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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滴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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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答……滴答……”
输液管中规律滴落的声响，像计时器般在寂静的病房里回荡。
“唔……”许棠舟其实已经醒来好一会儿了，只是眼皮沉重，费了不少力气才终于睁开。视野先是模糊，随后清晰——刺眼的白色天花板，侧过头，就看见床边支架上悬挂着的五六瓶输液袋。
她闭了闭眼，缓了缓神，试图撑起身子坐起来。刚一动，眼前便阵阵发黑，浑身虚软得使不上力。宽大的病号服下，隐约透出层层包裹的纱布轮廓，右手手臂也被绷带缠绕固定，稍稍动作，便传来一阵绵软的滞涩感。
床边的柜子上放着半杯水，不知是谁准备的，也不知放了多久。但许棠舟顾不上了，喉咙干得发紧，像被砂纸磨过。她侧过身子，吃力地伸手去够，指尖刚触到冰凉的杯壁，门口忽然传来响动。
她只得缩回手，重新躺好，转头望向门口。一个戴着帽子、口罩和墨镜，遮得严严实实的身影闪了进来，反手轻轻关上门。
“妈？”
来人闻声，迅速摘去脸上的“武装”，露出一张过分精致姣好的面孔。傅明舒快步走到床前，语气带着难掩的急切：“小舟，快躺好，别乱动。醒多久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妈，我没事，刚醒没多久。”许棠舟声音还有些沙哑，“您怎么来了？今天没有行程吗？”
傅明舒闻言，脸上掠过一丝无奈与心疼：“你都躺在这儿了，我还管什么行程？好好养你的伤。我这两年本来就打算逐渐转向幕后，活动能推的都推了。就算一直在这儿陪你到痊愈，也没关系。”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随身的名牌包里取出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利落地拧开，插上吸管，小心地递到女儿唇边。
许棠舟就着吸管喝了几口，清凉的水滑过喉间，灼烧感顿时缓解不少。“妈……我住了几天了？”
“今天是第五天。”傅明舒将水瓶放好，“知道你待不住，但医生说了，必须多观察几天。”
“我知道，就是问问。”
傅明舒轻叹一声，替她掖了掖被角：“你刚醒，别操心那么多。我去叫医生来看看，顺便给你买点吃的。”她重新戴好口罩，转身出门。没过多久，便领着一位医生回来了。
一番常规的询问和检查后，医生表示情况稳定，接下来主要靠静养。傅明舒将医生送出门，回头对许棠舟叮嘱道：“我出去买点吃的，很快回来。”
许棠舟点点头，靠在床头，目光落在枕边的手机上。她拿起来解锁，屏幕亮起，几条未读信息映入眼帘。
【小船，醒了说一声。老纪的葬礼在一周后，你要是醒了，记得来。地址你知道的。——宋】
【棠舟，醒了记得联系我。——赵叔】
她指尖滑动屏幕，逐一回复。
【哥，麻烦把具体时间发我吧，我会按时到的。——舟】
【赵叔，我醒了，已经没事了，让您担心了。等我这两天出院了，就去找您报到。】
回复完毕，她将手机丢到一旁，重新闭上眼睛。然而，那震耳欲聋的爆炸轰鸣声仿佛仍在耳际盘旋，老纪猛地扑过来，用身体挡住她，随即中弹倒下的画面，在脑海中反复闪现，清晰得令人窒息。她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指，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甚至连输液管中血液因滴空而回灌了半管都未曾察觉。
傅明舒拎着打包好的小米粥回来，推门看见那半管刺目的血红，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急忙放下粥袋，手脚麻利地换上新的输液袋，低头才发现女儿紧闭着双眼靠在床头，脸色苍白，额发濡湿。
她心头一紧，连忙俯身，用指尖轻轻拭去那些汗水，声音放得极轻：“小舟？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许棠舟在混沌的梦魇中听到呼唤，猛地回神，睁开眼，对上母亲担忧的目光，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妈，我没事，就是眯了一会儿。”
傅明舒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只是默默支起床边的小桌板，将还温热的粥碗打开放好。“医生嘱咐了，你挂了好几天营养液，肠胃弱，今天只能先吃点清淡的流食过渡一下。等你好利索了回家，让你爸给你做好吃的。”
“没事，我不挑。爸他最近怎么样？”
“他还是老样子，工作狂一个。前两天来看过你，昨天下午公司有事才走的。我刚跟他说你醒了，估计他还在开会，没看到消息。小樾倒是吵着要来，但他下学期就高三了，现在在学校补课呢，没几天就放寒假了，我没让他折腾。”
“我这儿没什么事，让他安心学习吧。”许棠舟顿了顿，抬眼看向母亲，“妈，我想……这两天就出院。在家养着也一样，你觉得呢？”
“我觉得有用吗？”傅明舒舀起一勺粥，轻轻吹了吹，递到她嘴边，“我就算不同意，你在医院也待不住吧？你又不是没干过偷偷溜出去的事。”
