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复仇 自由曙光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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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众人都把目光投向了门的方向。
我趴在窗台边，看着那位身着红白色袍子的先生拾起倚着凳子放着的铁棍捡了起来，快速把上面突起的部分压下，把铁棍上镶嵌着的一条绳子绕在身下。
我仿佛又看见了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在巨响中软绵绵地倒下，那机械碰撞的声音是多么刺耳，多么恐怖。安拉滚烫的鲜血好似又溅在了我的脸上，耳畔好似又回响起那声“快走……”
我的牙齿不由打颤，这一刻我彻底失去了直视他的勇气，失去了复仇的勇气。
倏忽间，我感受到男人的眸光落在了我的身上，是错觉吧，除非他一开始就发现我躲在这里。
不是错觉。
那黑洞洞的一端对准了我，内里有猩红的光晕在闪动。
“啊！”
我的双腿绵软了，我确定，如果和他再靠近一点，我将彻底是只待宰的羔羊。
我坐倒在地上，双手按进长满苔藓的泥地里。
下一瞬我才知道刚刚无意间做出的决断是多么正确。“哗啦”，刚刚我趴着的那块名贵玻璃应声而碎，无数玻璃碎渣溅落一地，有些还落在了我身上。我下意识用沾满泥土的双手捂住头部，那些冰凉的碎渣掠过皮肤，好痛。
大脑一片空白。
我下意识望向那道雪白的身影，大主教家的光芒洒在祂身上，面前让人看得清祂的面庞。距离太远我看不清，却总有一种直觉，祂的瞳仁是灰色的、涣散的，却如同神明般俯视着众生，那是多么无情、淡漠。
两名灰衣人显然是距离太近，只能抄起铁棍朝伦先生的身上砸去。
两道寒光闪过，那铁棍上是有尖刀的，而伦先生仿若未觉，任它们砸在身上。
祂的衣服被划破了，露出雪白的小臂，伤口喷涌出鲜血。血液好似红梅，纷纷扬扬洒落在两个灰衣人的脸上和伦先生宽大的袖子上。祂却连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动，仿佛受伤的根本不是祂自己。
祂把受伤的双臂抬起，用力朝两人的面门砸去。两声合在一起的“砰”，两个灰衣男子的头狠狠撞进门框里，木屑飞溅。
那一刻，我感觉空气都安静了，再没有什么从窗口飞出。我猜得到里面的一帮人都惊呆了吧，是不是正瞪着他们一双双驴眼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过了几秒，却仿若过了百年。视线缓缓聚焦，我才发现刚刚我也吓住了，嘴唇一直不曾合上，牙关还在打颤。
伦先生的衣服完完全全脏了，破了好几个大口子。祂竟然没有介意，眸光死死盯着屋内的众人。袖子上破的窟窿里，伤口迅速凝结、复原，就连一点疮疤的口子都不剩，只有那几点血斑能证明祂刚才确实受过伤。
神迹。
我再次在生出这个想法。
那时的我脑子里突然生出一个念头：或许我本不该让伦先生参与其中的，祂真的是神明，是天使，是未知的存在。我不明白我为什么能在机缘巧合下遇到祂，但让这样的存在插手凡间事理真的好吗？这只是我的一己私仇，就算祂和我的家族真有什么关系，那也不是让祂这样做的理由。
许多复杂的情绪纠缠着我的心神，我是那样矛盾，那样不知所措。
但已经不容我考虑了，其中一个人的脑后渗出了许多粘稠的液体，粘在门框上。
当伦先生把手挪开时，我看见他的面部好似被重物砸过一般，深深凹陷下去，五官扭曲，面目全非。
