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市井 如今朝廷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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逛街？
“我没有心思逛街。”袁微识冲口而出。
她看到徐乱被自己堵住话，心头并没有一丝争吵胜利的快意。她低垂眼眸，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尽量冷静下来：“徐乱，我知道这个要求很不合理，但是二婶毕竟——”
“大小姐。”
袁微识抬眼，惊讶发现徐乱竟然眼含笑意。
“大小姐，你不用担心。北京虽说不比嘉峪关，但是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欺负到我头上的。”徐乱放下筷子往后靠，修长的手指在太师椅上略点了两下，“只是最近时局动荡，年关将近，闹大虽也不是不可以。而我此番收着行事，只是不想某些人浑水摸鱼而已。我已经传话于好友，他必定会尽职尽责，巡查全城事务。”
袁微识轻咬下唇：“那你为何不与我说？”
“这些都是小事，实在无需你操心。大小姐，你只管等着接人便好。”
对上徐乱镇定的笑意，她忽然有些泄气，她意识到徐乱根本不明白她是怎么想的。他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并没有让自己安稳，反而让她如同在浪中的扁舟一般起伏慌乱。
而对面的徐乱仍旧在叨叨叨叨。
“大小姐，虽然现下我无法让你回金陵看望袁大人，但是已经派人去打点好了。年后燕王殿下会去金陵拜谒先帝，我们人去不了，书信往来却应该可以。”说到“我们”，他低头笑了笑，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北京是北方经济重地，燕王治下一向太平，虽说繁华比不得金陵，倒是也别有风味。昌平庄子温泉很好，过两日让王姥姥陪你去玩。”
是了，他已经打通了和狱中父亲联络的关节。而这件事，从父亲下狱开始一直到现在，袁家都没能做到。
袁微识这一路上如热水一般沸腾的心思逐渐冷了下来，无端端生出一丝无趣。
事缓则圆，事缓则圆。
她拿起调羹，舀了一口汤。汤已经有些凉了，鲜味散了大半，喝进嘴里寡淡得很。
徐乱意识到对面小人态度的转变，敏锐停了下来。他顿了顿站起身，又道：“呃，徐行那边很快就会有消息，我去看看，你早些歇着。”
“…………所以这么晚了，还要出去吗？”
徐乱已经快步走到门口，听到袁微识凉凉的声音，一只脚迈过门槛，又硬生生停下来。
他手搭在门框上，无端端感到脖子有些凉：“后续的审问还是得盯着，你早点休息。”
说罢迈过门槛快步离开。
袁微识并未继续叫他，静静坐了一会，也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这个陌生的院子里一棵柿子树孤零零站着，树上仍挂了二十多枚柿子，月光下变成黑色的圆点，随着风微微颤动。夜风灌进来，冷得她打了个哆嗦。
这么多年来，她很少被动等着。她要等多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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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光大亮，袁微识睁开眼，入目是陌生的帐顶。她躺了片刻才想起身在何处。这半年颠沛流离，只在守备府住了多半月，仿佛已经把那里当家了。
“夫人醒了？”青杏端着铜盆进来，手脚麻利地倒热水，又拿出两方棉布帕子，几盒护肤膏子，色色摆好，伺候她洗漱：“王姥姥已经在外面候着了。”
袁微识简单梳洗一番，尚未伸出手去，护肤膏子已经挑了起来涂在了她的手上。昨日看青杏还很讷讷，不料今日大开眼界：这丫头这番做派和金陵大户人家并无二致。
袁微识有心看看青杏的能耐，便没有推辞，只等她给自己梳洗完毕才去了正厅。正厅里，王姥姥正指挥仆妇摆早饭，见袁微识出来，笑着迎上来：“夫人昨夜歇得可好？夫人先用饭，吃完了老身陪您逛逛这宅子。到底是北京的宅子，有几处景致还值得一看。”
袁微识哪有心思逛宅子，可王姥姥一片好意，她也不好拒绝，胡乱喝了几口粥便搁下了。
王姥姥也不勉强，带着她在宅子里转了一圈。
这座宅子不大，却是三进带跨院的格局，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昨日晚了没来得及细看，今日袁微识也是全无兴致。不想王姥姥抓着她不放，硬是走了一个遍。
