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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宿管 一个关系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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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怕你。”
林鱼说这话的时候,是真的有点怵他,面前这张脸一看就是不好惹的样子。
他先前特意瞅过一眼,外面那么多军校生,就这个红头发的最高、最吓人。
明明他身边也有好几个肌肉夸张的大块头,偏他往走廊一靠就成了气场的中心,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围绕着他,却又小心翼翼、不敢靠近。
伍飞星从愣怔中回神,浓眉高挑。
老实说,怕他的人数不胜数,但从没有谁当他面这么理直气壮说出来,他们大多数要么心虚,要么是知道他的事迹,不敢惹他眼,但这个宿管是怎么回事……
他不免又仔细打量了对方一眼。
还是那个平平无奇的五官,甚至有点萎靡,眼下有连片青黑,但他刚才那个眼神,却像是有魔力一样,在那张乏味的脸上点燃了一抹亮色。
就像在暗室里擦亮一根火柴,瑰丽转瞬即逝。
“你知道宿舍楼进变态了吗?”他问道。
“我应该知、知道……吧。”林鱼支支吾吾,不敢跟他对视。
“知道——‘吧’?”伍飞星拖长后一个字,匪夷所思地看着他。他自己都是昨晚追到楼下才确定的,宿管又怎么知道的?
换句话说,他知道有可疑人不立刻上报,反倒让人闯进宿舍楼里?
林鱼答完意识到自己踩了坑,眼见着对方眼中的审视越来越重,他干脆闭上眼随手朝门口一指。
“你们……你们搞这么大动静,想不知道也难。”破罐破摔,听上去居然像有点火气。
这话一出,门口许多拿着奇形怪状家伙式,还想往里面挤的军校生都不大好意思,众人不由想起来,新宿管好像一直以来脾气都不算好,一时间不由都停下了推挤的动作。
伍飞星的视线从林鱼的指尖转回他的脸上,他还是觉得有点奇怪,但这人额发太长了,遮住大半张脸,还真看不出什么。
“那你知道大家在抓变态,作为宿管居然不出去看看吗?”他记起来,先前透过投影发现屋里人上蹿下跳的画面。
“你刚在做什么?”他道。
我在搜内裤。
林鱼当然不可能照实说。
他心里告诉自己要稳住,能问到这里,对方显然只是怀疑,没有什么直接证据,不然早就把他按住了,既然如此,自己更不能慌,一定要冷静、要镇定……
“我当然……在睡觉啊。”他理所当然道。
这话一出,众人瞥见他身上皱巴巴的衬衫,再一联想到他方才怪他们“动静大”,好像确实像休息被吵醒的样子,不少人竟然有点理解他的火气了。
然而,只有伍飞星定定地望着面前人不言不语,一双棕瞳深沉逐渐隐没亮光。
林鱼在红发青年眯眼的一瞬间,浑身汗毛乍起,本能地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寒意,他从小到大都有一种避险的直觉……几乎下一秒,赶在对方出声之前,脑袋还没反应,他发现嘴巴一张一合,已经开始说话了。
“但是睡一半被你们吵醒了,于是我就起来了……”谎话有了开头,后面就越编越流畅。
“结果被我发现一个好大的蟑螂,吓死人了……”
伍飞星眉头微蹙,“你刚跑来跑去是在打蟑螂?”
林鱼心中松了口气,面上故作惊讶:“对啊,那不然呢?”
“……你知道蟑螂是个多可怕的物种吗?”
在他满口嫌弃嘟嘟囔囔的时候,伍飞星猝然站起身。
他像是再不愿在林鱼身上再浪费一秒钟,长腿一迈,大步走出宿管室。
他离开后,人群哗啦啦跟着退去,眨眼间,还水泄不通的门口变得空荡荡。
林鱼松了口气,仰靠在床头柜上的时候,才发现手脚有点发麻,后背早都汗湿了。
他是个爱干净甚至有点小洁癖的人,能忍着浑身黏腻感坐在地上喘气,而不是立刻冲向浴室,可见刚才吓得不轻。
“星哥,现在怎么办?”周浩跟上来道:“痴汉还抓吗?”
“抓。”
“那……”
“跟周围几栋都打个招呼,晚上多留心。”伍飞星头也不回道。
他心知,变态或许今天以后会收敛一段时间,除非他就此收手,再也不出来了,否则只要再出现,他一定要把人逮到。
红发青年嘴角轻咧,从来没有谁能从他手上跑掉。这么想着,他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宿舍楼。
宿管室也没有,难不成……真的在三楼。然而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忍不住荒谬得笑了。
即便自己这几天出任务没在学校,有那两个家伙在怎么也不至于镇不住楼层吧……
周浩接到任务应声,正准备去办,老大忽然偏头猝不及防问道:
“苏白扬回来没?”
“应该……回来了吧,听说信息院那边告一段落了,苏会长应该跟导师们一起回来的吧。”
“人在宿舍?”伍飞星眉头微挑,有点意外。
“这……我就不知道了,”周浩想起什么,一拍脑门:“宿管应该知道啊,离校超过一个礼拜回来的话,肯定要在他那签字的。”
他作势就要掉头问,被伍飞星一句话打住了。“回来,你见他管过这些吗?”
周浩一愣,这才想起来,宿管一直只负责准点的开门锁门,与人打交道时向来不耐烦,尤其上次星哥黑脸之后,他对他们作战部的更加没有好脸色。
“一个关系户而已,真把自己当盘菜了。”伍飞星嗤笑,眼里尽是轻蔑。
*
林鱼用手掌抹开对面的蒸汽,水雾迷蒙,镜子里倒映出一具陌生的身体。纤瘦、苍白,似乎久不见光,整个人散发出一种阴郁的气质。
他顿了顿,伸手将打湿的额发拨开,面前一张普普通通的脸似乎扔进人海就再难找寻。
不浓不淡的眉眼,不高不低的鼻梁,只有微钝的眼尾,和脸上蒸热的酡红带出一点鲜活感。
林鱼鼓起腮帮,拍了拍脸,悄悄松了口气。
都说相由心生,他本来以为做出偷内裤这种扭曲行径的变态,说不定是个腐烂可怕的烂果实长相,但现在一看居然还好,没有满脸坑痘,也没有哪里残缺,很正常,只是阴沉点罢了。
他把五指张开,从下到上将湿发捋到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后忍不住微笑,镜子里的青年就跟着翘了翘嘴,这下更不像变态了。
林鱼趿拉着拖鞋,心情颇好地抱起盆子离开,走出浴室门的时候忘了看路,一转角和一个进门的白色身影相撞。
赶在对方责怪前,林鱼捡起自己散落一地的洗漱用品,红着脸飞快地道歉离开。
苏白扬站在原地,看见人头也不回消失在视线里。他默了默,过了一会,微微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条遗落的毛巾。
天蓝色的,柔软,微湿,带着一丝沐浴露的香气。
他凤眼垂落,迷茫地眨了两下,片刻后,将毛巾轻轻留在连排的椅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