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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魏清许转校 ...


  •   高二(三)班的走廊,提前半小时就炸了锅。

      那场面,活像捅了马蜂窝,嗡鸣声简直要把屋顶掀翻。黑压压的人头从我们班门口一直堵到楼梯口,空气里搅和着廉价香水味、汗味,还有一股子没遮没掩的兴奋劲儿。尖叫声此起彼伏,手机拍照的咔嚓声跟下雹子似的砸在耳朵里。

      “来了来了!车开进来了!”
      “天啊!真人比电视上帅一万倍!”
      “魏清许!看这里!啊啊啊——!”

      最后那一声尖叫拔得又高又尖,带着能把人耳膜刺穿的力道。教室那扇老掉牙的木门被外面挤疯了的人潮撞得吱呀乱响,眼瞅着就要散架。

      而我,叶脉,高二(三)班班长,老师们眼里最靠谱的“定海神针”,此刻正死死缩在教室最角落——那个紧挨着后门垃圾桶的“风水宝座”上。后背紧紧贴着冰凉瓷砖墙,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去。手心汗津津的,指尖冰凉发麻,一张印着魏清许舞台照的应援手幅被我攥得死紧,硬纸板边角都快嵌进肉里。心脏在腔子里疯了一样狂跳,咚咚咚,震得手指尖都在抖,那声音盖过了外面所有的喧嚣。

      太没出息了。我一边唾弃自己,一边死死盯着桌面上摊开的物理练习册,电磁感应的线圈图在我眼前糊成一团。外面山呼海啸的动静,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我紧绷的神经上。那个名字,魏清许,星轨男团的队长,万千少女的梦……现在,他要成为我的同班同学?

      直到班主任老张那标志性的、能穿透一切嘈杂的怒吼声炸雷般响起:“都给我滚回自己班去!上课铃聋了听不见?!散了!立刻!马上!”伴随着他蒲扇般的大手“砰砰”拍在门板上的巨响,外面那锅沸水才极不情愿地、骂骂咧咧地开始退潮,留下嗡嗡的余音和走廊里几只被踩掉的、孤零零的鞋。

      教室门,终于被彻底推开。

      一道颀长清瘦的身影,背着走廊刺眼的光线,走了进来。简单的白衬衫,深色牛仔裤,一个看不出牌子的黑色背包随意地搭在肩上。没有舞台妆,没有追光灯,可那张脸一出现,前一秒还充斥着嗡嗡余音的教室,瞬间被一种死寂般的安静笼罩。所有的目光,无论男女,都像被无形的磁石牢牢吸住,黏在他身上,再也挪不开。

      是他。魏清许。那个在舞台上光芒万丈的顶流偶像,此刻,穿着和我们一样的校服,成了我的同班同学。

      班主任老张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威严:“咳…安静!这位是魏清许同学,从今天起转入我们班,大家要……” 他的目光扫视全班,最终落在我身后那个靠窗、紧挨后门和垃圾桶的空位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那是班里默认的“迟到大王专座”,位置偏僻,视野糟糕。

      魏清许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整个教室。那眼神很淡,带着一种近乎倦怠的疏离,似乎对周围这些灼热的视线早已麻木。视线掠过一张张激动得通红的脸,最终,精准地落定在那个唯一的空位上——紧挨着后门,紧挨着垃圾桶,也紧挨着我。

      我的呼吸猛地一窒。血液“轰”地一下全涌上了头顶,脸颊滚烫,下一秒又褪得冰凉。完了!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只剩下心脏在耳边疯狂擂鼓的声音,震得我头皮发麻。

      清晰的脚步声在过道里响起,不疾不徐。他穿过一排排课桌,离我越来越近。一股冷冽干净的气息随之而来,像初冬清晨松针上的霜,瞬间驱散了空气里残留的汗味和喧嚣。那气息越来越清晰,直到他停在了我的课桌旁。

      我的视线死死钉在物理练习册上,那道关于电磁感应的题目彻底扭曲成一团乱麻。眼角的余光里,只有他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边,和一双干净得不像踩过凡尘的白色板鞋。

      然后,一只骨节分明、修长好看的手伸了过来。食指屈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轻轻敲了敲我椅背靠上的位置。

      笃。笃。

      声音不大,却像两记重锤,狠狠砸在我紧绷到极限的神经末梢上。

      “同学,”他的声音响起。不同于舞台上华丽高昂的声线,此刻低沉平实,带着点玉石轻碰的质感,清晰地钻进我的耳朵,“借过。”