许棠舟看着举到唇边的勺子，有些不自在地想抬手自己来，可一抬头，撞上母亲那不容拒绝又满含关切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默默张口接住。
一个喂得仔细，一个吃得安静，病房里只剩下勺碗轻碰的细微声响，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噪音。
饭后，许棠舟被母亲强制按回床上休息。不知是药物作用还是身体确实虚弱，她闭着眼，迷迷糊糊竟真的睡了过去。傅明舒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本不知从哪儿找来的书，目光却久久没有落在字句上，显得有些心神不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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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刚才买饭回来时，她在走廊遇见了许棠舟的主治医生。
“许太太，患者清醒了，基本就度过危险期了。之前主要是失血过多，后续好好补充营养就行。但是……”医生的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些许凝重，“她的右臂神经损伤比较严重，虽然可以通过复健，日常生活不会有太大问题，但想恢复到她之前那种高强度、高精准度的要求，几乎是不可能的。尤其是她之前的工作性质，对手臂负荷很大，如果强行继续，恐怕会对这只手臂造成不可逆的永久性损伤。”
傅明舒听完，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强压下翻涌的情绪，才稳住心神回到病房。她在床边坐了许久，看着女儿沉睡的侧脸，那些话在喉咙里滚了又滚，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幸好，许棠舟似乎并未察觉异样，睡得还算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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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棠舟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梦境光怪陆离，充斥着震耳欲聋的炮火、呼啸而过的子弹、四处飞溅的泥土与刺目的鲜红。醒来时，只觉得头晕目眩，恶心得厉害，身上的病号服早已被冷汗浸透，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睡时大概是下午两三点，此刻窗帘紧闭，分不清是白天黑夜。傅明舒一只手支在椅子扶手上，已然睡着，腿上那本书仍停留在最初翻开的几页，眼下带着淡淡的青灰色阴影。
许棠舟没有出声，也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睁着眼睛，望着单调的天花板，任由思绪飘远。
【后天……要去送老纪最后一程。还得去见见他们……】
【出院后，大概就要去办退役手续了吧。其实醒来时就感觉到了，这次和以前受伤都不一样，手臂使不上劲，恐怕是伤到根本了。退了也好，总不能……像个废人一样，硬赖着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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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明舒没睡多久便醒了，见女儿睁着眼，便扶着她重新靠坐起来。触手一片湿凉，这才发现她里衣尽湿，猜到是做了噩梦，也不多问，只是默默拧了热毛巾，帮她仔细擦拭，换上干净的病号服。
母女俩沉默地吃完简单的晚饭后，许砚庭才风尘仆仆地赶到。看着一身挺括西装、明显是从重要场合赶来的父亲走进病房，许棠舟恍惚了一瞬，才开口：“爸，好久不见。”
“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许砚庭走到床边，仔细端详着女儿的脸色，“这次必须好好养着，不许再逞强。等出院了就在家多住一段时间，把身体彻底养好。你赵叔也发话了，让你不着急归队。”
“爸，我真没事了。再住一天，明天我就想回家，医院里消毒水味道太重，闻着不舒服。”
“明天让医生再检查一下，如果没问题，我们就回家休养，定期回来复查。”许砚庭点点头，从墙边搬了把椅子坐在妻子身旁，动作自然地开始为她按摩肩颈。许棠舟靠在床头，看着眼前这一幕，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外人恐怕很难想象，这位在商界叱咤风云、被称为“传奇”的父亲，在家里竟是这样一个体贴入微的“宠妻狂魔”。
许砚庭并未久留，他本意是想让连轴转了几天的妻子回家休息，但傅明舒坚持要留在医院方便照顾，他便不再多劝。看着妻女用完晚饭，又仔细交代了几句，才收拾好餐盒垃圾，匆匆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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