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裙角的香水味》丁毅川

1、对面的病号 水族馆里，

　　记得你去日本的时候。说，如果有缘的话，希望在下一年的下一年你生日的时候，在那个地方相遇。那天我没有去送你，我怕留下的太多太多，还是远远看见飞机在面前滑向轨道，听着“吼——吼——”的声音，你记得吗？那个约定。
　　寻的离开。已经成为过去。为什么，寻，在留言上还写着下一年的下一年呢？我不知道。我没有在他的留言下写版主回复。因为。我知道。他，看不到的。虽然他只是在海的另一边……
　　你已经离开多久
　　我已经忘记了时间
　　擦肩而过的味道
　　你记得吗
　　一切的一切
　　都回到了原点
　　啦啦啦
　　你离开多久
　　我已经忘记了时间
　　啦啦啦……
　　我旁边的病人拿着吉他，一直唱。
　　“我知道那是个晴天，希望你还记得那个诺言……”女孩拨动着弦。我看着她，手边的活停了下来。
　　这时护士长进来了，“唱什么唱，多影响别的病人啊，我都说你多少遍了，不然我就没收你的吉他。”护士长说得很像绕口令，可以想象这个女孩已经不是初犯，而且经常目中无人的自个弹唱。“护士长，你可不可以闭上你的嘴，如果你想没收的话，早就没收了，何必那么装腔作势。”女孩很平静地拨动了一根弦。发出的声音很大，而且能让人吓一跳。
　　“你，最好可以自理一点。”护士长惺惺地走了。
　　“这个老处女，怎么老是那么八婆。你别见怪啊。”女孩转过来对我说。
　　“不会不会。”我说，顺便看了看她的眼镜，很空洞，充满了无助。
　　“听你的歌。口恩。你谈过吗？”我问。
　　“谈过什么？”她满脑的疑问。
　　“恋爱啊。不然你怎么那么伤感？”
　　“没有。呵呵，其实不一定要真正有去接触才能唱的哦。”她开心地拨动手上的吉他。
　　“哦，你好象蛮感性的吗。”我凑近她。
　　“呵呵。人人都说感性的人可以猜对对方很多的心事，那好，我就来猜猜。”她手还是在弦上拨动。“你失恋过，而且你很伤心吧。”
　　“差不多。你怎么知道？”我盖上笔记本电脑，“呵呵。看你整天神经兮兮的，来医院那么多天了，只对那台笔记本电脑穷着猛敲，看你这个岁数，肯定失恋了。”
　　“嘿，不要把我说得很老似的，你看起来也应该和我年纪相当吧，怎么说话老气老气的。”我笑嘻嘻地敲了敲她的额头。
　　“没有没有，我正直青春年华，还没到老气的程度呢。”她说着，就马上抱起衣服，去厕所换。
　　“喂，这里是医院，不用换外衣的啊，穿病服就可以了啊？！”我朝厕所喊着。
　　“小声点，你不怕被老处女听到啊。”她打开厕所的门，正梳着马尾辫。“你该不会想溜出去吧？！”我走过去。
　　“废话。不然换衣服干吗？你也快点换！”她说完，已经把头发给弄好了。
　　“啊，我也要啊。”
　　“是啊，是啊，不然在医院里，闷死是早晚的事。”她说着，从我的衣服堆里，随便拿了几件扔给我。“快换，本小姐替你把风。”
　　我只好听从的去换衣服。这时我才知道，为什么她的病老是不好，原来是经常溜出院的啊。
　　“好了吗？”
　　“好了好了。”我马上出来。
　　“我们要去哪里啊？”我拉了拉包包的带子，把MD的耳机插在左耳。“FISH。”女孩有意无意地把耳边垂下的一点点散发拉之，一直重复着这个动作。
　　“那是什么啊？”我按下了PLAY。“口恩~水族馆了啦。”女孩很轻地说，和他唱歌时的声音截然不同。“水族馆？为什么去水族馆？”我很不解地拉住她。
　　“那有很多很多的思念，很多很多……”她停下来，转过头，眼睛变了颜色，很可悲的颜色。其实那上面沾着厚厚的泪水，只是泪水好象凝固了，掉也掉不下来。“有很多Tundra的纪念。好多好多……”她开始疯狂，疯狂得不知所措，最后只好拉起我再次跑起来，不能受到激烈运动的我，开始力不从心，几乎是她拉着我我才能“跑”。
　　Tundra在水族馆的霓虹灯管上巨大的霓虹鱼和FISH停下了疯狂的脚步。我被她的突然停止而差点摔倒。“Tun…Tundra，你，你到底，想，想干，干什么？”我抓住胸口的衣服，很困难地吐出一句话。
　　“我又回来了。真的，我回来了。你的鱼，回来了。”Tundra很疯狂地在门口大喊大叫。过客用很异样地眼光打量着我们。“Tundra，别，别这样，我，我去，去买票，等等啊……”我总算缓回一口气，我的脚步有点蹒跚，可能是喝了太多西北风的缘故。
