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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逗狗 逗狗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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响午后的清潭寺穿堂风阵阵穿过,布满大红彩条的槐树矗立在庙墙外。乱天扬的红丝乱了拜佛者的心道。正值八月,锦城的盛夏热得无法涉足户外。可清潭寺不同,孤独岛屿立足河湖中央,绿荫茂植筑起防热屏障。
长者穿着青黛色长衫漫步竹林。后面跟着三四个人,其中最惹眼带着少年傲气的楚烬,双手插兜走,慵懒的模样连步伐都变得不着调。
当然,他的脸也是最臭的一个。
楚烬耐心耗尽,他向来怕热,如今在这找罪受。心里怎么都协调不好,他不应该答应师父来这里。
心理生理双重折磨。
清潭寺最有名的有三者,祈愿,还愿,避暑。
温凉季节人们接踵而至拜佛求福,八月的清潭寺始终抵挡不过智能空调。因此这里多了几分清静。而楚烬的师父,江来,反其道而行之,专挑粗绳子给他磨。楚烬黑色T恤,后背湿得有一片了。
清潭寺有个不成文的做法,“蒙苦驱邪”。
江来正看中这一点,江来见到他第一眼就说:“你太邪了。”顿时,楚烬脸色不好看。一月后,事实证明江来并非胡言。
收了楚烬手机,叫他清心淡欲。他三天两头晚上跑自己房瓦上,吵着要看星星。
师兄师弟认真做的瓷玉雕碗,他好意帮忙,却把鹿角砍掉一只。
师弟哭了三天三夜,吵着要拿刀砍死他。
最后楚烬把自己护身镯子拿出来,赔不是才熄火。当然,最克楚烬的星爷,就是裴淤白。
一想到那张脸,他额头直突突。
烦。
江来走走停停,扭头看见楚烬失魂样:“楚生,你来掌云堂多久了?”太阳不免偏爱楚烬,骄阳炽照,他微微偏头蹙眉:“不会数数。”他抿唇:“况且,我叫楚烬。”
又觉得自己蠢,为什么要解释,对方又不听。
什么楚生,东生、西生的。还姓楚,身份为学生,叫楚生。他狠狠掐下一片竹叶,力道带来一片沙声。
江来语气仍旧详和:“楚生日后课程添设一项幼儿学前识数课。”他眼神认真,目光投向楚烬茫然的脸。
另外几人嗤笑出声。楚烬嘴角一僵:“不用,我会数,只是不记得哪天进来的。”真不能跟这老头开玩笑,他是真的会当真。
楚烬进掌云堂第一天,提了一嘴“来这不如去死”
江来当场叫人把帘布剪下,长两米的布挂在楚烬脖子上。
杂闹如雀的他下一秒噤声。诸如此类事情不少,治好了楚烬爱说脏话的毛病。竹叶锋锐的边缘划在他掌心,楚烬只觉心烦,没有痛感。
他到底是楚氏最小的儿子,受疼爱也多,顺风顺水长大的。
现在……
他很久没喝酒了,不知成库的跑车是否落灰,这日子又何时到头。
“这么开心?笑什么呢。”竹林石子路迂回处出现一个身影,两手提的袋子沉甸,劲瘦高大的身姿每一步都走得沉稳。
“淤白,我要渴死了!”站在楚烬几步外的人嚎叫一声,向裴淤白走去,接过袋子。冰激凌和冰水很快被刮分到人手一份。
裴淤白眼神扫过傻站一旁的楚烬,他把手上的水递过去。
楚烬绷直身子,几乎没看一眼,不近人情开口:“不喝水。”
不想喝他送的寡淡水。
呲啦——易拉罐瓶口拉开后,气泡滋拉消涨,掩没他的尾音。
水,不行。
可口可乐,可以。
楚烬伸手去接,嫩白手尖与瓶壁擦过。
裴淤白仰头喝了一口可乐,楚烬手僵在空中,一脸震惊。
裴淤白眉眼微弯,嘴角溢出一笑:“不喜欢?没事,不是买给你的。”
楚烬平静地盯着他,胸口闷气比太阳还滚烫。可乐瓶子都怼他脸上了,不是给他的是逗狗的?裴淤白端正硬朗的脸变得欠打极了。
江来吃完冰激凌,看着他俩,嘴角抽畜。最终开口,“淤白,楚生近日学绩。”
裴淤白敛收玩笑的模样,掏出手机,狭长有型的丹凤眼盯着屏幕:“楚烬,七月二十日参入掌云堂,综合实践能力极差、素养心境极差、学识……极差。”
笼统五项,楚烬把把占D项。
裴淤白声音清朗且具穿透力,他说完,周遭陷入诡异安静。
“呵...”楚烬笑出声,气得。他再也忍不住了,好歹上学时,再不怎么上心也是A班吊车尾。
楚烬压着怒气,话都连枪带棒:“谁评的?天天念诗带小孩似的,你就知道我实践能力差了?!”
