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门诡事录》万世律

116、昨日重现 串起来了，

　　楼连霄风风火火地从傅瑾身边迈过去，过了两秒又原路退回来，从桌上拎起一束药草喂给青耕。

　　青耕嘴里叼着东西，感激地啾了两声。

　　傅瑾手里空空如也，正兀自出神。

　　这可不太常见。

　　楼连霄轻拍了他一下：“傅兄，怎么，今天让青耕吃自助餐啊？”

　　傅瑾恍然回神，若无其事：“啊，哦，刚刚在想一些事——你腰上的伤口怎么样了？”

　　楼连霄下意识放低了声音，犹豫道：“……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已经好了。”

　　傅瑾一皱眉，向后微仰上半身打量他：“也没发烧啊？”

　　楼连霄抿唇道：“真好了，估计有好心的神仙帮忙。”

　　说这话时，钟九倾刚好从他身后慢悠悠晃进来，一点没有急着上班的意思。

　　傅瑾狐疑：“你们俩做了什么交易？……算了，不能用正常思维理解神仙的术法。”

　　短短几秒，他就自己完成了世界观的重塑。

　　不过自从傅瑾从事务所回来，知道了困兽的真身，且得知自己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人之后，他身上就缠着一层淡淡的“随便吧，世界怎么还没完蛋”的消极抵抗，好像什么都能坦然接受。

　　——也只能坦然接受。

　　钟九倾晃悠一圈，转回来喂了青耕一口，问两人：“在聊什么，青耕的饲养指南？”

　　傅瑾深沉道：“在聊世界大变。”

　　钟九倾手指隔空点点他：“哎，文雅一点。”

　　楼连霄：“……重黎怎么样了？”

　　钟九倾对傅瑾使了个眼神：“还没醒，具体的医生说吧。”

　　傅瑾：“和温晏如差不多的情况，识海重创。不过她的识海广度远超常人，再加上我和青耕有九成把握治愈，她醒过来只是时间问题。”

　　钟九倾拿腔拿调道：“没错，傅兄真乃神医降世！等重黎醒了，我立刻让她给你当牛做马一辈子。”

　　“重黎知道你替她贷款吗？”傅瑾把他往楼连霄的方向一搡：“可别了，你们少来找我就最好了——赶紧开会理一下现在的情况，都乱成一锅粥了。”

　　调查处和事务所两边把信息一对，发现留给他们的时间屈指可数。

　　钟九倾正色道：“如果重黎‘看见’的都属实，一日后我们就能在天地坛，见识使团多年布局的最后一环。看这架势，他明摆着是要对界域门动手，至于是天上地下哪一道，就不好说了。”

　　楼连霄在他对面坐着，默然往黑板上写下重点。

　　霍临渊手里紧攥着一张黄纸，将它浸湿揉皱，茫然道：“周宥一直在隐藏自己的术法天赋，他的能力在我之上。但他布局这么久，到底为了什么，我想不明白……”

　　傅瑾从他手中抽走了那张纸：“也许只是不同的选择。”

　　霍临渊的世界很简单，交际圈里总共就几个信任的人。

　　大部分时候，他都不太关注身边的世界，而是在思索的空间中钻研一道又一道题，或许是一个没弄清楚的阵法，或许一张新奇的符文……

　　他一向不擅长处理与人有关的问题，更何况，周宥留下的这道题没有题干、没有条件，甚至没有目的，只有庞大无解的困惑。

　　而现在，他又必须直面这个可怕的问题。

　　燕以乐侧头定定看着霍临渊，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

　　这个问题她也不明白，但就算她明白，也没法替他得出结论。

　　钟九倾瞥了一眼楼连霄。想来不管是谁，发现亲近的人是敌人，都要暗自破碎，再重新把自己拼起来。个中挣扎，也只有本人知道了。

　　他不由叹道：“有些事，不一定非要搞明白。”

　　楼连霄闻声停了笔，平静地望回去，蜻蜓点水地对视之后，眼神又转了向：“临渊，我们只需要继续做好自己该做的，总会有答案。”

　　霍临渊心有所感，沉默着垂下脑袋，重新回到思索之中。他不知道，自己说不上来的那种感觉其实名为共鸣，但至少现在，他有了一个参考方向。

　　傅瑾将黄纸捋平了，展开在桌面上，把话题引回去：“重黎的信息来源是什么，可靠吗？”

　　钟九倾往椅背上一靠：“无非是卜卦勘测之术。据她所说，禁术限制让她‘看’不见使团的动向，她就直接去‘看’了西王母。我难以理解这种术法，但我相信她。”

　　楼连霄加上几个字，问：“所以，使团的背后是西王母？”

　　傅瑾“呵”一声，淡淡道：“这案子到底有什么独特之处，连神仙也一个个来开会了……”

　　钟九倾：“？”

　　他也不是很想来开会，可惜不得不来。

　　钟九倾心疼了一下自己，接着说：“西王母一向不屑于注视人间界，和周宥更可能是早有约定的各取所需。我猜，祂还是对界域门的存在耿耿于怀，想方设法要‘修正错谬’。不过，用这种方式修正，是不是本身就违背了祂所维护的规则呢……”

　　楼连霄从他的感慨中摘出有效信息，总结道：“也就是说，一日后，西王母大概率不会直接下场。这倒算是半个好消息。”

