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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新婚初当家 静华视查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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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丝晨光追着微风害羞地从窗帘缝细中闪入,艳羡地摸着床角的梳妆台,梳妆台挨着床边,镜面是西洋舶来的玻璃镜,镶在黄铜雕花镜框里,边缘还刻英文。
晨光终于把睡得迷糊的新娘眼睛闪着了,她用手背揉了揉眼角,丈夫李戈侧身躺着,右臂一直枕在她的颈脖下面,正含情脉脉地看着她:“醒了,”温柔宠溺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
“我就这么枕着你的手臂睡了一晚?”静华脸上飞上了红晕,有点愧疚,李戈身体本就不好,枕了一个晚上,岂不是让他手臂酸麻,想着,赶紧抬起头,示意他把手臂抽出来。
李戈却把手臂往回勾,直接把静华的脸压在自己的胸前,垂着头,嘴唇在静华的额顶上移动。静华的脸贴着丈夫温润如玉的胸膛,细腻洁白的皮肤下像是有一个不服输的斗士,急速有力地捶打着阻碍他突围的那一层结界,咚咚的敲打声在静华的耳鼓里回响,她的脸烫得像个熨斗,嘴唇在丈夫胸前的肌肤摩挲,贪婪地呼吸皮肤的香味传递而来的男性荷尔蒙,还有阵阵的欲望气息。
一个晚上,她完成了人性的转变,被人爱护是怎么样的?这和父母给予的又不一样,丈夫每一个细微处都想着她,让她完美的过渡,丈夫的呼吸、丈夫的话语,甚至丈夫最后的宣言,都让她体验了一场完美的人生之旅。
一个不经意的挪动,静华碰到丈夫那昂首挺直的器官,抬头望了一眼,丈夫的吻排山倒海般地落到她的唇上,突然,门外有人轻轻敲了两下,两人条件反射般的分开,邪魅地相视而笑了。
“进来!”叶静华边说边拿起床尾的睡衣外套穿上,走到梳妆台前坐了下来。
来人是丽姐,她10岁时父母相继去世,便被卖到叶家。比叶静华大两岁,叶静华和忠厚端庄的丽姐情同手足,丽姐对这位聪明伶俐的大小姐也爱护备至,天才麻麻亮她就替大小姐准备好洗脸水,刚才听到房内有了响声,忙将水端进来放在脸盆架上,小声说:
“大小姐;早安,洗脸吧。”
叶静华接过面巾笑道:“丽姐,旱晨!昨晚睡得好吗?”
“新地方,还不大习惯,不过会慢慢适应的。”丽姐笑着答道。
这时床上的新郎翻了个身,丽姐退了出去顺手把门掩上。静华梳洗完毕,回头朝床上的李戈笑道:“你……起得来吗?手酸不酸?”
李戈慢慢睁开略显浮肿的眼皮,有慵懒而挑逗地说:“四肢泛力,手臂很酸,被人压迫了一个晚上。”
“能下床吧?我来扶你。”静华说着走到床前;扶起李戈靠在床背上,李戈顺势拉过静华的手不好意思地笑道:“谢谢你,昨晚真对不起,委屈你了……”
静华顿时两频绯红,轻轻地抽出手,小声说。“你给我了女人完美的记忆。”
门外又再一次响起轻轻的敲门声,丽姐把新郎的洗脸水端着走了进来:“姑爷,早安。”
丽姐向新姑爷问过好后便把静华洗过的水盆端走了。
“你们家的佣人真好。我们家的佣人很难叫得动的。”李戈下床边穿衣边说。
“现在已是民国了,你们对待佣人也该平等些。”
“爸爸天天在船行指挥,家里也没个女主人,你来了,这正好了以后家里你当家。”
这时门外有人大声喊:“少爷、少奶奶,老爷有请!”
“你看,我身体不好,又离家去广州读了几年书,家里的事管得少,他们说话还这样大声大气,真……”李戈说着把面巾一摔,气得走路都有些摇晃。静华忙走过去扶他,柔声地说:“以后有丽姐和我照顾你。家里的事,我也上心管管,走吧,下楼去,爸等着我们呢。”
李戈再次被这位在大城市读书,受新潮思想影响而特别开朗大方的新婚妻子的柔情所感,无限宽慰地说:“静华,你……真好!以后随便些,直呼我的大名好了。”
“那……很好。李戈先生,走吧!”叶静华笑着把丈夫扶起,拉着他的手跨出门去。
两人走到楼下大厅,看见公公李义正坐在八仙桌旁等候多时了。早点是燕窝肉粥加油条,一碗鸡炖参汤是专为李戈准备的。
“爸……爸爸,早安!”