宅子前院是会客议事的地方，正厅三间，东西厢房作了门房和库房。中院是主人起居之所，正房五间，东西厢房各三间，正房后面带着一个小小的后罩房。后院是花园，草木凋零，几棵老松柏依旧苍劲墨绿，墙角还立着一座小小的假山，旁边又是四口大缸。
“东跨院是书房和账房，”王姥姥边走边介绍，“西跨院住着下人们，一共三间倒座房。这边人也不多，赵管事一家住在倒座房后面另辟的小院里，不在正宅。”
袁微识点了点头，无奈问：“宅子里有多少人？”
“粗算起来，连带门房、马夫、厨子、仆妇，一共十二三个。”王姥姥道，“赵管事的媳妇闺女不在这边。其余的都是后来添的，有些是本地雇的，有些是跟着大人从嘉峪关过来的。”
袁微识突然有些好笑，这么点宅子也十二三个人，守备府却连五个人都凑不齐！也不知道徐乱这么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逛完宅子，王姥姥又拉着她在正厅坐下，絮絮叨叨地说起京城的风物人情。
“北京城虽说比不得金陵繁华，可这几年的确建了不少新铺子。”王姥姥掰着手指头数，“前门大街上的绸缎庄、珠宝楼，西四牌楼的茶楼酒肆，还有鼓楼下的杂货摊子，天桥的把式杂耍，热闹得很。夫人若是得闲，不妨坐车去逛逛，也给老夫人买几匹好料子，马上年关——”
“姥姥，”袁微识打断她，疲惫又虚弱：“我不想逛街。”
王姥姥顿了顿，欲言又止。看来夫人并没有意识到，这次来北京，她还得去拜见王妃。王姥姥皱起眉头，对库房里有适合的料子不抱希望。还是得去买一些做了大衣裳才好见人。
袁微识没看到王姥姥的异常，她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天光，只觉得每一刻都漫长得像一年。
她一向是个闲不住的人。而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干等，这种感觉比任何事都折磨人。
正煎熬着，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青杏来报，却是周几来了。
通报后，周几快步走进来，抱拳行礼：“夫人，大人让小人传话：春杏描述的那处宅子，大致位置已经查到了，就在崇文门内的铁箱胡同。大人已经私下派人去盯着了，让夫人安心等待，有了确切消息立刻禀报。”
袁微识眼睛一亮：“铁箱胡同？离这儿多远？”
“骑马小半个时辰。”周几道，“夫人，大人说了——”
“我知道了。”袁微识打断他，心里已经开始盘算。
她等不了。她必须亲眼去看看。
“虎子，”她扬声喊道，“备车。”
王姥姥拦住她：“夫人，大人让您等着——”
“姥姥，你放心，我只是去看看。远远地看一眼，不然我实在是坐不住。”
王姥姥张了张嘴，想起该买的衣料，只叹了口气：“那老身陪您去。”
不多时，马车备好。袁微识带着王姥姥、春杏和虎子出了门。春杏依旧脸色苍白，瑟缩在车里。
马车穿过几条街巷，拐上主干道。外面逐渐嘈杂起来，袁微识掀开窗帘向外看。
街上比前几日人多了许多。
行人比肩接踵，一个个行色匆匆，不时交头接耳。路边多了不少兵丁，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腰悬刀剑，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来往行人。
“姥姥，”她低声问：“北京平日街上也这么多兵？”
王姥姥探头往外看了一眼，眉头微蹙：“不寻常。怕是有什么事。”
正说着，前方传来一阵锣响，人群纷纷往两边让开。一队人马从对面缓缓行来，前面是开道的衙役，举着肃静、回避的牌子，后面跟着几顶轿子，轿帘紧闭，看不清里面坐着什么人。轿子两侧跟着穿官服的文官和披甲的武将，前呼后拥，排场不小。
虎子驾着马车，也向旁边挪了挪。
“这是——”袁微识眯起眼睛。
路边几个百姓凑在一起，压低声音议论：
“这是哪位大人？好大的架势……”
“听说是朝廷新派来的指挥使，专门管咱们北京的。”
“又来一个？之前不是王爷——？”
“嘘——你小声些！朝廷的事也是你能议论的？”
“怕什么，又不是我一个人说。你们没瞧见街上的兵都多了？听说一口气派了好几个，又是管民政的又是管军务的，这不明摆着——”
“别说了别说了，走远些，当心被人听了去……”
袁微识皱了皱眉，心头微微一动。
北京一直是燕王的封地，地方军政几乎都由燕王节制。如今朝廷突然空降官员，这是何意味？
“夫人？”王姥姥见她出神，轻声唤道。
“没事。”袁微识收回思绪，放下车帘：“继续走吧。”
马车继续前行，拐进一条僻静的胡同，胡同口一块石头歪歪立在墙头，前面一个巍峨的牌坊，十分老旧。春杏忽然浑身发抖，指着前方：“就是那儿！那扇黑漆大门！”
袁微识顺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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