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光》欲浔陌陌

10、致幻美梦 “阿妄，你

　　程妄发现苏郁在抗拒他的触碰，是在给伤口换药的时候。

　　那天他拆开苏郁后脑勺的纱布，棉签刚碰到结痂的伤口，苏郁的身体就猛地绷紧了，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虽然他没说话，没挣扎，但那瞬间的僵硬，像一根针，扎进了程妄的心里。

　　他开始失眠。夜里躺在阁楼的折叠床上，听着苏郁均匀的呼吸声，却总觉得那呼吸里藏着逃离的企图。他会悄悄爬起来，站在床边看苏郁的脸，看他紧锁的眉头，看他偶尔颤动的睫毛，直到确认他没有醒，才敢回到自己的床上。

　　这种不安像藤蔓一样疯长，缠绕着他的心脏，让他喘不过气。他开始想：如果苏郁能像以前一样依赖他就好了，如果苏郁能对着他笑，能主动抓住他的手，能眼里只有他一个人……

　　这个念头越来越强烈，最后在一个深夜，他走进了医院的药房。

　　他拿着苏郁的病历，告诉护士自己是他的家属，需要一些帮助睡眠的药。护士没多想，递给了他一小瓶白色的药片。但这不够，程妄想，这点药只能让他睡着，不能让他依赖。

　　他又去了街角的黑市，用攒了很久的钱，换了一小包无色无味的粉末。卖家说这是致幻剂，能让人看见最想要的东西。

　　程妄把粉末掺进苏郁的流食里，像撒一把细小的盐。第一次喂他时，他的手在发抖，勺子碰得碗沿叮当作响。苏郁没有怀疑，只是机械地张开嘴，把那些混着药的食物咽下去。

　　药效发作在深夜。程妄被一阵轻响惊醒，爬起来时，看到苏郁正睁着眼睛，脸上带着一种孩子气的笑容。

　　“阿妄，”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迷醉的柔软，“你看，我的腿回来了。”

　　程妄的心猛地一跳。他走到床边，顺着苏郁的视线往下看——那里只有空荡荡的床单。但在苏郁的幻觉里，他似乎正踩着一双完好的腿，在地板上轻轻晃动。

　　“真好看，”苏郁笑着，抬起手臂去碰自己的膝盖，却穿过了虚无的空气，“我们去打球吧，像以前一样。”

　　“好啊，”程妄在他身边坐下，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等你好点了，我们就去打球。”

　　苏郁转过头，眼神涣散，却带着一种依赖的亲昵。他突然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程妄的脸颊：“阿妄，你真好。”

　　程妄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酸又胀。这就是他想要的——苏郁的依赖，苏郁的温柔，苏郁眼里只有他的样子。哪怕这是药物带来的幻觉，也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他握住苏郁残缺的断肢，贴在自己的脸上。苏郁的手臂微凉，带着一丝药粉的涩味，但程妄却觉得那是世界上最温暖的触感。

　　“你本来就该这样，”程妄看着他迷醉的眼睛，笑着说，眼泪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你本来就该只看着我，只依赖我。”

　　苏郁没有听懂他的话，只是对着他傻笑，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他的手在程妄的脸上轻轻摩挲着，嘴里喃喃地说着什么，像是在说篮球，又像是在说天台的雨。

　　程妄把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让他感受自己的心跳。“你听，”他说，“我的心跳是为你而跳的。”

　　苏郁的眼神更加涣散了，嘴角的笑容却越来越清晰。他似乎在幻觉里看到了什么美好的东西，眼睛里闪着细碎的光。

　　程妄看着他的笑，突然觉得这致幻剂是世界上最好的药。它能让苏郁忘记痛苦，忘记残缺，忘记那些想要逃离的念头。它能让苏郁永远活在只有他的幻觉里，永远属于他一个人。

　　他从床头柜拿起那碗没喝完的流食，看着里面残留的药粉，嘴角扬起一抹满足的笑。

　　“我们会永远这样的，”他轻声说，像是在对苏郁承诺，又像是在对自己发誓，“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