“哦,早,早。来,坐下吧。到底是大城市读书人,比李戈有礼貌。李戈幼年丧母,身体又不好,我不肯过严要求他管家。以后家嫂,哦……你们是民国的年轻人,这种称呼过时罗。还是叫名字吧,好吗?”
李义捧住水烟壶笑咪咪地望着新儿媳说。
“爸,叫我名字吧,我爸爸也是直呼我大名。”叶静华腼腆地小声说。
“这就好,静华,以后你要多帮帮李戈,还要管起这个家,李戈去年才从广州读书回来,我也指望不上他,家里也缺个女主人管家。”
李义虽然是个水手出身的粗人,但走南闯北几十年,见多识广。所以谈吐爽朗,客气大方。叶静华初为人妇,真有点受宠若惊。忙弯腰小声回答:“爸,您放心吧,我会尽力而为的。”
“别……别老站着,坐下,坐下。边吃边说,你看,李戈早吃饱了,”李义望了望不介入谈话、只管低头喝汤的儿子,再次招呼彬彬有礼的儿媳坐下。“我知道你不负所望的,你爸早把你的本事告诉我了。你走后,他金铺就少一个好帮手!”
“爸,你过奖了,比起你们老一辈,真望尘莫及。听我爸说,您20岁已当船长了。”
“哗,讲起过去,话就长罗!当年我们滴血相交时,你爸还是个身无分文的小金匠呢。”
“是的,我爸常提起您在他危难中相助之壮举。”
“呵,别提这些小事,多说就没意思了。李戈,你看,静华比你懂事多了,以后你要好好跟她学,听到吗?”
“听到了,爸。”李戈喝完了鸡汤,正有些精神,他头靠在椅背上,满脸幸福地看着静华。
“当……当……”大厅墙上的古老挂钟清脆地响了八下。
大家都吃完了早点,仆人们忙着递送毛巾擦脸、收拾碗筷。李义摸出金怀表和墙上的挂钟对了对时间,笑着说:“今天上午船行召开一月一度的船长例会,航行在外的船很多都回航了,我要主持会议,你们新婚自己去采买点东西吧,看看有什么需要的。”
“爸,船只都集中在码头吗?”李戈问道,不等回答,转头向着静华说:“静华,我们看船去?机会难逢。看看我们家的船队。”
叶静华没想到她新婚的第一天这样神奇,那是一个她从未接触过的领域,她点点头。
“哈哈,李戈,家里有多少条船你也不知道吧。正好,带点喜气给船队。告诉他们,我娶了一个好媳妇。”
说着他回头叫一声:“黄钊!”
“老爷,我在这里,有什么吩咐?”一个身材矮胖的中年人在大厅外闪身进来弯腰应道。
“备车!去码头,多带点糖果,发给船长们”
“是,老爷。”黄钊说完转身退去。
车房在大院后面,李戈拉着静华的手,朝后院走去。
后院里,青石板路被晨露浸得发亮,两边用鹅卵石贴着围边,围墙边有一个小方塘。塘边的垂柳把绿丝绦浸在水里,搅得云影碎成一片银鳞。新抽的荷叶刚展平巴掌大的圆,边缘还卷着嫩红,有蜻蜓停在上面,翅膀颤巍巍的。塘中央立着座玲珑假山,太湖石的孔洞里嵌着几丛文竹,石缝里渗的水顺着沟壑往下淌,在塘面敲出细碎的响。池底铺着白鹅卵石,看得清红鲤甩着尾巴游过,鳞片映着日头,像撒了把碎金子。
