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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郁声 赊月回营安 ...

  •   赊月回营安顿好大军后,自己也休整了片刻。
      见高煦归来的号角声还未响起,心中微微忐忑。相信高煦的能力,但他也担心天意不佳突生变故。
      “报——!”一将士面色狂喜,疾风似的跑进他的帐营里,声音洪亮:“禀将军,高将军凯旋,已在军营外了!”
      赊月一扫脸上的凝重,面露喜意,下意识抓住一旁梵沉的手,“太好了。”
      梵沉扬了扬眉,嘴角微掀,不动声色的回握住他的手。
      “走,去迎接我们高将军得胜归来。”赊月并未察觉,拉着他兴冲冲的往外走。
      梵沉乐在其中,任由他牵着。

      赊月远远看见高煦军队高举着的旌旗,领头处不见高煦身骑骏马,披星戴月的骄影,扫视一圈,原来他正在指挥大军井然有序的回营,卸粮,鞍马。
      “阿煦!”
      高煦回头,孤鸿一瞥。见是他,目光从凌厉变成柔和。
      “一切安好?”赊月仔细的打量了他一圈,问道。
      “安好。收拾万昀期并不难,只是撤离时遇上万壑,和他僵持了一会儿,好在郁声抢粮神速,与我汇合,万壑吃了个大瘪,军心散乱,不敢与我硬碰。”
      赊月点点头。“辛苦了。”
      “若不是缘缺震慑万壑,我与郁声偷袭也不能如此顺利。”高煦上挑嘴角,宛若玉门关上的雪融化了一般。
      他余光见到赊月束发的发带变了个样,是精致的金线莲花纹带,价值不菲。
      这时,三位城主正好赶来道贺,各个笑意盈盈的,说是备好了庆功宴,祝二位将军旗开得胜。
      旁听二人说了半天话,早已不耐的梵沉一听开饭了,迫不及待的拉着赊月过去。赊月见他这上不得台面的样子,不禁翻了个白眼。
      高煦见梵沉握着赊月的手,眉间微拧,不着痕迹地按着赊月的肩将他往自己身后带。
      “走吧。”高煦虽是对赊月说,但眸光紧盯梵沉。
      梵沉的手没有松动的意思,目光毫不示弱的回视高煦,二人气场相当,一个似大漠飞沙里席卷天涯的旭日,一个如苍茫云海间山顶料峭的雪。
      二人的突然对峙,令赊月暗自惊愕。这两人是怎么了?他赶忙分开二人,打趣道,“看来看去的,做什么呢?”
      梵沉首先移开目光,一改方才的傲睨盛气,变回以往的散漫。“饿了。”
      高煦冷哼。
      赊月汗颜,生怕二人又不对头。推搡着二人朝席间去了。

      宴席的桌案是独立的,摆盘的酒菜虽一切从简,但也不单调,还算丰盛。赊月既是平夷大将军,又是当朝亲王,所以几位城主本想请他入座筵席主位,可他却不拘于这些。既在军营,当然要以最能服军心者为先。所以他让高煦入座首席,城主也不好拂了他的美意,遵从朝官尊左,兵事尊右之理请赊月次坐于高煦右侧。
      余郁声自然而然的入座高煦左侧。那接下来的位置便由城主们以及其他副将自行落座。可梵沉毫不客气的抢在城主面前先坐在赊月身边。城主面色有一丝尴尬,但很快换上笑脸:“以梵副将之功,坐于将军身侧是应该的。”
      梵沉受用的点点头。
      “今日大胜,多亏二位将军相助,让我等狠狠出了口这些天受的窝囊气!我等敬几位将军一杯!”一位城主捧樽站起,一饮而尽,颇有豪气。
      高煦举杯示意,他一向冷峻寡言,城主们也见怪不怪了。赊月不好冷场,朗声笑道:“我等皆心系大夏,少不了三位城主的团结一心。”
      济济一堂,其乐无穷。笑谈间推杯换盏,赊月已有一丝醉意。他并不是因暂时的胜利而骄纵,纯属是因为这野葡萄酿的酒太过香醇,比以往在王府里喝的那些琼浆玉液更多了一丝山野间的纯粹。
      当真醉人。
      他又一次举杯之时,被高煦阻拦道:“浅尝辄止即可。”
      赊月微微偏头,细碎的发丝落在鼻尖、唇上。浅绯色的唇边还沾染着酒渍,烛火明灭间折射着琥珀般清莹的细光:“为何?”
      “领兵者忌酒。”高煦顿了顿,“待得胜回朝,我陪缘缺畅饮。”
      赊月眨了眨眼,眉眼弯弯,有几分醉意的缘故,他眼尾晕染了淡淡的酡红。他的目光若有似无的聚焦在高煦身上,“我记得阿煦,酒量极佳。”
      高煦不语,目光在他脸上探索。
      “好吧,不喝了。”赊月微仰下颚,说话间唇齿开合。唇上的酒渍晶莹透亮,微醺的神态,放佛广纳了世间所有的风情。
      高煦移开了目光。
      再看下去,即便未饮酒,怕也要长醉不醒了。
      赊月见他不理会自己,心里纳闷,都说了不喝了,怎么还生气了。正要贴过去,被梵沉一扯,被迫转身面向他。
      “你喝多了。我带你去喝点醒酒的。”梵沉语气煞是不悦。
      “我还没吃饱…哎!”赊月话还没说完,梵沉便拉着他起身,力道之大不容拒绝。高煦见二人离席的背影,眉宇间覆上一层阴霾。