他深吸一口气:“瞎评价的东西。”
离他最近距离的赵虎被吼得一震,他怯懦又不服:“你吼错人了,淤白在那边。”他指向左侧。
楚烬:……他评的?故意,绝对的故意。
江来冷冷开口:“赵虎,你们先回庙殿。柱香燃完了。”赵虎拉着身边的人跑得利索。
剩下三人围成三角状,楚烬悔意阵阵。江未与裴淤白端着时压迫气息钻入人心,他只觉得骨头发软。
他强撑说:“今晚我就走。”
江来点了点手机,屏幕亮起,已有八分钟的通话记录。
“楚烬!”电话那头声音震得耳麻。
“爸?”楚烬犹豫。
那头语气不善:“我给公司开彩头,你在外面花天酒地。热搜压老子一头的时候没记起我是你爸,现在你有爸了?”
“怎么又提这档子破事,还... 是添油加醋的,你真信?”他解释。
"你不去有这事?回家的事别谈,你不把骨头打碎拼好重新做人,你这辈子都别回家了!”楚父连着骂了几分钟,语气渐渐平静:“你在那边好好磨下孩子气,别给江大师惹事,回家的事另谈,要学会长大。”
楚烬没吭声,江未应付两句后,电话挂掉。
楚烬始终不理解他爸妈的立场,他们忙于事业的时间比他年龄还久。他哥在父母应付差事下出生,关心更没半分,偶尔想起他哥就汇款。
双方称陌生不为过。
有他哥在的家最不像家,楚烬倒对渐行渐远的那人有好感。
楚父弥补过失,狗蛋的弥补他身上来了。
他爸作派没变,依旧顾左不顾右。只不过实施远程管控到楚烬的方方面面。那不是陪伴、关心,爱更像驯服。
因为楚烬比他哥骨头硬。
持久而炽热的目光惹得楚烬抬头,裴淤白直愣愣看着他。对方眼底情绪复杂。楚烬一律认为是可怜和挑衅。
想咋?楚烬挑眉,他心底发笑。
真该找时间让裴淤白尝尝,他所认为的可怜怪有多硬气。
裴淤白私底下针对楚烬,楚烬都知道,他不傻。
半夜三更跑进他房间限制他娱乐上网。清潭寺打坐他睡觉,裴淤白打报告。后来楚烬索性默认他对他有意见。
“看什么看!”楚烬没好气,没有一点畏惧,烦燥转身离开。
江未不尽自威:“你不是嫌掌学堂没事让你做吗,明日回掌云堂,你去学舞狮,东村恭神仪式开门关,你跟淤白去。”
“舞什么?”楚烬脚步突然一顿,不可置信。
“狮。”裴淤白接他的话,淡淡道。
楚烬朝他走近一步,眼神上下扫视裴淤白:“你看谁不爽呢?”
空气似乎因为他的拉近,变得致密。剑拔弩张的氛围环绕不住裴淤白。
裴淤白低头舒展唇瓣一笑:“你啊…”声音延长。
楚烬已经攥紧拳头,瞧着他。
裴淤白又补充:“太敏感了。”
他轻轻后退,故意拉开二人距离。裴淤白眼眸深邃盯得楚烬发毛。
楚烬皮笑肉不笑,一边点头一边抬脚转身:“好的很,你等着。”
江来狐疑扫视裴淤白,楚烬彻底离开后。
江来询问:“你什么时候同楚生有纠葛的?”这话倒没什么埋怨,却能品出质疑。
裴淤白如实回答:“您叫我好生照料他,对面大概嫌我烦了。”
“打蛇打七寸,楚生身世非同小可,能约束他的事不多,楚生他父亲算一个,日后楚生对你有不妥之处,寻他父亲即可。”江来话中不带笑。
听者只能忍着不笑。江来手艺傍身,风水掌运一绝。德高望重,创办的掌云堂,富家长者多炙捧手心。没料到对付楚烬的性情,江来也只能想出如此小孩子的策略吗。
裴淤白轻轻舒一口气,没招。
还是想想怎么让“倔驴”好好训练吧。
清雾弥漫缭绕香炉,粉霞映着火烧云延至天际,光线柔和晕染佛寺。插香的人虔诚三拜,情意浓时莹珠滑过面颊,花白头发奶奶弯下脊背。
她嘴张欲开言,最终道:“无忧无虑……”
青叶在摇、随风摇曳,裴淤白倚靠在栏柱侧后方,清风勾扬起额发。他不自觉眯起眼,桃花眼成了夏景中绽放的春花,温柔似水长流。
眼前一切,他收归眼底。
他双手环抱胸前,没有走向前。此景他目睹无数。
神佛的神通是人所赋予的执念,倘若高位端坐的佛能化苦情如云,那天底无一人苦中作乐。
他朝寺右向后院去,通过荒草残枝的路道,就能看见半残墙垣的寺舍。裴淤白修长瘦劲的腿停在门槛,半进不进的姿态。
后面索性倚靠在门板边,光线勾勒他的身型,连头发都染成金丝。
里头打坐的人,坐姿并不标准,双腿盘叠身体有微倾,嘴里念的佛语催人熟睡。裴淤白就站在那打量里面的人。
楚烬坐在那里,语气像梦中呓语:“清心、抛空……空心沉……清心。”
裴淤白脸色多了几分无奈,心底哂笑。
楚烬也分不清现实与梦境,手里不停盘珠,低头努力看清佛经文字。
脑子一混,无意识下,画风彻改,他含糊不清:“清蒸鲈鱼,酱烧醉鸭……烤烧……嗯……清心……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