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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双面门卫 ...

  •   审讯继续。

      与此前相比,区别只在于犯人面前少了一把直砍命门的神器,身后多了个正低着头看戏的“背后灵”。

      可惜孟婆选的位置恰到好处,他转不了头,也没法抬头去看,所以什么都没看见。

      监正没察觉不对劲,只觉得一个眨眼间,楼连霄就莫名将剑收起来,自己身后则凉飕飕的,冷气不停渗入身体,也许是被死亡吓出的冷汗。

      他还以为是自己的谈判话术起了效果,放慢了语速,把被截断的话续上:“赵静观!你们肯定打过交道,他的代号是‘道具’。他不能用术法,但很擅长易容,平时各种事都是他出面,脏活累活也都是他负责。”

      钟九倾皮笑肉不笑道:“说点我们不知道的。”

      “‘赵哥’,赵静观,代号是道具……”楼连霄将重点重复一遍,追问:“不久之前,他伪装成天演教的送货员,混入调查处,是来见你的么?你知不知道他的目的和计划?”

      “什么,混进调查处?!”监正好像也是第一回听说这种事,磕磕巴巴地说:“和我没关系!除了仪式相关的事,他们总是刻意瞒着我……但我知道,赵静观用法器把自己变成了‘罂粟’的傀儡,他明明不是术法界的人,却心甘情愿给‘罂粟’当走狗!”

      钟九倾头也不抬:“走狗?好复古的用词啊。”

      “嘤!”

      青鸟恰好在这时传来一声提醒,好像在附和前面那句因情绪激动而有些变调破音的话。

      监正犹疑地止住话音。

      楼连霄翻开手机:……这种情况哪来的消息?

      钟九倾将自己旁听审讯的想法暂且记在聊天框里,没成想才打了一半,一个误触就发出去了。原本只是想试试在这法器构建的时空切片里,人类科技的信号能否互通,没想到还真行。

      一时不知该赞叹人类科技还是术法神奇。

      钟九倾在孟婆戏谑的眼神中挪回楼连霄身旁,面无表情地坐下,轻晃手机,意思是“算了,你看看消息吧”。

      楼连霄默然片刻,看消息:【楼楼,还记得那条语焉不详的线索吗?“道具已链接罂粟”,之前我们猜测罂粟可能是某个人或某方势力,而道具是那些装着愿望的瓶子,现在看来,这里其实指的是两个人的接头,】

      如今楼连霄已经能面不改色地自动过滤掉“楼楼”这个奇怪又与本人不符的叠字称呼。

      看完之后,他抬头看向发信人,脸上带着淡淡的疑惑,两只眼睛里好像写着“标点符号用错了”。

      正在快速打字的钟九倾:……

      【猫猫无奈.jpg】

      【前面没打完。监正说他的代号是“视肉”,主要目的是完成仪式,“道具”赵静观和“罂粟”是一伙的,似乎布下了一个更大的局,且对同伴有所隐瞒。】

      【那么我合理猜测,前者是高级棋子,后者才是真正的执棋手。而“使团”这个组织由若干个以代号相称的成员组成,在此之上是否还有更高的领袖,暂且未知,看来要成为调查处未来一段时间的重点关注对象了。】

      钟九倾敏锐地察觉到楼连霄对某些问题的回避心理,特意将可能是同为成员的“门卫”祝长清略去不谈。

      一是他和楼连霄一样,不愿相信祝长清是在调查处潜藏许久的卧底、间谍或是其他什么——他更信任钟灵女士的识人之术和相处中形成的印象。要是祝长清真有什么大问题,钟灵早把他拉入黑名单,背后蛐蛐他几百遍了。

      二是,如今他们要尝试从犯人口中挖出更多线索,调查处内鬼之事最好暂且搁置。

      楼连霄若有所觉,读过消息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目光中混着几星羞赧、感激和无奈。

      两人之间仿佛形成了一处独立的气场,谁都挤不进去。

      被晾了半天的监正夹在中间,像两片面包中间的酱料,左看看右看看,想继续说,又不敢贸然开口打破。

      倒是他身后的孟婆等得不耐烦,坏心地用扇子吹了一股阴风,把三个人都吹得一个寒战。

      钟九倾皱眉瞥一眼罪魁祸首,眼神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开口问:“前面提到的这些以代号称呼的人,包括你在内,都是‘使团’的成员么?还有没有藏得更深的人?”

