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傲天飞升指北》祝映棠

8、不清白 原主：你昨

　　两个外人乍然闯进封闭的小村庄，纵使林家母父面上不显，暗地里也忍不住仔细盘问。

　　她们小村百年来独守矿藏宝地，甚至只在族内通婚，先人与城主有约定：林氏不可外出。同样，也没有外人打破这份安宁。

　　偏偏自家丫头从小离经叛道，还撺掇要好的几个哥哥姐姐，终日想着出去看看。她们家长从来不拘着孩子也就随她去了，谁承想一个没留意，桑桑竟然能走出去。

　　她竟然能走出去！

　　甚至带回来两个陌生人。

　　女孩嗓音温柔乖巧，男人声音低沉有礼，端的是祖宗描述的仙人之音。

　　“桑桑啊，你偷跑出去平安回家就算了，怎能带外人进来，全然将先祖嘱托忘记脑后了，你可知那二人的来历？”

　　林母睁着眼看向桑桑，她们年纪大不中用，天眼中蔓延的云翳使得她只能隐约感受到人影朦胧的光晕。

　　趁着苏怀玉不在，她轻声开口，她们一族基本不需要睡觉，躺在床上也不过是延续祖先的习惯。

　　桑桑转了个身面对母亲：“娘，小玉姐姐是好人，她身上的光晕很纯净，有功德在身。若非如此，你和爹也不会同意她们在咱家住下，早就唤来守卫了对不对？”

　　桑桑看着母亲的面庞，虽然娘爹的眼睛不好用了，但是还是隐约能看出个轮廓的。

　　“话是这么说，可那男子呢？你可清楚？我观他浑身煞气......”

　　“秦王是比城主还厉害的人呢，我看城主都对他礼让三分，娘你知道吗，外面竟然有比城主还大的人，是皇帝，秦王是他儿子。不过他非跟着我们，也不对，是他非要监视我和小玉姐姐，说我们俩是妖怪。”

　　说到这儿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哎呀，随他去呗，反正他身上也有功德，肯定不会胡来的，娘你就别担心了，说不定殿下发现找不出妖怪自己就灰溜溜的跑了呢。”

　　她听着苏怀玉回来的步伐，翻身呓语一声，“我睡觉了娘，晚安。”

　　她们哪里需要睡觉！这丫头。

　　不知这二人会不会给村子带来麻烦，她们不会只待在家里，待明日出门，必然会被族人知晓。

　　林母有些宠溺的看着那团影子，虽说女儿的这番话让她放心不少，但下一瞬想到那个被称作秦王的男子缠着孩子们捉妖，又翻来覆去的暗自叹气。

　　翌日一大早做好饭食，她亲切地唤苏怀玉和斟昀之就坐。

　　林家庄一应衣食住行全由城主府的人供给，村里的人终日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挖天血石，除此之外便清闲下来，因此，像林母一样的族人便会想办法打发时间，将一日三餐做出别样的灵巧。

　　原本只有三口之家的餐桌此时由五个人围坐便显得拥挤起来。

　　桑桑靠着苏怀玉左手边给她夹起一个小巧玲珑的粉色馒头，苏怀璧咬了一口，桂花蜜糖馅猝不及防在唇齿迸开，她慢慢嚼着，不动声色打量林桑桑的家。

　　“小玉姐姐，这是我娘的拿手包子，好吃吧？”

　　作为一个只会点外卖的社畜，她是真心佩服能将饭做好吃的人。

　　餍足的食客点点头，发出真心实意的称赞，哄得大厨两眼弯弯，邀请她品尝自己其他的得意之作。

　　一时间宾主尽欢其乐融融的氛围，转眼间林家双亲对她的称呼就从“苏姑娘”变成了“小玉”。

　　苏怀玉后知后觉发觉右边的空气有些闷热，有道视线盯着自己，猝然转头，就见斟昀之端坐着，慢条斯理的喝茶。

　　“......殿下你也吃啊，别客气。”

　　话音刚落，便觉自己仿佛成了主人待客一般，她不禁懊恼自己有些得意忘形，还好看着斟昀之只是“嗯”了一声，淡淡的看了自己一眼，只是这一眼不经意地扫过她唇畔，又仿佛是她的错觉。

　　林母笑呵呵的，雨露均沾：“秦王别客气，就当自己家。”

　　林父：是极是极。

　　自从知道秦王是比城主还厉害的人，瞬间多了丝拘谨，生怕惹到贵人再给族人惹到麻烦，因此她只是轻轻地将秦王看向的菜肴端到离他更近的位置。

　　煞气看多了对本就不甚清晰的天眼更不好，她继续对苏怀璧说：“小玉，我听桑桑说你要买天血石。”

　　“想来桑桑对你说过，天血石自古都是上交给城主的，就是翻遍了整个林家庄都没有会私藏。况且近年来天血石越来越少，今年还并无人挖到过。”

　　“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失望的何止是苏怀玉，没有了天血石，失去价值的林家庄都不知道要如何生存下去，恐怕等到真的找不到一颗的那刻......