      夜晚的军营除了来往巡逻的士兵外,只有沉默站岗的卫兵。很是安静。梵沉一路沉默,拽着他朝炊事营走去。
      沁凉的山风拂过,压了压赊月的醉意。早知道不贪杯了,走路都是晕乎乎飘飘然的。现在酒劲儿上来,赊月更难以自持。
      梵沉见身后人步伐凌乱,无奈的叹了口气。“路都走不了了?”
      赊月讪讪,“能走的。”
      梵沉摇了摇头,直接上手。揽过他的肩和膝下,打横抱起。
      赊月一惊,挣扎着要下来,可醉酒后四肢乏软,使出来的力气像是被逮住禁锢在怀里还不安分的小猫。
      炊事营内无人看守,想必也各自休息去了。梵沉将他放在一旁的座椅上,扫了一圈现有的食材:“想喝酸的甜的?”
      “嗯…酸酸甜甜的。”
      梵沉了然,挑了几个色泽鲜亮的鲜橙,祛了皮,切块,放进碗里。四处看了看,取了根擀面杖,舂起碗里的橙子来。不一会儿,他将橙子汁倒进杯里,塞给赊月。
      赊月喝了一口,脸皱了起来:“好酸!”
      梵沉无奈,放了几颗冰糖,待融化后递给他。见他每喝一口就舔舔唇角的样子,梵沉不自知的笑了起来。
      他又翻出了红枣莲子木薯粉,做了碗冰糖丸子羹给赊月暖暖胃。
      席间三位城主见赊月如此亲民随和,不禁和他倾谈,觥筹交错间,他都没吃什么东西,光装了一肚子酒水了。
      炊事营只有一张用来看柴火的小椅子,给赊月坐了。他半蹲在赊月身边,见他半醉半醒无意识的往嘴里塞着羹汤,定然是饿了。
      梵沉用手抹去他唇角的汤渍。
      “你可是我伺候的第二个人。”梵沉喃喃。
      “好困。”赊月将羹汤吃得干干净净,打了个饱嗝,对着梵沉嘟囔道。
      “那…”梵沉话还没说,赊月倒是自觉的靠在他肩上。
      梵沉哭笑不得,你这会儿倒是乖。又一次揽膝抱起,送他回营帐。