      监正自诩高尚,好像十分不愿与他们相提并论,阴冷地笑起来:“干着见不得人的勾当,才要以代号相称,我和他们不过是各取所需,算不上成员——啊!我想起来了,我无意中听过赵静观跟罂粟打的一通电话,他提到一个像是代号的词……好像是困守、鲲兽、捆手……”

      楼连霄说出自己听到后想到的第一个词汇:“困兽?”

      监正:“嗯……大概就是这个发音,我不太确定。”

      “这倒是我们尚未掌握的线索,”钟九倾如释重负地站起身,对着孟婆提议道:“好了,估计你也说不出更多有价值的线索了,我们不如到此为……”

      没等“止”字的音节发完,楼连霄突然伸手拽住他的衣角,却并未转头看他,眼神仍紧盯着监正,一字一句地问:“最后一个问题,关于祝长清,你都知道些什么?”

      *

      钟九倾靠坐在沙发上,翘起一条腿,盯着处长办公室阖上的门看了半天,才转回来,怜悯地看一眼身旁的人。

      从楼连霄向监正问出那个问题之后,一直到现在,他始终沉默着,一句话都没说。

      孟婆已经将她的拟太岁拎走,此后就是千年熬汤、不入轮回。重黎如果知道了,也许会赞一句,这才是最好的惩罚。

      两人对此都没什么意见,而他们默契避开的问题随即又浮上来,再难忽视。

      钟九倾叹:“叫你别问了,你偏要问……得到了答案又不敢去当面确认,那就是徒增烦恼,有什么用呢?”

      楼连霄自嘲地挤出一声笑音,苦苦维持的沉稳外壳已经一触即碎,随便一句话都能彻底剥开。

      是啊,他不敢。

      他还拼命抓着坠落前的最后一根稻草,护着一豆行将熄灭的希望,祈求祝长清只是被恶人污蔑,或是别有苦衷。

      好像一定要到最后,一切都确凿无疑,他才肯接受。

      其实在很早之前,发现田正则无法说出线索时,楼连霄就想到了祝长清的能力——无形制约,令行禁止,不易察觉,效果长久且稳固。

      除了祝长清本人,楼连霄或许是最了解这种能力的人。

      自那时起,他第一次产生了疑虑与动摇。心口仿佛裂开一点微小到看不见的缝隙,不痛不痒,却会无声无息地向外扩张,直到变成无法填补的窟窿。

      可如果幕后之人从别处提取到了类似的术法呢?如果调查处的变故是有人刻意离间呢?

      哪怕只剩一点可能,他也会紧紧攥住。

      于楼连霄而言,祝长清亦师亦父。

      是他倾囊授艺,是他力推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担任调查处的下一任处长,也是他最先主张与事务所合作。

      那些悉心引导与欣慰温和的目光,又算什么呢?到底哪个是真,哪个是假?如果连祝长清都不能相信,又能相信谁?

      “咔嚓”一声,响在耳边如同裂帛,楼连霄的思绪蓦地断开。抬头一看,原来是处长办公室的门被人打开,整个都敞开来。

      室外的日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上拖出一条长而宽的光带,一直通向休息区。

      祝长清背对着窗户,一步步踏在光带上,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声音依旧柔和平静:“连霄,我想我们该谈一谈了。”

      我不就山,山便来就我。这下楼连霄彻底退无可退,必须咬牙直面真相了。

      祝长清的目光又转到另一边,笑说:“小九倾也一起来吧。”

      钟九倾翘在空中轻轻晃动的脚一顿,乖乖放下来,跟着起身。

      往办公室走时,他和楼连霄对视一眼,心想:还有我的事?