　　燕以乐表情认真，异想天开：“而且我们这边有两个神，优势在我！”

　　钟九倾打破她的幻想：“醒醒孩子，重黎现在帮不上忙，我最多算半个。”

　　“叮！”

　　青鸟的特殊提示音响起。

　　楼连霄拿起手机在一堆未读消息里翻了两秒，找到源头，又对着一长串接踵而来的文字停顿片刻：“……受害者身份基本都确认了，其中有几个被‘夺’走姓名的人，我转到群里。”

　　钟九倾快速扫过几个熟悉的名字：“除去一个下落不明的温晏如，一个在调查处的李漱玉，剩下七个都在。还有最近的行动轨迹追溯，看来瞳孔的‘盲区’问题解决了。”

　　每一个身份在过往的案件中都有迹可循。

　　第一案里，御苑关押风希的那栋别墅，户主以陌生姓名留下的照片赫然是周宥的样子，购买时间是三年前，改造一个地下室足够了。

　　萧沉暮等人所在的娱乐公司和合作直播平台，也有他控股，挑选两三个靶子再简单不过。

　　钟九倾叹道：“难怪当时他一个电话就让我们进去了，敢情就是户主……小周总怎么也能称得上成功人士、人生赢家，他到底图什么呢？”

　　在演唱会现场，赵静观以术法诱导姜望伤害自己，假扮受害者脱身，再次用掉一个身份。

　　第二案中，快递站的门卫、灵伴智能的实习生、了然茶的送货员很可能都是赵静观。

　　灵伴智能是周宥下辖的分公司，也是虹膜向外扩散的根源。但他借由监正和天演教的存在，将自己伪装成了受害者。

　　使团往返于两界，暗中走私矿产，又为天演教的戒指提供了妖域才有的原料。

　　而察觉到楼连霄开始怀疑调查处信息泄露后，周宥又刚好把祝长清这个稻草人扔出来，转移注意力。

　　楼连霄果然因此心神大乱，没有继续顺着周宥的方向查下去。

　　直到他自己走到幕前，调查处才最终确定：真正导致信息泄露的，是因为周宥一直以编外人员的身份游离在周围。

　　第三案在时间上展开得更早，按陈义航的说辞，至少在八年前就已经在酝酿。周宥依旧隐于幕后，指使温晏如和赵静观代行。

　　但太古里地下的术阵空间无疑是由他搭建，燕以乐的行踪也由他提供。

　　当过往的一切都在黑板上串联起来，燕以乐看着正中那个熟悉的名字，不由毛骨悚然地捂着侧颊：“简直就像补牙的时候一钻子下去，发现底下已经全部蛀空了，这也太可怕了……”

　　傅瑾眼神扫过来：“你这比喻挺生动——对了，天地湖的其他摄像头有没有拍到什么东西？”

　　楼连霄：“昨天查过，能推出周宥的行动轨迹，但他没有什么特别的动作，更像在故意在那里等什么。赵静观直奔天地湖，很可能就是想去找他。”

　　钟九倾敷衍地鼓了两下掌：“有趣，困兽把我们引过去收拾残局，漏网之鱼又想把我们引过去给困兽使绊子。这算什么，感天动地同事情？”

　　“叮铃铃——”

　　楼连霄刚要开口，处长办公室里突然响起座机电话催命似的铃声，两边的门都正敞着，声音一直穿透到会议室里，听得人有些烦躁。

　　座机电话一般是内部沟通用，每个工位和办公室都配备，在他办公室里响起来则通常不是小事。

　　楼连霄赶紧过去接起来。

　　听了两秒，他才发现是门卫大爷打来的，语速挺快，大致是在说：“你快过来看看，门口有几个老人非要找你！”

　　仔细听的话，能在嘈杂的背景音里分辨出几声如出一辙的“找楼连霄”。

　　楼连霄没办法，只能亲自去门口把人请进来。

　　路上这四个字依旧在不停地机械重复，问别的也不说，处处透着诡异。

　　众人趁着“中场休息”跟出来，听见这极其洗脑的效果也是一惊，还以为天演教改头换面、卷土重来了。

　　钟九倾：“使团还真是一天也不闲着，这又是什么新招数，耽误敌方的战前动员会？”

　　来的几人年纪都不小，楼连霄和他们接触时都得小心翼翼，怕摔了碰了。

　　但他们自己倒是毫不在意，在休息区的沙发上直挺挺地坐下，就开始挨个交代。

　　其中一人先自顾自地开始说：“当初，临淮的事是我想错了。我只是想借这个机会，研究一些妖精鬼怪，弄清楚术法到底是怎么回事，也想知道，所谓的飞升到底是不是想象……”

　　他眼神空洞，没有落点，絮絮叨叨地交代着每一个细节，仿佛事情就发生在昨天。

　　听到临淮的下一秒，楼连霄已经下意识打开了录音机。

　　一阵自二十年前的往事中腾挪生出的飓风呼啸而来，穿堂而过，吹得调查处内纸页翻飞，但在场众人已无暇去管。

　　傅瑾不知想到了什么，点点青耕的脑袋，表情凝重道：“他们没什么大问题，等说完了先留在调查处就行。我现在得出去一趟。”

　　楼连霄瞥他一眼，微微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