      次日清晨,赊月被帐营檐角积水滴答滴答落地的声音吵醒。昨晚似有过一阵夜雨,和着山风,气温变得惬意微凉。他伴着帐外雨打落叶的窸窸簌簌声睡得很沉,夜间山风冷,好像还有人不断为他掖好被子。
      他迷迷糊糊地,长发随意散落在背后,睡意未消略带迷离的眼,微微敞开的领口,此景,似画非画都奇绝。
      昨晚好像是梵沉带他回来的。梵沉呢?肯定还没睡醒。他在床榻上略略坐了一会儿,感觉到饿意,起身随意穿戴了件外袍,出去寻吃的去了。
      没曾想一出门就撞上高煦。
      他正巧拿着一个食盒。高煦上下看了他一眼,直接扯开大氅将他包裹,推回帐内。
      赊月钻出来,“是什么吃的?”
      “你自己看吧。”高煦将食盒放到桌上,将点心一碟碟摆放好。最后还掏出一壶马奶。赊月见这琳琅满目的,都是他喜欢的,不由分说的吃了起来。
      高煦解下自己披着的大氅,给他系上。“天气要入秋了。转凉很快。”
      赊月点点头,随意拿起一块点心举在他面前。高煦下意识伸手去接,但似乎想到了什么,缩回手,只将脸凑近,慢慢的咬了一口。
      高煦看着赊月一动不动的看着自己,有些赧然,轻咳一声,“缘缺未束发,今日便用这条发带吧。”高煦从怀里拿出一条用白绫做底,缂丝绣水波纹的发带。水波纹大开大合,奔涌磅礴,乍一看好似真的海纳百川。这发带虽然稍显旧色,但并不折损它的名贵,反而有沉淀了其价值。
      “这是…”好眼熟,但想不起来了。
      “是你我四年前出游,泛舟时贪杯醉酒,你落在我这里的发带。”
      赊月恍然大悟,“想起来了。当时我醉了,阿煦却没有。说起来,还没见过你醉酒的模样。”
      高煦垂眸,掩去了眼里的温柔。
      当时与他泛舟西湖,以桃李春风下酒,溪桥上无数红袖招香。当年他一解发带,迎风矗立,衣袂与银发翩翩,发丝与落花纠缠的模样,连天光云影也眷顾他,骄阳偏偏落在他身上。然后,他便醉卧于舟上,长发如浮萍飘散于湖面,垂柳扶风,连簌簌落花,也痴情于他。
      发带被风带到高煦手上,这一刻,高煦已经醉了。
      “这些年,我只盼凯旋,可以回京再与你不醉不休。”
      “不用回京了现在,我也被丢出来了。”赊月自嘲笑笑,吃饱了将食盒收拾好,“万壑那边可有何举动?”
      高煦摇了摇头,“安静异常。”
      “想必在想办法渡劫吧。”他们的屯粮被余郁声运走大半,足以让他们后继无力了,“既如此,我们抓紧机会,把他们一锅端了。”
      “缘缺有何看法?”
      “敌人在上,我们在下,他们视野开阔,极其容易防守。上一次胜在出其不意,这回万壑定不好对付。不可强攻。”
      高煦表示赞同。“从长计议。你先休息,午时来我营内商议。”
      赊月应声。
      送走高煦后,赊月见一上午没有梵沉的动静,心生好奇,打算去余郁声帐营内一探究竟。

      余郁声颇有雅兴,未进营帐便听得起弦钩弹泠泠佳音。
      是箜篌。弹的是《欸乃》。怪不得有载舟湖上,不忍清风吹皱一池春水的渔歌自在。
      赊月未让人通报,独自轻轻掀帘,见他闭目坐在蒲团上,思绪随手指翻飞,融进箜篌里。
      赊月自顾自的坐下,不忍惊扰雅音,静静听到曲毕,只觉心旷神怡。他素日里也爱弹奏箜篌,甚至有文人赞他:一根弦值一段情,一段佳音抵万金。
      如今见余郁声,也颇有造诣。
      余郁声缓缓睁眼,刚从曲里出来,就看见赊月坐在自己营内。起身行礼道:“不知王爷大驾,属下怠慢了。”
      赊月笑了笑,“是我不让通报。不想扰段这军旅雅音。”
      余郁声不矜不伐,谦谦一笑:“王爷谬赞。不过是随手抚弄,还扰了王爷清听。”
      “你方才弹的是《欸乃》?”
      “王爷好耳力。”余郁声眼睛微亮,“一壶酒,一竿纶,世上如侬有几人?”
      余郁声要不是将士,定然是萧萧如松下风的名正雅士。
      “王爷来我处,可是有事?”
      “不知余副将可见梵沉?”
      “梵公子?这段时日他留宿甚少,我与他也仅有几个照面之缘。”余郁声摇了摇头,略带歉意。
      “原来如此。”赊月也不多作停留,起身道别,“那本王下回再来听余副将的朱弦玉磐了。”
      行至门口时,又想到了什么,回头笑道,“我也精通箜篌,有时间与余副将共赏。”
      余郁声目送他离去,听得最后一句话,目光顿时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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