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桓硕二中最嚣张的物理老师 八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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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泱的摩托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
他喜欢这种风驰电掣的感觉——发动机的轰鸣，夜风掠过耳际的呼啸，还有后视镜里不断后退的街景。这辆改装过的川崎Ninja是他大学时用奖学金买的，现在是他在桓硕二中最醒目的标志。
此刻，贺泱单手扶着车把，另一只手拎着便利店买的矿泉水。周老板硬塞给他的几瓶饮料被他挂在车把上晃荡，橙色的包装在路灯下格外醒目。
八月的晚风裹着栀子花的气息，桓山路的灯火淌成一条蜜色的河。
各大酒店门口，升学宴的霓虹招牌在玻璃转门上重复闪烁着“金榜题名”的祝福，映得行人脸上也浮动着喜气的红晕。
——庆功宴要迟到了。
包厢内的水晶吊灯的光晕在觥筹交错间流转，映得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喜气。
陈校长站在主桌前，手里端着酒杯，笑容满面地环视一圈：“今年的升学率比往年提高了整整十二个百分点，在座的各位都功不可没！”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包厢安静下来。桓硕二中——这所曾经在市里排得上名号的普高，这些年随着一中和附中的扩招，生源质量直线下滑。前年的一本率甚至跌破了百分之五。
“这两年，”陈校长的目光扫过在座的年轻面孔，“我们引进了不少新鲜血液，给学校带来了新的活力。”
他的视线最终停在空着的一个座位上，那是留给贺泱的位置。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推开。
“抱歉，路上有点堵。”
贺泱站在门口，他今天难得穿了件深色衬衫，袖口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小臂。
“小贺！”陈校长眼睛一亮，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就等你了！”
陈校长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把他往主桌带：“你现在可是我们的大红人！”他拍了拍贺泱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人钉在椅子上，“高三（7）班，被你从年级倒数带到物理单科第一，比重点班的均分最后还高！”
“都是校长领导有方。”
“少来这套！”陈校长哈哈大笑，转头对其他人说，“你们知道这小子多厉害吗？渊大校长亲自给我打电话，说‘老陈啊，这个人你一定要留下'。”
渊大——桓硕市最顶尖的学府，全国排名前十的科研重镇。
三年前，贺泱还是渊大物理系最耀眼的新星。导师推荐他去德国深造时，所有人都以为这个天才少年会走上科研之路。直到毕业典礼那天，他对院长说：
“我要去当物理老师。”
“总而言之！”陈校长突然提高的音量把贺泱从记忆中拉回，举杯站起，“桓硕二中的未来，一定会越来越好！”
“好！”
掌声如雷，酒杯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
夜色渐深，风裹着未散的酒气在酒店门口打了个旋儿。老师们陆陆续续都离场了，贺泱看着校长和几个主任还有话要聊，和校长道过别先走了。
贺泱没喝酒，长腿跨上摩托。
摩托停在公寓楼下。贺泱摘下头盔，甩了甩被压乱的头发。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是陈校长发来的消息：
“小贺啊，新学期准备让你当高一1班班主任，和江厦老师搭档。他教学经验丰富，你要多学习。”
贺泱回忆起来，江厦，那个总是穿着熨烫整齐的白衬衫的数学老师。
回到家，贺泱把矿泉水瓶精准地投进垃圾桶，然后坐在沙发上翻看新班级的花名册。手机相册里还存着去年毕业班的学生们给他做的表情包——照片里他正在黑板上画受力分析图，配文是“贺神在线作法”。
这些调皮鬼们马上应该都在大学里继续闹腾了吧？