      轰——

      脑子里那根弦,彻底崩断了。身体比脑子快,我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动作幅度大得离谱,“哗啦”一声,桌上的铅笔盒被胳膊肘扫飞出去,笔、尺子、橡皮天女散花般砸了一地。我根本顾不上看,像个被拽了线的木偶,僵硬地侧过身,死死贴着课桌边缘,把自己缩成薄薄一片,努力给这位新同桌让出一条通往“垃圾桶宝座”的狭窄通道。脸颊火烧火燎,耳根烫得能烙饼。

      “对…对不起!”声音细弱蚊蝇,抖得不成样子。丢人!在偶像面前丢了个大人!还是在全班同学眼皮子底下!

      魏清许似乎顿了一下。目光在那片狼藉的地面和我窘迫得快冒烟的脸之间,极快地扫了一眼。我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觉得那目光停留的时间,比预想中长了那么微不可察的一瞬。没有嘲笑,没有不耐,只有一种置身事外的平静。然后,他侧身,从容地从我让出的缝隙里走了过去。

      那股清冽的松针气息短暂地将我包裹,随即又随着他的落座而抽离。他拉开椅子,坐下,动作流畅自然,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随意。书包塞进桌肚,他微微侧头,视线投向窗外,只留给我一个线条干净利落的侧脸轮廓,和一小截白皙的后颈。

      世界的声音重新灌入耳朵,是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和无数道探究的目光,在我和他之间来回扫射。我手忙脚乱地蹲下去捡那些散落的文具,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发颤。心脏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像要挣脱束缚跳出来。

      魏清许。他就坐在我后面了。这个事实,连同那两声“笃、笃”的轻响,像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进了我的骨头缝里。

      作为班长,收作业是我每天早读雷打不动的职责。以前这活儿驾轻就熟,从第一排走到最后一排,干脆利落。可现在,那“最后一排”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散发着无形威压的黑洞。尤其是今天,要收的是物理作业——那本被我昨晚翻来覆去琢磨、连标点符号都力求完美的物理作业本。

      早读课铃声的余韵还在教室里飘荡,稀稀拉拉的读书声勉强维持着表面的秩序。我深吸一口气,抱紧怀里那摞已经收齐大半的作业本,像抱着个随时会爆炸的炸药包,一步一步走向教室后方。每一步都踩在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上。越靠近那个角落,空气就越发稀薄凝滞,连垃圾桶那点若有似无的味道都变得格外清晰。

      他正低着头。额前细碎的刘海垂下,遮住部分眉眼,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阳光斜斜打在他鼻梁上,投下一道笔直的光影。一本厚厚的英文原版书摊在桌上,物理课本放在一边,上面密密麻麻的笔记清晰工整,透着一股属于学霸的严谨气息。那股熟悉的、带着距离感的松针气息,无声地弥漫在小小的空间里。

      我的喉咙发紧。停在他的课桌旁,指尖因为用力捏着作业本而泛白。“魏…魏同学,”声音努力维持着班长应有的公事公办,却还是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收物理作业。” 说完,视线像受惊的兔子,飞快地垂落在他摊开的英文书页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母在我眼前糊成一团陌生的符号。

      他翻书的动作顿住了。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熬。我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血液奔涌冲刷耳膜的声音。

      然后,他抬起了头。

      目光直直落在我脸上。不是舞台上那种穿透力极强的、带着表演性质的凝视,而是一种纯粹的、直接的、带着点探究意味的打量。那目光像两道无形的聚光灯,瞬间将我钉在原地,无所遁形。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升温、发烫。

      他没有立刻去拿作业本。视线在我脸上停留了短暂却令人窒息的两秒,然后,竟然向下移动,落在了我的胸前。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彻底宕机。一片空白。他在看哪里?!