　　苏怀玉第二次听到这话，因此闻言也并没多大失望，“不知可否让我去看看？”

　　她知道自己这个请求有点过分，也没抱着林母答应的想法，不行就偷偷溜出去找。

　　果然，林家母父对视一眼后，拒绝了她。

　　“小玉，不是我们不帮你，族内规定，不得带外人进矿。且我们虽能看出你没有坏心思，但你没有天眼的能力，就算看见天血石也认不出的。”

　　林父点头：是极是极。

　　她话很直白，苏怀玉自然知趣，没有再提，和桑桑笑着闲聊。

　　林母嗫嚅，几欲将话题转向斟昀之，却没想好如何开口，林家庄人少，人也简单，除了族长有资格和城主交谈，其余的人都没和贵人打过交道，尤其是浑身煞气的贵人，只好看着他欲言又止。

　　苏怀玉察觉到到林母动不动朝他投去的视线，只见那人神色淡然，慢条斯理的进餐。

　　他似乎对视线很敏锐，淡淡扫了一眼便看向林母，和声说：“林夫人可是有话要讲，但说无妨。”

　　可林母斟酌良久，最终没什么也没说。

　　苏怀玉眼神闪烁，林家庄百年避世不曾接触外界，想必已经知道外面是大元朝统治，自然担忧这个所谓的秦王殿下找麻烦，且没人知道他是怎么说服城主让他跟着来林家庄的，毕竟他知道了这里的存在，就等于皇帝也知道，若是知道了这里的秘密，不知会陷入怎样的境地。

　　况且斟昀之是来捉妖的，既然他在自己和桑桑之间拿不定主意，进了林家庄，只怕会更加怀疑整个林家庄的蹊跷，虽然他在不知自己身份下救了自己两次，毕竟是皇室身份，不能保证他与林家庄人亦为善。

　　果然，斟昀之放下筷箸，目光凉凉的。

　　苏怀玉心里一个咯噔，坏了，狗嘴要吐不出象牙了！

　　“林夫人，待查明赤兔下落，本王自会离开。”

　　还好，闻言在场所有人悄悄舒了一口气，林母说：“我们林氏人已经百年没见过外人，若是族人有冲撞之处，还请王爷宽恕。”

　　斟昀之颔首。

　　*

　　吃完饭，苏怀玉被桑桑拉着站在葡萄架下。

　　院子宽敞，葡萄树也大，粗粗一看竟也缀满果子，桑桑熟练地搬来凳子，没一会就剪了好几串到篮子里。

　　旁边就是井，苏怀玉利落地洗干净摆好果盘，结果桑桑提着竹篮出门去找表兄。

　　只剩她和斟昀之面面相觑。

　　不对，是她单方面的，毕竟斟昀之只知道低头研究罗盘。

　　苏怀玉悠闲地躺在葡萄下的摇椅上吃葡萄，气氛实在安静，她忽觉葡萄齁甜。

　　“殿下，来尝尝葡萄呀，很甜的。”

　　斟昀之看了她一眼，复又低头盯着罗盘，冷冷的说：“不用。”

　　苏怀璧不意外，他好像一直是这样的人设，想起自己刚穿过来时他举着剑要了结自己时的场景，忍不住和盯着罗盘的男人身影重叠。

　　嗯，还是那个斟昀之。

　　“我说秦王殿下，你一直盯着那个罗盘看，到底什么时候能还我们清白啊。都说了好多遍了，我们不是你要找的妖怪。”

　　“不然你透露一下，那妖怪有什么特征呗，我帮你找，就当报答您的救命之恩了。”

　　“如何？”

　　她笑靥如花，一脸真诚坦然，细嫩的手指捻着葡萄，倒有了几分闯入人间的妖精的模样。

　　斟昀之再度抬头望着她。

　　她眉眼弯弯，神色并无半点昨夜羞赧的痕迹。

　　他语气有些生硬：“你太弱了。”

　　罗盘指针飞速转动，想要找到一处停摆而不能。

　　“等时候到了，一切自有分晓。”

　　“若你知晓自己清白，何必着急，还是说——”

　　他缓缓走到摇椅前停下，弯腰直视她双眸，叫她的视线无处可躲。

　　“你就是那赤兔妖。”

　　他的目光如剑，仿佛要寸寸削开她的遮掩。

　　苏怀玉呆呆的，一时间失力，手中新拿的葡萄串骤然跌落，却被斟昀之稳稳接住。

　　他整个人跟着动作倒是和苏怀璧更加接近了。

　　他呈上完好无损的葡萄，看向她比葡萄还要乌黑透亮的眸子。

　　苏怀玉呆住。

　　苏怀玉不敢动。

　　因为她此刻正在和原主吵架。

　　就在刚刚斟昀之再度看向自己的时候，原主突然“复活”。

　　“你又爱上他了？！”

　　苏怀玉：什么话！什么话这是！等等，你终于复活了呜呜呜。

　　“你用词严谨一点！我没死。那为何让我的心脏跳这么快，从昨晚就开始了。”

　　苏怀玉：当然是因为他眼神吓人啊，你被盯着不害怕吗？

　　原主好像真不会怕，但是现在不是和原主争这个的时候！

　　他靠自己太近了，二人只有一臂距离，他似乎不想放过自己脸上任何一处破绽。

　　“那昨晚你怎么不害怕？”

　　苏怀玉：什么昨晚？

　　“昨晚他还给你摘葡萄吃，我看你嘴角都要笑烂了。”

　　苏怀玉：我对他笑那叫有礼貌，等会儿！！！昨晚不是做梦吗？