我把抱在头上的上手拿下，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动静。
不用想，剩下那个人的下场也同他相差无几。
死了？真的死了？
我当真恨透了他们，但的确有两个人丧命时，我才体会到一丝不可思议与畏惧。不，畏惧是一直都有的，只不过今时今日，畏惧的对象换成了伦先生。
这也太快了，这么快就大仇得报了？我隐约看见墙上死的正是用手里的神器杀死安拉的那位。
在明白这一点后，先前生出的畏惧消散一空，我的情绪变得格外亢奋。
伦先生抬腿走入房间，灯光骤然模糊了一瞬。
我转过身，双手扒住窗框，把头微微探出一点。窗框上还有不少玻璃碎渣，但我真的顾不了那么多了。我感受到心脏在跳动，血液在沸腾，澎湃的能量直冲颅顶，我几乎丧失了理性。
我只体会得到指尖传来的冰凉，却感受不到疼痛。
而在我探头的一刹那，我看见着长袍的骑士团成员已将铁棍对准了伦先生，火光乍现。
比刚才伦先生发出的还要大十倍百倍的“砰”响彻天地。
我的视线随之移动，伦先生的右胸绽放出一朵绚烂的红色大花。祂和庄园里死去的人一样，受伤了，流出源源不绝的鲜血。祂的表情终于有所扭曲，一只腿向后踏出，“噗”吐出口鲜血。血液在祂的脚下汇集成几条小溪，圣洁的白色长袍此刻宛若乞丐的衣服。
他吃惊地看着胸口的伤，一只手抚了上去，另一只手顺势去抓不远处的桌腿。
“还在等什么，开火。”男人大喝出声，紧接着数位布衣人齐刷刷拾起不远处的铁棍。罗卡托倚在地上，如同雕塑不知如何是好。
宛若万雷齐天，宛若山崩地裂，我好像听到了无数的喊杀声，巨响，铁片滑动中，伦先生把椅子放在身前。
我再次瘫坐到了地上，双手这次捂住的不知头顶，而是耳朵。
“啊！！！”我再次大喊，不知缘由，这次声音却被浓重的火药味和枪炮声掩盖，就连我自己都听不清。
屋内惊天动地的响不绝于耳，我仿佛看到火石漫天，硝烟满屋肆意飞舞。
这次无数轰鸣拼凑成的霹雳并未持续太久，屋内机械敲击声再次出现，却比原来小了很多，隐隐透出粗重的喘息。
“这……这是个什么东西啊！为什么都中了这么多枪还活着！”这是其中一个布衣人的话语，他好像在发抖。
“怪物！怪物！”又有一个灰衣人说话了，他明显比刚才那人还要慌张，声音里还带着些许哭腔，“长官，这家伙绝对是怪物，您不是保证过这次绝对不会有人牺牲吗，我们快走吧，太诡异了……”
我爬起身，当我把腰挺直的一刻，滚烫的风吹过发梢耳畔，不自觉打了个哆嗦。
穿着红白衣裳的骑士团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没有像大多数人那样或牙齿打颤，或跌坐在地，只是有晶莹的汗珠从他脸颊上滑落。
他深吸了一口气，合上双眸，睫毛颤动。
“拿上你们从庄园里带出的珠宝，离开！”
最后一个单词，他说得简短有力。
“是。”这些应该是久经训练的布衣人此刻回答得参差不齐。
骑士团走到另一侧巨大的玻璃窗户前，两手抓起铁棍，末端重重砸在玻璃上。他的力气应是极大的，三两下玻璃便被击打出大片大片的裂纹。
他抬起右腿，一脚踏在玻璃上。玻璃再也受不住了，“哗啦”一声如绚烂的雨幕落下。
骑士团一条腿已经跨了出去，突然间将头转向我的方向。对上他那冰冷的眸子，我心头顿生寒意。
好在那时他并没有再次举起铁棍的冲动，他只是张开嘴，无声吐出一句话。
我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他的口型是，“后会有期”。
什么意思……
我惊出一身冷汗。他的眸子好似在一瞬间变成竖瞳，而他自己仿若变成了巨蛇般的怪物，吐着信子，朝我张望。
魔鬼们纷纷拎起从我家中掠夺来的包裹，把那些沾满布雷热兰家族鲜血的袋子扛在身上，接二连三跑出。
我看着他们蒙住脸，迈开腿，接二连三地从碎裂的窗口处跳出。