      紧接着,他清冽的、带着点晨起微哑质感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周遭不甚专注的读书声,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我紧绷的神经上:

      “班长,”他顿了顿,嘴角似乎牵起一个极浅、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那弧度里带着点不易捉摸的意味,“你校服扣子,系错了。”

      “……”

      空气瞬间凝固,仿佛被抽成了真空。

      我的血液“轰”地一下全涌上了头顶,又在下一秒被彻底抽干,只剩下冰冷的麻木感。脸颊烫得像是被架在火上烤,连带着耳根和脖子都烧得通红!我猛地低头,目光慌乱地扫向自己的校服前襟——第二颗扣子,赫然扣在了第三颗扣眼里!一道歪斜别扭的斜线,像一道丑陋的疤痕,无比刺眼地嘲笑着我的慌乱和愚蠢!一定是昨晚刷题到后半夜,早上起来脑子还是糊的……

      “轰——”

      整个世界天旋地转。巨大的羞耻感如同滔天巨浪,瞬间将我灭顶淹没。我感觉四周的空气里都漂浮着无声的嘲笑。班长?年级前三?在他面前,简直像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傻瓜!

      我手忙脚乱地去解那颗该死的扣子,指尖抖得跟筛糠似的,平时轻而易举的动作此刻变得无比笨拙,那颗小小的塑料扣子像是在故意跟我作对,滑溜溜的就是解不开!脸颊烫得能煎熟鸡蛋,恨不得立刻原地消失,或者把地板抠出个洞钻进去。

      “对…对不起!”声音细若游丝,抖得不成调,连我自己都快听不清。

      慌乱中,我用余光瞥见他似乎已经收回了目光,重新低下头,翻开了那本厚厚的英文书。但就在我好不容易跟那颗顽强的扣子搏斗完毕,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蹦迪的时候,一本干净整洁的物理作业本,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无声地放在了那摞作业的最上面。

      字迹是意料之外的漂亮,带着一种利落的筋骨感,解题步骤清晰简洁,思路严谨得如同他这个人。封面的名字:魏清许。

      我几乎是抢一样把那本作业捞进怀里,紧紧抱住,像抱着一块刚从火炉里夹出来的烙铁。根本不敢再有任何停留,更不敢探究他此刻脸上是什么表情,抱着那摞陡然变得千斤重的作业本,几乎是落荒而逃,脚步踉跄地冲向讲台的方向。

      身后,似乎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几乎被读书声完全淹没的气息,像是……一声低不可闻的、带着气音的轻笑?

      我的后背瞬间僵直,脚步更快了,几乎是逃命般冲到讲台边,把作业重重放下,才敢大口喘气,心脏还在胸腔里狂跳不止。低头看着最上面那本字迹漂亮的物理作业,一种复杂的挫败感混合着难以言喻的悸动涌上心头。顶流偶像……还是个隐藏的学霸?这世界还给不给普通人留活路了?

      魏清许的到来,像一颗陨石砸进了高二(三)班这潭平静的湖水,激起的涟漪久久不散。他是校园里移动的发光体,走到哪里都是目光和议论的焦点。但奇怪的是,他本人却像一块拒绝融化的寒冰。大部分时间,他不是沉默地望向窗外,眼神放空,仿佛灵魂早已抽离这喧嚣之地;就是趴在桌子上补觉,浓密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疲惫的阴影。只有在物理老师点到他名字,或者讲到某个关键难点时,他才会偶尔抬起眼皮,用那种与舞台魅力截然不同的、冷静到近乎淡漠的语调,抛出几个精准到让老师都暗自点头的答案。学霸属性暴露无遗,让人既仰望又无力。

      他很少主动说话,对周围同学小心翼翼递过来的笔记本和签名请求,也只是报以礼节性的、浅淡到几乎没有弧度的点头,或者一句疏离的“抱歉”。那道无形的屏障,将他与周围的热切彻底隔绝开来。

      除了我。

      大概是这该死的、紧挨着的座位安排,我成了他“被迫”交流最多的人。每一次他需要进出座位,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总会屈起食指,在我椅背上敲两下。

      笃。笃。

      简短的信号。没有称呼,没有多余的眼神交流。第一次听到时那种灵魂出窍的感觉已经淡去,但这规律的敲击声,依旧像按下了我体内的某个开关,让我的心跳下意识漏掉一拍,脊背条件反射般挺直。我像个被训练出来的士兵,动作一次比一次迅捷流畅地弹起让路,甚至带上了点刻意的“专业”感,试图挽回一点班长大人应有的尊严。可惜,脸颊上那两团总是不争气腾起的红晕,每次都无情地出卖了我。