　　“请，请给我两张成人票。”我打开钱包，拿出相应的人民币，时不时地回头看看Tundra时不时不见了。“嘿，你的票。”售票员把帽子压得很低，不过听声音应该是个很年轻的男生。“哦，谢谢。”我马上接过票，顾不得研究那个售票员了，还得看住有些疯癫的Tundra。
　　“Tundra！”我挥着手中的票，可是她还是盯着那个霓虹灯标志。“嘿，别傻了。”我拿着票在她眼前晃来晃去。“你不是想去吗？我已经买票了，走吧。”当我轻轻拉起Tundra的手时，她根本一动也不动，我又使了劲。总算把她拉走，其实她并不重而且很瘦弱。我走到验票处。我把手中两张长长的印有FISH字样的票递过去。突然我冥想了一会，好想去海边，春天的海是什么样的？我很纳闷，为什么我现在会想这些，其实可能是票上沾着海的味道，这个水族馆旁边没有海。一般的水族馆应该邻近海边的才对啊。接过撕去票根剩下的FISH字样和海的味道的另一半，有一种想搓破剩下的票的冲动。等我回过神来，才知道Tundra已经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Tundra！”“Tundra”我像个傻子或者疯子一样在水族馆里乱喊乱叫。
　　“听说水族馆有许多美丽的故事。我是其中一个故事的女主角，记得吗？我记得的，不知道你记不记得？……”一个很瘦的女孩，披肩发，穿着很轻很柔的连衣裙。
　　我的身边起风了吗？不然为什么那个女孩的裙子会飘动。
　　我凑过去，“Tundra。”我很平静地走在她身边。“川，你知道这个故事吗？”她呵了一口气在玻璃壁上。“Tundra，你想说什么？”我环顾四周。一个很大很透明的玻璃隔绝着玻璃另一面的水、鱼、风景，还有……故事吧。Tundra在那团雾气上轻轻地画着，谁也不知道她画的是什么？
　　“玻璃叫琉璃，很美很美的名字吧。” Tundra转过身，看着我。我注意到了，她的泪水依然凝固着，“很美很美，可是已经不特别了。”我也呵了一口气在玻璃壁上，不过我清清楚楚地写着“FISH-琉璃。” Tundra看着我写的东西，用你会明白的的眼神看着我。“你知道所有的故事吧。”她平静地擦去她弄的雾气。“求求你，告诉我，他到哪里去了？”她的眼泪掉了下来，可是眼睛还是没有变。“他是谁？”我纳闷地擦去我呵的气体。“你骗我，你骗我，你一定知道他在哪里，求求你，告诉我吧，我会报答你的。”好可悲，好可怕，Tundra再也不受控制了，又开始在念着同一句话：你骗我，求求你，告诉我他在哪里？一直念着。
　　那个他，你在哪里，或许只有你才能平静她了。
　　“Tundra，平静一点，平静一点。”我拉住冲过来的Tundra，“你的鱼会哭的。你的鱼会离开。好伤心好伤心。”不知道谁唱了起来，我没有听过这样的歌，只知道Tundra没有再疯狂。她也开始唱。
　　海的一边一边，地的一半一半，
　　我们好不孤单
　　当天赐给我所有的快乐
　　你已经离开
　　丢了快乐
　　丢了未来
　　丢了你
　　你已经没有了所有的所有
　　可是我始终是你的鱼 你美丽的鱼
　　就在海的一边一边，地的一半一半
　　你的鱼会哭的，你的鱼会离开
　　好伤心好伤心……
　　可是我们已经不孤单。
　　Tundra开始尽情地唱，我只是抱着Tundra环顾着到底还有谁再唱。可是怎样也找不到那个开头的男生。歌曲已经结束，只听见又很多人噼里啪啦地鼓掌。Tundra的带着泪水的眼睛微微地挣开。“FISH！你在这里，我知道！” 之后，Tundra没有搜索到想要的目标，平静了下来。“川，我刚刚是不是很疯狂，我是不是又发作了？！”我只好说着首歌的开头：“你的鱼会哭的。你的鱼会离开。好伤心好伤心。” Tundra沉默了，一句话也没有说，我以为她会嚎啕大哭。可是她俯视着地板的脸突然满脸阳光地抬起来，“走，我们去玩吧，一定要开开心心的，难得你浪费一张票啊。” Tundra呵刚刚判若两人，一点也不象刚刚那个疯狂的女人。或许我也是那条鱼，只是没有参合在他们故事里面而已。
　　一点一点的储存心的眼泪，我只得往心里吞，我知道之后会怎样，会受到什么惩罚。因为寻的离开，让我害怕阳光。
　　不知道，不知道，谁是下一个给我所有阳光的人。可能还会是寻，但是他已经离开。
　　我想到了那首歌，想到了寻，想到了Tundra，想到了那个丢失了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