小夫妻俩流连在塘边欣赏着精美的景色。不远处小门里传来一阵嘈杂声,夫妻俩顺着声音寻了过去,只见小门敞开着,门外黑压压的人群吵吵嚷嚷,乱哄哄的。这时昨天扶他进洞房的雪姨从小门外进来,看见了她们,忙小跑过来笑着说:“少爷,少奶奶,你们怎么来的,这里蚊虫多,请回吧。这些石仔路不好走。”
“外面怎么这等热闹?你们在那里干什么?”李戈问道。
“发……发送昨晚的剩菜。”雪姨说话有些吞吐。
“送什么!要钱的呢,一个铜板一碗。”丽姐不知什么时候走来,站在静华身后说。
“怎么?昨晚那些剩菜,不及时送人不坏了吗?还要钱?”静华疑惑地望着李戈。
雪姨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很不自在。低头很久才说:“少爷不管家,这都是家里的老规矩,逢年过节请客的剩菜都是拿到后院售卖。卖得的钱都交给黄大总管。”
“这样吧,前面收过的就算了,后面排队的,就不收钱了。都是穷人,怪可怜的。”李戈看着静华说,看似在寻问,实际在树静华的权威。静华认同的点点头。
“那……黄大总管那里,我怎么交代?”雪姨不甘心新少奶干预,不大高兴地说。
“我会和老爷说的,以后家里的事,请示少奶奶。”李戈已看出雪姨心计不善,只好抛出这张王牌。说完拉着妻子转身大步往回步。丽姐急忙跟上。
雪姨呆如木鸡地看着这对小夫妻身影匆匆远去。她咬着下唇越想越不是滋味,自太太死后,她几乎是这个大院的女主人。连老爷对他也很客气,而这刚过门第二天的少奶奶竟这样厉害?不声不响的把权力移交了。心想:“反正收不收钱,事后谁来查究?这些小事老爷从不理会的。”她越想越不愿放弃这块已到口边的肥肉,咬了咬牙,“呸”地朝大楼方向吐了一口唾沫,竟自回房去了。
十几桶泛着油香,漂着碎肉的残汤剩菜吸引着上百个衣衫褴褛的人在排队。市面上半个银元才买到一斤猪肉,而现一铜板就可买回一大碗肉汤,何乐而不为?
夫妻俩手牵着手走回大厅,看着他们两个恩爱的样子,李义笑着说:“李戈,明天带静华到下房看,其实也没什么要管的。有什么事吩咐雪姨,她很能干的。走吧,先上车。”
李戈贴着静华的耳朵:“打破陈年下来的规矩,有点困难,但我相信静华,你能做到。要我抱你上车吗?”
叶静华笑而不答,瞟了一眼丈夫,钻进车里。这个叫李戈的男人,又让她多了一分爱慕,帅气幽默。一路上,静华都在想着如何管好家内的事务。自己初来乍到的,她也没经验啊。
船行办公楼是一栋两层高的小洋房,它座落在离码头五百米的沙街。白墙青瓦,红漆大门右边醒目挂着“天宝船行”烫金木牌。
李义领着儿子、儿媳刚进入办公楼大厅,全体职员都站起笑脸相迎。“要看船,就得上二楼,走。”
楼上总经理室并不大,屋子的中央放着一张写字台,左侧靠墙摆着几张皮沙发,还有几张长凳。这和自己家里的金碧辉煌的金铺不一样,屋里的光线也暗,她真不敢相信,这简朴的办公室竟控制着邕城大部份货运和客运生意。
李义也许看出了儿媳惊讶的心情,笑着说:“静华,豪华铺张不见得能办好事,等下你见了我那班兄弟你就知道这里的小猛虎多罗!”