      楼连霄只是摇摇头,他也不知道。

      不过真到了这个时候,他心中的各种情绪竟都偃旗息鼓,化进一处空白的水洼,过去、现在、未来皆在其中,不起一丝波澜。

      三人在办公室中落座,门板阻断了光带,将谈话框定在两张长桌之间——眼前的光景和刚才的审讯何其相似。

      “‘视肉’的事,你们都处理好了,对吧?”

      钟九倾点头:“孟婆带着他回冥都了,召魂铃也交给孟婆一同归还。我们都觉得这样处理是当下最妥当的选择。”

      “你们决定就好。”祝长清的语气与过往每一次谈起任务时别无二致,视线却始终绕着楼连霄走:“……他应该说了不少关于‘使团’的事,就由我从另一个角度补充一些吧。我加入‘使团’,大概是十多年前的事。”

      楼连霄的目光牢牢粘在祝长清脸上,带着微烫的温度,仿佛要将所过之处烧穿,看清相识多年的师父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祝长清有些不自在,但这个时刻他预想过许多次,想说的话都已斟酌完好、依次排布,只需牵一个头就能将一切带出来。

      “自从钟灵失联,我就在暗中调查,直到发现一个来往于两界、名为‘使团’的贸易组织。”

      听见熟悉的名字,钟九倾才明白自己今天“列席”这场会谈的原因,拖着长音“哦”一声:“怪不得……我在追踪钟女士的时候,总会发现一些其他的痕迹,原来是你。”

      在他产生不该有的期待之前,祝长清率先摇头说:“但很可惜,我查了这么久,却没有找到任何线索,只有当初钟灵留下的一张手写纸条。”

      钟九倾动作微顿,很快又故作轻松地伸手:“什么纸条?拿来看看。”

      祝长清将外套左侧向外拉开,伸手进贴身的暗兜里,从中摸出一张保存完好的纸张,顺着折痕展开,转了个圈,正着朝向对面。

      单是看见上面龙飞凤舞的字迹,钟九倾就不会认错,那确实是钟灵亲手写下的。

      他两手稳稳地接过纸条,小心地各用两根手指捏着边角,好像手中拿的是什么易碎的珍品。细看之下就会发现,他的双手还在不受控地微微颤动。

      上面写的其实只是再简单不过的一句话。

      钟九倾的目光缓慢地抚过一个又一个字,耳边仿佛响起了钟灵随性而高扬的声音,说:“老祝,我不在的时候,帮我照看一下小九倾。当个事办!”

      钟灵曾经也给他留下过一张纸条,和手上这张应该是前后脚。上面写着:小九倾,奶奶有事离开一段时间,照顾好自己。闯祸了就随机找一位幸运前辈兜底,都带你见过了。

      直到此刻,钟九倾才突然发觉,相比两人相伴的寥寥年月,钟灵离开的这“一段时间”,已经在自己的生命里占了大半。

      他们已经好久不见了。

      钟灵……还会回来吗?

      祝长清见他情绪低落,轻笑着说出一句迟来的回应:“小九倾,我可不是故意监视你,是钟灵有令,不得不从啊。”

      这话说得好像钟灵总有一天会回来,亲自找他“算账”。

      钟九倾“哼”一声,将纸条还给祝长清,垂眸时脸颊上飞快地划下一滴泪。

      幸好,这世上还有人和他一样,在追寻钟灵的踪迹。还有人和他一样,相信并期待着钟灵回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双面门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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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怎么期中刚结束就期末了…… 抽时间努力更新,养肥请收藏支持一下QAQ,助力新人小作者突破自我! 长期欢迎留评聊天~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