夏天悭吝地将自己租赁,成了债务人掌心的脆弱的断翅蝴蝶,但凛冬仍是慷慨接替了将人灼伤的日光,布施着严寒下的雪虐风饕。
      邵徖将裹着冰袋的毛巾轻敷在梁弼洲的阖起的眼皮上,无法诉之于口的恐惧成为攻击他的长矛,高筑起的堤防在梁弼洲的拒绝下付之一炬,轰塌后的残垣断壁被吹成了齑粉,可他也无法对始作俑者的冷眼旁观做任何指摘,堉中业力成为被催熟的参天大树,结出的果报砸得他晕头转向。
      “我不想去公司了。”梁弼洲突然直起身,冰袋随着动作坠在地上,他回头过头指尖扒住椅背,像极了探头探脑的猫咪,“不去也没有关系吧,反正处理公司的事还是哥哥比较熟悉,那我还是去俱乐部吧。”
      说话时梁弼洲死死地盯着邵徖,意图从万年不变的表情中找出些破绽来,即便这个行为他曾重复过无数次,但每一次都是抱憾而归,却因为次数太多而导致这已经成了下意识的行为,这次也不会例外。
      撷着寒意的指节擦过脸颊,因为这几年的遭遇不再细腻,而是略带粗磨的指腹带过梁弼洲的鬓角,用着他最恨的那双捉摸不透的眼瞳与自己对视,“好。”
      无聊的激将法用多了梁弼洲也会觉得厌烦,“嘘,等等。“他伸长了手臂手指抵住邵徖的唇,皓白的腕子在失去衣袖的掩盖后于眼下招摇,”我改主意了,我陪你去公司,作为交易你得陪我去俱乐部。”
      邵徖没有回答,只是缓下动作,指关节刻意为之地颤动却让梁弼洲满意,这是他想看到的失控——将其作为“交易”保持表面上平等性的链接,从而告诉邵徖他们之间薄如蝉翼、一触即溃的关系。
      而那一下的颤抖也证明了他推论是正确,梁弼洲酷爱以折磨邵徖为乐,而达到目的的最好方法是折辱自己。
      说不清楚这是什么感觉,但一想到到邵徖失落的瞬间,多巴胺的分泌顺水推舟地成了驱动的柴油,推着他继续向前,有快感吗?理智地说是没有的,但他总会为自己找到无可回驳的借口。
      梁弼洲当即起身,面上的笑容是不加遮掩恶意,不管不顾地脱掉身上的衣服,丝毫没有被人看光的困窘,“就这么说了哦~哥哥你也准备一下吧。”
      在路上他一直紧攥着邵徖的手,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即便手心变的汗津津也没有放开。
      像是前方有着于飨宴上馋獠生涎的饕餮巨口。
      他在恐惧着什么。
      室内是恒温的,但在仲秋这个时段里外出单穿件薄衫无论怎么看都是不够的,梁弼洲却不愿意多穿,后果就是走出车门的瞬间就凛风浸透,登时打了个激灵,邵徖适时地将自己的大衣披在他身上。
      梁弼洲遂心地微眯起了眼,他并没有立刻进公司,而是在原地站定,“邵徖。”
      丝毫不顾目膝盖骨刺挠着的疼痛,逗狗似的曲起手指勾了勾,示意对方过来,然后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了根软皮颈圈,连接褐色皮革的是一块银质方牌,“Dearest Pet”上面是这么写的,左侧的环扣上晃悠悠地穿着个戒指。
      因为身高差得太多,所以在给邵徖戴上颈圈时梁弼洲不得不微微踮起一条腿,拉紧项圈时因为支点的偏移整个人几乎要栽倒在他的怀中。
      梁弼洲离远了些看着对方脖子上的杰作,手指极快地勾上了脖颈与颈圈的间隙,指节扣住颈圈,然后猛然向前拽去,短促的窒息后是唇上温凉的触感,梁弼洲似是奖励又或是抚慰般地吻上了邵徖的唇。