      他经过时带起的微凉气流,夹杂着那点清冽的松针气息,成了我日复一日枯燥校园生活里,唯一带着隐秘甜味的瞬间。

      偶尔,在午休时分,教室里的人走得七七八八。我假装埋首题海,实则竖起耳朵,屏息凝神,捕捉着身后传来的每一个细微声响:极轻的翻书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有一次,我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心,假装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橡皮,飞快地、做贼似的回望了一眼。

      午后的阳光正好,透过窗棂,斜斜地洒在他身上,像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他正低头看着一本厚厚的英文书,阳光跳跃在他微垂的浓密睫毛上,落下细碎的光点。书名看不太清,但绝不是课本。那专注的神情,褪去了舞台上的锋芒和日常的疏离,显出一种沉静的、近乎透明的质感。原来他沉浸在书本里的样子,是这样的。

      那一瞬间的悸动,像一颗滚烫的石子投入心湖,漾开的波纹无声却汹涌澎湃。他不只是舞台上的王者,也是另一个世界里安静的征服者。

      我猛地转回头,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破膛而出。脸颊烫得能煎熟鸡蛋。一个念头,如同被这午后的阳光点燃的野草,在心底疯狂地滋生、蔓延:我要离他近一点。再近一点。不是像现在这样,仅仅是一个敲椅背的距离。我要站在他能看见的地方,一个和他平等的、能被他看见的地方。不只是作为那个笨拙的、会系错扣子的班长,或是这个需要为他让路的背景板。

      这个念头一旦破土而出,便以燎原之势烧毁了我所有的犹豫和怯懦。目标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而灼热,像黑暗中唯一的光源——他要去的首都电影学院表演系,那座传说中的艺术殿堂。那不仅仅是他的舞台,也必须是属于我的战场。只有站到那个高度,才能拥有与他并肩的可能。

      那天晚上回到家,书桌上那张印着他舞台照的应援手幅旁边,一张崭新的便签纸被用力贴了上去。上面是五个力透纸背、仿佛带着火星的字:“首都电影学院”。

      从此,我的世界被彻底分割成两个部分:一边是堆叠如山的课本、试卷、习题集,物理竞赛的难题成了新的高地,仿佛解开它们就能触碰到他那个理性而耀眼的世界边缘;另一边,则是反复播放的魏清许舞台表演录像、电影片段,逐帧分析他的眼神流转、台词节奏、肢体语言蕴含的情绪,对着镜子一遍遍练习那些细微的表情和动作。

      课间十分钟?那是用来抢背文综知识点的。午休?那是刷数学压轴题的黄金时间。夜深人静?一盏台灯,一杯浓得发苦的黑咖啡,还有屏幕上定格的他某个不经意的回眸。黑眼圈成了半永久,体重秤上的数字无声下滑。咖啡因成了支撑清醒的唯一燃料。偶尔在深夜累到意识模糊,趴在冰冷的书桌上,耳边似乎总能幻听般响起那两声清晰的“笃、笃”轻响,像敲在疲惫不堪的神经上,瞬间又泵入一股新的力气。镜子里的人,眼神却一天比一天亮,像淬了火的铁,带着一种属于学霸的冷静锋芒和孤注一掷的执拗。

      高考结束那天,走出考场,盛夏午后的阳光白晃晃的刺眼。我站在喧嚣散尽的校门口,没有预想中的狂喜,只有一种近乎虚脱的平静。所有的力气似乎都在那漫长的跋涉中耗尽了。身体是空的,心也是空的,只剩下那个执拗的念头悬在虚空之中,像唯一的坐标:电影学院。

      等待成绩和艺考结果的日子,焦灼得如同在滚烫的炭火上反复炙烤。手机每一次震动都让我的心提到嗓子眼。当那个印着“首都电影学院表演系”的烫金信封终于抵达时,我的手抖得几乎撕不开封口。

      薄薄的一张纸。鲜红的印章,清晰无误的字样。

      巨大的、几乎令人眩晕的不真实感瞬间淹没了我,紧接着是排山倒海般的虚软。我扶着冰冷的墙壁,才勉强站稳。视线模糊了又清晰,清晰了又模糊,最终死死定格在那行字上。

      成了。我终于,离他又近了一步。从那个需要为他让路的、会系错扣子的笨拙同桌,向着那个他所在的光环中心,迈出了实质性的第一步。未来会怎样?荆棘丛生还是星光璀璨?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两声“笃、笃”的轻响,将永远刻在记忆的起点,成为我奔赴他的最初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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