我也不知那时我是何等滋味，大概是恨透了他们吧。
双拳攥紧。
突然，我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破风箱般，拉扯着，嘶哑着，不断重复着一个单词：“站住……”
直到这时，我才想起一直帮助我复仇的伦先生。
他们都离开了，我急匆匆跑到门口，映入眼帘的是满屋狼藉和一地鲜血。
我看见地上被伦先生抓过来挡在身前的木桌。大主教家的桌子显然不够结实，木屑满地，还算完整的木板上残留着洞口和血迹。
伦先生躺着，几片残破的木板搭在他身上，鲜血以他的身体为中心向四周流淌，汇聚成一片血泊。
祂的眸光空洞、涣散、灰白，眼睛一直盯着一个地方。顺着祂的视线，那是刚刚他们离开的窗口和躺在地上破口大骂的罗卡托。
混乱中，罗卡托的腿好像受伤了，嘴里不断嚷嚷着：“该死的，不守信用的，你们不能抛下我！你们别忘了是谁告诉你们还有这么好的法子赚钱，没了我你们绝对拿不到布雷热兰的剩余遗产，一张纸也拿不到！”
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伦先生抬起头，灰白的、不带一点感情的眼睛看向我，神情终于恢复了理智。祂嘴角上翘，一颗白森森的尖牙露出，异常瘆人。
“出去！”在下达了这句命令后，祂不管我有没有服从，双手撑地，在“嘎吱嘎吱”的声音里站了起来，一步步朝前走去。
好像祂根本感觉不到疼痛。
好像这具身体根本就不是祂的。
粘着鲜血的足印被鲜红的衣角铺平，形成一条血路。
罗卡托看着，语气渐渐从愤怒变成了我从未听过的畏惧：“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可以给你钱，我可以让那群混蛋把布雷热兰的东西全部吐出来，只要你不杀我，我……”
这句话戛然而止，我看见伦先生隐藏在袖子里的右手露了出来，锋利的指甲足有四法寸，洁白如雪，可能是……刚长出来的。
手掌深深嵌入罗卡托的左胸，我清晰听见了骨骼断裂的声音。
肥胖的羔羊发出一声极其痛苦的哀嚎，闭合双目，双手用力拍打在伦先生的身上。
伦先生扑到了罗卡托的身上，衣襟相贴，嘴直接咬在了罗卡托的脖子上。
祂的右手从罗卡托的体内取了出来，带出的是一颗还在蠕动的粘腻事物，鲜血顺着祂的小臂流淌到了地上。
………………
·全知视角补充：
一行人在林博尔德小镇郊区的泥土小路上快马奔驰，星辰暗淡，旭日东升。
“长官。”骑士团成员背后那人唤了一声。他的胆子还算大，在一轮射击中除了骑士团成员之外便只有他还能保持镇定。
“嗯？”男子头也没回。
“属下猜测那个怪物是我们没找到的女孩带过来的。”
男子一扯缰绳，大喝了声：“停！”
指令下得太突然，有的人甚至撞在一起，从马上跌落。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怨气，却没人敢多嘴一句。
“你什么意思？”他语气冰凉。
“没，”那人停顿片刻，“就是属下觉得，如果不除掉那个女孩，迟早会带来后患。”
男子不懈地轻笑，随后一巴掌抽在那人脸上。他一个趔趄，马也向后跌退几步。“蠢货，你的意思是让我们返回那个鸟不拉屎的破地方然后当中被镇长的那群人逮捕？”
骑士团成员抬起头，好像能透过树叶看见小镇里燃起的两团熊熊烈火：“另外，牺牲的两个人，我会给予他们家人至高无上的荣耀。”
他低下头，声音低沉，好像只是给自己说话：“别急，有了这笔财富，一支军队不在话下。那时，自由曙光的复苏便不远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复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