      “真乖。”眉宇间的郁气与吻成了空中飞浮的羽毛,漂浮着坠落,“还记得我说了什么。”
      余光撇到神色惊异的行人,梁弼洲满意地发号施令道:“走吧。”他将邵徖架在了自己的言语上,腿痛似乎也跟着消弭了去,“我们该去上班了。”
      扬起的笑里没有戏谑、讥诮与冷嘲热讽,单纯的笑容已经绝迹多时,大多数时候梁弼洲都是夹枪带棍恶语中伤,损人八百损己一千。
      邵徖反握住梁弼洲的手,将他牵进公司,梁弼洲登时觉得耳根火燎了般滚热,大有愈演愈烈的架势,压不下的窘迫锤得脑子发晕,语言中枢根本来不及阻止脱口而出的话,“说好了哦,陪完你你就得换过来陪我。”
      手上的劲紧了紧,将梁弼洲从轻飘飘的真空中拉了回来,然后他听到了邵徖的声音。
      “好。”
      腿又开始疼了。
      眼眶突然发酸,梁弼洲别过脸大步向前走,而急促的步伐只会让跛着的腿更明显,但梁弼洲并不喜欢被人看出身体的缺陷。
      得益于身高的显著优势,邵徖毫不费劲地赶上了他,“小鹿。”
      声音并不大,手指被轻轻扣住,体温顺着指尖导入震的梁弼洲身体轻颤。
      “走慢点。”他说。
      声音从喉底挤出,经过层层稀释早就变得几不可闻,但放慢了的步子是最诚实的表现。
      “哥在。”他又说。
      这句话好像成了梁弼洲与邵徖两人间心照不宣的“安全词”,或者说是邵徖单方面给予的没有质保期的承诺。
      梁弼洲无可避免地回握握紧了那只大手,攒积的话语跳动着妄图跃出梁弼洲的桎梏,心脏在胸腔里如火车鸣笛般轰动的声音盖过了周遭一切的喧嚣,目之所及亦掸上层幻纱,身体又本能地想再次靠近邵徖,迫使着自己抽离的方法就是用指甲使劲抠上掌心的软肉,企望以微不足道的疼痛让自己清醒,直到走进电梯从头晕目眩中抽离后梁弼洲才惊觉——原来自己掐着的一直都是邵徖的手,半月形的惨白印子镌在手心,邵徖仍然将他攥得死死的。
      “不疼吗?”
      “……”
      梁弼洲不知道邵徖在踌躇犹豫什么,他恨透了这种飘忽不定没有着落的感觉,梁弼洲急迫地想要一个答案,对于这个答案的落成他既害怕又渴望,或许只是需要一个让自己死心的东西,什么都行令自己悲伤也好、愤怒也罢促成结果的达成过程在梁弼洲眼里并没有那么重要。
      “你在害怕。”
      是句笃定到不容驳斥的话。
      不再需要任何情绪的叠积,因为这句话所带来的巨大的、不可忽视的罔知所措已经卷着惊天骇浪,风驰电掣般迅猛地摧毁了官能所能带给他的一切。在良久的沉默后,久到邵徖已经将他安置在了离办公桌不远的沙发上、久到干涩的嗓子因为长时间打的缄默不语而得到空闲的润泽时,他才恍若从幻梦中惊醒,颤着手贴上额头,发丝卡在指缝间又因为手臂向上推举的动作而朝后翻去,这个动作使得额角那块不大的创痕重见于世。
      “邵徖。”听到主人叫唤的人跟乖狗似的与梁弼洲对视,鼻梁上还架着他那副滑稽的眼镜。
      说它可笑是因为这虽然是副全框眼镜,却因其银灰色的钛框过于单薄,而几乎透明,加之邵徖的长相叫他看起来没有任何的斯文雅致可言,相反,配合上工作所带来的疲惫感,倒是像极了因着未老先衰而色衰爱弛的失意的油腻中年男。
      但为更可笑的是,这副眼镜是梁弼洲送他的。
      呼之欲出的话不知怎么的骤然刹住,随即后撤着换上另一句,“怎么还留着这副眼镜?”
      “很奇怪吗?”