“真的吗?爸爸,也许您是对的,因为强将手下无弱兵嘛!”静华说着走到阳台上,依栏远眺。只见远山青黛,江帆点点,蓝缎般的江面泛着层层鳞波。清爽的江风吹来阵阵幽香沁人心肺,她不禁舒坦地猛吸几口。李戈全程一言不发的跟着妻子,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手却一直拉着静华没分开。
李义今天穿一套藕缎暗花唐装,虽然已年过花甲,但红润的容颜与他实际年龄极不相称。他的船行拥有两艘客轮、两艘拖轮、二十条木帆船,每条木帆船起码能载十吨货。那艘拖轮每次能拖三条木船。上到左、右江,下至西江、珠江,甚至漓江和柳江都留下这支庞大船队的航迹。他今天带新过门的儿媳到码头视察也是为了天宝船行的未来。他知道儿子不成器,去广州读了几年书,做什么也不和家里说,李家的将来只有靠这位有学问的儿媳了。
这时黄钊来禀告:“老爷,船长们都到齐了,船队马上要经过码头。”
“知道了,请他们上来吧。”
静华笑着从阳台走回李义身边,她很兴奋,很想见见这支威名远扬的船队和他们的首领。
“李先生,早安。少爷……”
“早安,总经理。少奶奶少爷……”
陆续进来的船长们纷纷向总经理和少老板问好,除了有三位穿藕绸唐装外,其余的都是一色蓝绸唐装。年纪都在40岁左右,他们笑容可掬地坐满了几排长短沙发。等大家坐定后,公公坐在办公桌后大声说:“各位兄弟,你们辛苦了。介绍李戈的媳妇,也是船行的女主人给你们认识。”
屋里众人齐刷刷地叫:“少奶奶,好。”
这个场面让静华有点紧张,虽说她在金铺也帮父亲打理生意,但那是精细活,也没这么多员工。她也没想过,以后这些船行的事务与她有关,可现在明摆着,公公意图很明显。可她一个女流之辈,在这群男人堆里能做什么呢?
“来,静华,先见过大队长韦同先生,他统管会部航运业务,装人装货都经由他派道,是我们船行的前辈”韦同坐在最前排,是三个穿藕绸唐装的其中一个。年纪约四十开外,但身体很壮健。他听到总经理第一个提到自己,忙微笑地站起来鞠了个九十度的躬。
静华腼腆、端庄地站着听公公逐个介绍,微笑着频频点头。她今天一身素雅,乳黄暗间缎旗袍,白绒通花披肩,齐耳的短发束一条红丝带。尽管是个金铺的千金小姐,却没带件金首饰。而人却显得比昨日做新娘时更文静大方、光艳秀丽。她心中已明白,藕色和蓝色绸唐装是船长标志服,穿蓝色绸衣的是木船船长。但不管穿蓝衣或穿藕装的公公都一一郑重介绍,只是介绍到一位穿藕色绸衣名叫陆崇的船长时,引起了她的好奇,因为他太年轻了。李义也许看出了她的迷惑,忙用亲切的语调说:“静华,他是拉着我的衫尾,浸在邕江水中泡大的。别看他大字不识一箩,但机灵得像个水鬼,一身绝技。别小看他呀!”
这些夸奖的话把陆崇说得脸红到耳根,他很有礼貌地站起鞠躬说道“少奶奶,别……信李叔……别信总经理,他过奖了,我……是个大草包!”他的话还未说完便引得众船长们哈哈大笑起来。
静华觉得这位船长的确与众不同,看样子才二十出头的年纪,就能当上船长了?伟岸的身材,棕红色的国字脸上一双浓眉像两把剑刚强有力的卧在宽宽的额上,好象在告诉人们,他是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硬汉子。静华笑道:“陆船长年轻有为,前途无量,可喜可贺。”
“谢谢少奶奶的夸奖下。”陆崇说完很客气地弯了弯腰才坐下。
接着公公介绍到坐陆崇旁边的拖轮船长欧汉生时,静华对他也很友好的频频点头致意,这位也是个未到而立之年、极为斯文秀气的青年。
一声声汽笛顺着江风送进众人的耳鼓。韦同大队长站起来笑道:“少奶奶没见过我们的船队吧,请移步来看看。”他说着闪身让静华和李戈走到阳台,阳台太窄,有些船长便坐回原处抽烟、谈笑。李义指着那两位年轻的还在交头接耳谈话的船长笑道:“崇仔、亚生,你们两个年轻人,该出去多陪陪他们嘛,多介绍我们船队的雄威。”
“好,好。”
两人同声应允,笑着丢掉烟站起走到阳台上。这时缓缓驶来的第两艘船是“天宝船行”的大客轮,一百三十匹马力,每次能载客一百多人。陆崇站到两位少东家的身后笑道:“戈少、少奶奶,明天这艘客轮开航落梧州,有兴趣去玩玩吗?”