洗漱时，贺泱盯着镜子里的自己。27岁，眼角还没有皱纹。他向来喜欢挑战，无论什么，所谓最“差”的班级，他也相信自己能带的好。
第二天早上，年级组长在已经在群里发了开学安排。
贺泱收拾完自己，抓起车钥匙往外走——他得去学校收拾新办公室。摩托引擎发动时，邻居家的小孩趴在窗台上大喊：“贺老师！开学能带我兜风吗？”
“学好物理再说！”贺泱头也不回地喊，声音淹没在呼啸的风里。
贺泱的摩托实在拉风——只要这抹银色闪电出现在校门口，总会有学生兴奋地指指点点。
高三的学生们已经提前开学了，转过最后一个路口时，贺泱突然减速。路边一个穿二中校服的男生正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收拾散落一地的试卷。
“需要帮忙吗？”
男生抬头，眼睛倏地睁大：“贺、贺老师？！”
贺泱长腿一跨下了摩托，头盔都没摘就蹲下来帮忙捡试卷。他扫了一眼最上面的物理卷子，69分的成绩旁边用红笔写着“进步很大！”。
“你是……三班的？”
“高三（4）班的！”男生紧张得声音都变了调，“上、上学期您在我们班上过物理公开课，我坐在最后一排！”
贺泱把整理好的试卷递给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从车上取下自己带的一瓶橙汁：“我记得你，给，进步学生的奖励——”
——其实他不记得，但看出这小孩很喜欢自己，贺泱不吝啬他的鼓励。
看着男生手足无措的样子，贺泱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下次考试要是能上75，我请你吃校门口的炸鸡排。”发动机的轰鸣声里，他听见男生在后面喊：“谢谢贺老师！我一定努力！”
二中的教学楼一共有三栋，成“E”字形相互连接，一个年级占一栋，新高一在最北边。行政楼在学校最南边，组里的大办公室都在行政楼。学校考虑到连堂的课老师两头跑不方便，就给每个老师在教学楼里安排了临时办公室。
贺泱嫌物理组的大办公室离班里太远了照看学生不方便，就索性把东西都搬来了教学楼这边的临时办公室——对他来说是常驻办公室。
贺泱一边搬书一边心里吐槽，他今年带的班级在一楼，办公室好好的安排在四楼干什么？
搬完书，贺泱蹲在地上，正跟电脑主机后面那团乱七八糟的线缆较劲。
一道清冽的嗓音从背后响起，像盛夏里突然递到眼前的冰镇饮料，“贺老师来了啊。”
贺泱抬头——逆光里站着个人，白衬衫的袖口规整地折了两折，露出的手腕在阳光下白得晃眼。
是江厦。
他和江厦的交情仅限于每周例会的点头问好，偶尔在走廊遇到聊两句教学进度。
贺泱对他不太熟，但有件事他记得很清楚——
贺泱有个习惯——每去一个地方，总要给自己朋友们带点东西回来。
上学期，贺泱从杭州调研回来，行李箱里塞了七八盒龙井。教务主任挨个办公室发材料时，他顺手给每科老师都递了一罐——
给江厦时，江厦正伏案批卷，贺泱把茶叶罐往他桌角一放——“江老师，尝尝。”
江厦抬头的一瞬间，贺泱就觉得不对劲——太不对劲了，其他老师要么笑着道谢，要么调侃他又乱花钱，而江厦的反应像是收到了什么国礼。
“谢谢……”江厦的语气里带着惊讶，疑惑和不可思议。
他那时只觉江厦很奇怪。
后来有次学校的“教师互听”贺泱去听了江厦的一节课，他真正感受到为什么教导主任说“江厦的课能治多动症”。因为就连下课了——平时比兔子跑的还快的学生，都把江厦困在讲台中央，请求江老师再讲讲没说完的另一种思路。
这学期被分到和江老师一个办公室，贺泱挺开心的。
“江老师早。”贺泱把最后一条数据线插好，接过江厦的话，“江老师也搬过来了？”
江厦没接话。他怀里抱着个什么东西，被修长的手指小心拢着。
他走向靠窗的那张办公桌——贺泱正对面的位置。桌上已经摆好了笔筒、教案本和一台老式台灯，灯罩擦得纤尘不染。
贺泱看着江厦把怀里那团东西放在自己桌上，才看清是盆多肉。莲座状的叶片饱满透亮，像被晨露洗过的水晶，阳光一照，几乎能看清叶脉里流动的汁液。
“这是？”
“给江老师的回礼。”江厦的指尖在陶盆上轻轻一点，“放窗台就行，一周浇一次水。”
江厦镜片后的眼睛微微弯起：“上次的茶叶……谢谢。”
贺泱心想这多久前的事儿了他还记得，点点头说不用跟他客气。看见江厦没着急走，贺泱和他搭起话来：“这间办公室就江老师和我吗？”
“对，崔主任说你第一年当班主任，让我协助管理一下你的班级——”江厦回答道。
贺泱回想，好像校长是说了给他安排和江老师单独一个办公室的事。
“江老师那么厉害——肯定能把我们班带的很好。”贺泱把多肉轻轻放上窗台，轻轻抚着叶片。江厦没接话，只是轻轻笑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