      “……”能不奇怪吗?自从决裂后他就再没见邵徖戴过这副眼镜,逼问着下落也是三缄其口,暧昧模糊又不置可否的态度让答案不能再明显。
      看着邵徖恍若不知的模样,梁弼洲竟生生笑了出来,他咽了咽口水像是吞下了什么。也许是一句话,也许是一个决定。
      与此同时翘在软凳上的腿撤了下来,慢慢悠悠地走到邵徖身侧,完好的那条腿屈着膝盖,抵着坐垫转向一边,分出个缝隙来,小腿的挤入迫使着椅子向后滑了段距离,将其与桌子间的狭窄缝隙撑大了许多,梁弼洲借势挤到了邵徖的面前。
      冰凉的指尖轻触在对方的脸上,皮肤的接触与摩擦生出的微末的温度扰得指节轻颤,梁弼洲拙劣地摹刻着邵徖的习惯,下意识将眼皮耷下,掩住眼底的涟漪。
      “你怎么只会说这些无关痛痒的话了?”
      邵徖的沉默不能让梁弼洲满意,“你瞧,又是这幅死相样。”
      毫不费力的与他对视,黢黑的眼瞳里梁弼洲找不出半点情绪的泄露,小时候他憧憬着成为邵徖一样的人——冷静到尖锐的人,以一种偶像化的行为神化了邵徖,将对方捧高到一个超出实际的高度,所以在经历“堕神”后他才会那么失望,换一种更为贴切的说法,应该是愤怒。追根究底后其实是因为他读不懂邵徖。现在他依然不懂,可一旦出现“茫然”一类的情绪,一股不可名状的情感就会攒成布满尖刺的麻绳,驱赶着自己滑向另一个极端。
      “你想听什么?”邵徖意外地没有顺着他的情绪。
      梁弼洲语塞,掩盖似的吻上他的嘴角,这一动作却在贴上去的前一秒被邵徖掐断。
      下颌被架到指骨上,指节向内收掐住了梁弼洲的脸颊。
      “嗯?”不轻不重的鼻音让梁弼洲心下一凛——这是与从前别无二致的腔调。
      一股不可名状的惊喜卷上心头。
      梁弼洲不顾扼制,身子向前动作,施加在脸上的力气并没有加重,他得寸进尺地坐在了邵徖的腿上,大腿将他的腰腹紧紧钳住,像是在乏善可陈又苍白干噎的游戏中突然得了些乐趣。
      “我想听你说恨我,”双手轻拂上邵徖的脖子,挑开最上方的扣子,不待邵徖为他的举动做出任何反应,又说道:“又离不开我。”尾音的摔落与拇指紧扣上邵徖的气管是一齐发生的。
      指腹用力下按,动脉抵着塔一下下地轰动。颊侧的钳制没有松开而是越来越重、越来越近,骨头上的酸痛跟着转为了更为直观与猛烈的疼痛。
      他爱极了邵徖在自己手下成为刀俎鱼肉的感觉,在脸上气力渐失的第一时间内梁弼洲松了手,他没有赏赐予邵徖任何的缓冲,在对方大喘气的间隙了当地吻了上去。
      不再是被控制牵引的那方,生杀予夺握所带来的不仅仅是精神上的快感,促使着施暴者行动的是施展暴力的那瞬间。
      梁弼洲出门的搭配都是邵徖说了算,与其说是“说了算”但其实更像是梁弼洲依赖着邵徖,依赖着后者把他的一切都收拾妥当。因为今天的行程他放弃了舒适为主的衣服,转向了华而不实的类型,肩线歪向一侧,原本熨烫得体的衣物因身体间的磨蹭凌乱不堪,半扎的头发松松垮垮地被发绳圈着,但仍有部分早已逃之夭夭遮蔽了小半只眼,与眼下的被熏染上的桃红。
      分开后梁弼洲仍旧意犹未尽,他圈紧了邵徖蹭上他的脖子,虎牙咬上项圈上的银牌,像只撒娇的小猫,波光涟涟的眼微眯着,“我们就在这边/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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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朋友们,这个平台只是我放封面的,不用破费给我浇灌嘟~以及,谢谢支持【鞠躬】如果没有回评论是因为平台没提醒,实在抱歉。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