“这‘天宝一号’是你带的?”静华转头望着陆崇笑问道。
“是,少奶奶。”陆崇微笑地点了点头。
“陆崇,等我身体好些,一定坐你的船去玩几天,听说你带船是最稳的。”李戈也回头笑着说。
“哪里,哪里!戈少,你又车大炮罗!我只是过得滩多不怕死罢了。”
“当船长就需要有这种大无畏的精神。”静华笑着说。这时尾随“天宝一号”而来的是一条拖轮和十条木船,每条船的船头上都站满水手,他们频频地向天宝大楼招手致意,
“呶,那条“天宝二号”拖轮是亚生带的,他明天也拉货上百色。”陆崇介绍道。
“是的,少奶奶,有兴趣游一次百色山城吗?”欧汉生笑着说。
“以后吧,打鱼的人还怕没鱼吃吗?以后我要你们带我游遍群山,我们船到哪游到哪。”
“一定效劳!”陆崇抢先答道。
齐刷刷船支并排陈列在码头,吸引起了沿岸居民观望,码头上、江岸边密集的小船上站满了看热闹的人。
李戈拉着欧汉生在旁嘀咕着什么,静华转身入室走到公公身边小声说:“爸,我和李戈先回家了?”李义放下手中的笔,抬头看了看静华:“要管这么一群男人,不容易啊。”他小声对站在自己身后的黄钊说:“亚钊,马上送少爷、少奶奶回家。晚饭我有应酬,九点钟再来接我。”
“是,老爷。”
船长们都站在楼梯口送行。静华很客气地和船长们告辞:“各位先生,请留步,谢谢今天的指教。”
“不必客气,慢走,少爷、少奶奶。”韦同代表众多船长,笑着说。
汽车从天宝大楼驶出,经过繁华的民生路、兴宁路便转入中山路,在南门菜市的高坡上慢速下滑,转眼便驶到中山路尾那座高墙上爬满紫色牵牛花的李公馆。司机按了几分钟喇叭都没有人开门,李戈大声质问黄大总管:“怎么搞的,这么大的一座房子也没派人轮值看门吗?人都到哪里了?”
“这……”黄钊心想这帮人也许又聚在后院赌钱猜码了,但觉得不好说,只好支吾道:“这……也许……看园的二叔忙在后院剪花听不到吧。”他说完忙跳下车,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门口“嘭嘭嘭”大力打门,并大声喊道:“二叔!二叔!”
很久才见二叔慢腾腾出来开门。他一见是少主人回家便慌了,吞吞吐吐地说:“虾仔……他……”
静华不理会二叔说些什么,进院在大厅石阶前下车便吩咐黄钊道:“黄大总管,等会你把全家男女佣人名单给我,午饭后请大家都到前厅来。以后院门和大厅一定要派人轮值,如果人手不够,再多请两个。”
“是,少奶奶。”黄钊弯腰应诺。他把少奶奶、少爷送上二楼便匆匆赶到后院,果然在宽阔的车房里找到围着玩牌九的梁伯、二叔和虾仔,还有两个厨工。雪姨和两个洗衣工不见人影。他气得一拍赌台大声吼道:“找死,你们现在还敢这等放肆?快!快开午饭,雪姨和三婶她们呢?”
“她们在房里睡……觉……”那个比较机灵的虾仔收牌答道。
“去!去把她们都叫起来,吃完午饭都到前厅集中,少奶奶有事吩咐,你们放聪明点,不能再象以前野马似地无法无天!不然……”
“以后都是少奶奶管家吗?”
“少讲废话,梁伯。快上菜,少爷的人参汤要热些”黄钊说完匆匆走到那排青砖房的第一间,重重地敲了两下,里面传出粗野的恶骂声:“来啦!短命鬼!”
“是我,快开门!”黄钊没好气地大声说。
“哎哟!你这样失魂,撞邪啦?”雪姨开门后嘴一抿,阴阳怪气地说道。
“别这样得意!平安的日子不长啦,老爷的新媳妇等下要查人派工,你还是学乖些好。来,倒杯茶给我,有饼干吗?今天陪他们忙了一个早上。”黄钊进门坐在床沿上,翻着金鱼眼朝依门托腮的雪姨说。
雪姨把一盒饼干推到黄钊面前不以为然地说:“新官上任三把火!难怪,这个新少奶奶今天一早就来后门教训我,说以后发旧菜不得收钱,我当她放屁!”
“你……你没听她的?找死!要知道现在已不是老爷顾得前院顾不得后院的时候了。我可帮不了你呀!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我讲钱是交给你的,你敢不管?”
