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夏之交》霜江韵

3、第 3 章

　　周三的数学课总带着种催人昏昏欲睡的魔力，窗外的蝉鸣吵得厉害，顾知舟盯着黑板上的函数图像，眼皮忍不住往下沉。

　　忽然，教室后门“砰”地一声被推开，一个脑袋探了进来，带着点痞气的笑：“张老师，借个人。”

　　是贺煜。

　　他是隔壁班的体育委员，篮球打得极好，性格像夏天的太阳，走到哪儿都自带热场效果。顾知舟见过他几次，每次都是被一群人围着，笑声能掀翻屋顶。

　　张老师推了推眼镜，无奈地指了指后排：“去吧，速去速回。”

　　贺煜应声“得嘞”，几步蹦到宋毅桌前，一把搭上他的肩膀，力道不轻：“老宋，走，帮我个忙。”

　　宋毅正在写题的笔顿了顿，侧头看他，眉峰皱得很紧，显然不喜欢这样的触碰。他没说话，只是眼神冷得像刚从冰柜里捞出来，贺煜却像没看见似的，自顾自往下说：“我弟那道物理竞赛题卡壳了，全年级就你能解，江湖救急啊。”

　　周围同学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顾知舟也忍不住抬头。他第一次见有人敢这么对宋毅，更意外的是，宋毅居然没直接甩开那只搭在肩上的手。

　　宋毅沉默了几秒，站起身：“多久。”

　　“十分钟！保证不耽误你上课！”贺煜笑得更欢了，半拉半拽地把宋毅往外带。经过顾知舟座位时，贺煜还冲他眨了眨眼，自来熟地打招呼：“哎，你是宋毅同桌吧？上次篮球赛谢了啊，递水那下挺及时。”

　　顾知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上周篮球赛他确实顺手给贺煜递过一瓶水，没想到他居然记得。

　　等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后门，教室里立刻响起窃窃私语。

　　“贺煜和宋毅居然认识？”
　　“看着不像啊，一个那么闹，一个那么静。”

　　顾知舟也觉得奇怪。宋毅像座孤岛，贺煜却是条热闹的河，怎么看都不该有交集。

　　十分钟后，宋毅回来了，贺煜没跟来。他刚坐下，顾知舟就听见他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来的瞬间，顾知舟瞥见微信消息预览——是贺煜发来的，只有个龇牙笑的表情。

　　宋毅看了眼消息，指尖在屏幕上快速点了下，大概是回了个“嗯”或者“知道了”。他把手机塞回口袋，继续低头做题，耳根却好像比平时红了点。

　　顾知舟心里的疑惑更重了。

　　午休时，顾知舟去小卖部买面包，远远看见贺煜和宋毅站在操场角落。贺煜正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宋毅站在他对面，背着手，侧脸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柔和了些，虽然还是没什么表情，但也没走，就那么听着。

　　“你看什么呢？”一个声音突然在旁边响起，顾知舟吓了一跳，回头发现是贺煜不知什么时候跑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两瓶可乐。

　　“没、没什么。”顾知舟有点尴尬。

　　贺煜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宋毅，了然地笑了：“你是好奇我跟老宋怎么认识的吧？”

　　顾知舟没否认，点了点头。

　　“初中同学，”贺煜拧开可乐递给他一瓶，“那时候他比现在还闷，总被人堵在放学路上抢作业，我看不惯，帮过他几次。”

　　顾知舟愣住了。他想象不出宋毅被欺负的样子，在他眼里，宋毅永远是冷静又强大的，像不会被任何事打倒。

　　“别看他现在这样，”贺煜朝宋毅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语气里带着点熟人才有的调侃，“其实倔得很，当初我帮他解围，他非把自己攒了半个月的零花钱塞给我，说不能欠人情。”

　　顾知舟看着不远处的宋毅，他正低头踢着脚下的小石子，阳光落在他发梢，镀上一层浅金色。原来这座孤岛，也曾有船靠近过。

　　“对了，”贺煜拍了拍顾知舟的肩膀，笑得一脸灿烂，“周末有个篮球赛，一起来看啊？老宋也去。”

　　顾知舟心里一动：“宋毅也打球？”

　　“他不打，来看我打。”贺煜笑得更得意了，“他答应了的。”

　　顾知舟刚想答应，就看见宋毅朝这边看过来，眼神直直的，落在贺煜搭在他肩上的手上，那目光算不上友好。贺煜像是接收到了信号，立刻收回手，冲宋毅喊：“走了老宋，回教室了！”

　　宋毅没说话，转身往教学楼走。贺煜冲顾知舟挤了挤眼，快步跟了上去，一路还在絮絮叨叨：“你说你这人，总这么走路像老干部似的……”

　　两人的背影一高一矮，一个走得快，一个追得急，居然意外地和谐。

　　顾知舟握着那瓶没开封的可乐，忽然觉得，宋毅那层坚硬的外壳下，好像藏着很多他不知道的故事。而这些故事里，似乎也开始有了他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