你……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两人正在争吵不休时,见丽姐走过窗前,两人忙住口。黄钊知道前厅已在开饭,瞪了雪姨一眼,起身出门匆匆走了。
雪姨见平时比较沉默但一肚子鬼计的黄钊已冷静不下,知事不妙,也赶往前厅侍候。心想:“我是老太太陪人,不看僧面也看佛面,谅新上任的少奶奶不敢拿她怎样的。”
静华在午饭后,安顿好满脸倦意的李戈上床休息,又走下楼来,见厅内已站着七八个佣人,“我找你们来并没有什么大事,只想了解你们各自的情况,安排好今后的工作,分清职责,不然老爷回来也无人传候。”她说着便落坐到八仙桌旁楠木椅上,当看见雪姨站在厅门口:“雪姨,到里面来吧,今天早上把剩菜都发完了吗?钱,没有收吧?”众人见少奶奶问得突然,都诧异地掉头看着雪姨,雪姨无奈,走到厅中央弯腰小声说:“少奶奶,我本来想按你的吩咐办的,但前面已收了十几个人的钱,我怕他们转来吵闹,干脆不改旧规,下一次一定不收就是。”静华听后脸一沉,不高兴地说:“你……你怎么这样……黄大总管,她把钱给了你吗?”
“给……给了,少奶奶。”黄钊硬着头皮垂首小声说。
“这样吧,钱交到账房师爷那里入帐。雪姨,记住,下次再不服从命令要重罚的,这次只停发你一个月薪水以示警戒。听到吗?”
“知……知道了。”雪姨脸一阵红,一阵白不好意思地低头小声说。
黄钊见雪姨难堪,忙上前解围:“少奶奶,以后有什么事吩咐我好了,不用亲自到后院。关于派值日之事我去安排,看来分两班人手不够。我想多请两个工人,少奶奶,你说呢?”
“好,一定要快点办妥,请人尽量找些年轻力壮的,还有,以后要按时开饭。陈伯,梁伯,拜托了。”静华看着手上的名单吩咐道。
“是,少奶奶。”两个厨工齐声答道。
“还有,三婶,陈姑,衣服请按时收洗,浆烫干净。”道。“知道了,少奶奶。”两个衣着干净的中年妇女垂首齐声答
“二叔专管花木盆景,希尽力而为,你年纪大了,多注意休息。”
“多谢少奶奶关心,我会的。”头发已白的二叔答道。
“好,你们辛苦了,都忙去吧。在大厅轮值的人不能再走,随喊随到。”
“是。”佣人们异口同声答道。他们都被这位年轻但办事干练的新少奶奶强硬而有礼貌的说话折服了。
仆人们都散去后,静华长长地吁了口气。万事开头难。要整顿这个已涣散多年的家政看来不是件容易的事。她满怀愁绪地慢慢上楼直进卧室,看见李戈靠在沙发上看《金匮要略》,她高兴得叫起来:“咦?你不头晕了?才吃了什么灵丹妙药?”
“药,是你给我带来的。”李戈放下书春风满脸地说。
“没……有……呀!”静华有些不解地摊开两手说。两只丹凤眼睁得圆亮圆亮的,她说着坐到李戈身旁笑道:“看来是今天早上出去散心的收效吧。”
“这点也是一个原因,但主要的还是你给我服精神药物收效快。自从妈去世后,家里第一次又有生气了。静华,你真会处事,刚才你在大厅说的话我坐在楼梯口都听到了。”
“这算什么?金铺里的事比这更复杂,更难办。我一样应付过来,但有时也会得罪人的。”
“静华,暂把家事放下。过两天我们去短途旅行一下好吗?就到我同学梁国华家。他住在邕宁八尺江梁村,那里风景很好,听说他在教书,很清闲的。”
“好哇,只要你高兴,我一定陪你去。”静华笑着轻轻取下李戈手中的书放在沙发上。李戈在她转身放书之际情不自禁地搂住她的腰,仰首望着贤惠的妻子无限感慨地说:“静华,我前世不知积了什么功德,竟让我娶得你这样好的太太,午休时间到了,好太太。”
静华知道李戈又在说什么,她满脸绯红地用手捂住李戈的嘴道:“家里的事你也要管管,船行的业务你也要管管。”
“管,我也管的,现在,先管管太太午休。”李戈一边说着,一边把嘴递到静华的嘴边。静华不停地往后仰,两人一起倒在了婚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